季斯衍一開始並不喜歡溫桑也, 甚至是從她出生的那一秒開始, 就不太喜歡她。

估計也沒有哪一個剛剛懵懂知事的七歲小男孩, 會喜歡一個一出生就尿了自己一手的小嬰兒。

即使那個小嬰兒有著圓溜溜和葡萄一樣漆黑明亮的眼睛, 頭上還有幾撮呆毛翹著, 砸巴著自己的小手指, 看到你的時候還會吱吱呀呀地朝你笑, 露出小乳牙, 伸出兩只胖手非要你抱抱。

那場景, 季斯衍還是之後和溫桑也在金鼎軒有過那一晚後，才願意回想些許。

季家和溫家在老一輩就有過婚約，只是很可惜, 嫡系一族全是男孩, 一直到季斯衍和溫桑也這一輩，才出現了溫桑也這一個女寶寶。

林舒怡在國外確定了是女孩, 出生的時候，季家和溫家的老人都在手術室門口等著，守著這一個女寶寶出生。

季斯衍原本隔著玻璃看著裏面張著紅嘟嘟的小嘴, 跟海底的魚吐泡泡的時候，再看到皺巴巴還沒張開的臉, 下意識就覺得他的小媳婦好醜。

說醜的後果，就是回去被打了一頓。

為了讓季斯衍多多和小寶寶桑也培養感情，季斯衍那會經常被拉著去醫院看寶寶。

“哈哈哈桑桑是不是知道哥哥是她以後的丈夫，眼神直直地黏在斯衍身上了。”

林舒怡抱著溫桑也，聽到邵宛南的話, 低頭就見小寶寶睜著大眼睛，一直盯著季斯衍站的方向。

“斯衍抱抱桑桑。”

當著兩個長輩的面，季斯衍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寶寶，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跟著記憶，依葫蘆畫瓢地將溫桑也擱在自己的手臂上。

溫桑也躺在季斯衍的懷裏，一直盯著他看，正看得季斯衍剛有些不好意思的時候，就感覺到自己手上似乎濕噠噠的，還有水流往下一直滴直響。

季斯衍一臉不可置信地空出一只手，看到上面積累的一攤液體，在林舒怡有些抱歉的目光，和邵宛南急忙忙接過溫桑也中，才沒一時沖動把手中的小寶寶給丟在了地上。

“斯衍沒事吧，桑桑還小不懂事……”林舒怡讓保姆幫忙給溫桑也換尿布，怕季斯衍有心理陰影了，急忙開口解釋。

季斯衍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忍著心底的焦躁，還沒開口，就聽他媽邵宛南開了口，“沒事沒事，桑桑這是喜歡他呢，斯衍怎麽會計較。”

說著，邵宛南又推了推他，“去洗個手吧。”

季斯衍:“……”

他還能說什麽，他寧可不要這小屁孩喜歡的表現。

回去後，季斯衍洗了好幾百遍的手，才覺得自己手上沒有那麽些味道。

不過手上的味道洗的掉，梁子卻是結下了。

季斯衍從小就很小心眼，當著長輩的面不好做什麽，又因為是個小女孩，不過心裏面卻是狠狠給溫桑也記了一筆。

後來兩家相鄰得近，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季斯衍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情緒變得更加內斂，難以琢磨，這段往事雖然沒放在心上了，但對溫桑也的態度也算是不冷不熱。

溫桑也比起常人，稍微能和他親近一點，但又是留有餘地的親近。

邵宛南很喜歡溫桑也，加上溫桑也和季斯衍的深層關系，溫桑也幾乎是經常出入季家。

像是與生俱來的一樣，如同她睜眼就老愛往季斯衍身上瞟，溫桑也長大後，一樣愛粘著季斯衍。

季斯衍十幾歲的時候，自己就有自己的想法了，每年的零花錢都投資在股市和各種基金上，總覺得和小屁孩溫桑也玩，不如好好搗鼓他的投資。

偏偏每次溫桑也過來他家，他媽媽老是讓他陪個小屁孩玩。

因為這件事，季斯衍沒少被邵宛南說教一二。

季斯衍在學校收情書收到手軟，加上十五歲的年齡，對於一個小女孩眼底的喜歡，還是分得清楚的。

在一次邵宛南幫溫桑也梳好兩個小辮子的時候，正好季斯衍拎著個電腦包剛回來。

“桑桑，”一進門，他就聽他媽媽在問，“哥哥平時那麽忙，都沒有時間陪我們桑桑玩了，讓哥哥帶桑桑去玩好不好。”

季斯衍聞聲看了過去，就看到溫桑也穿著藍色的小裙子，小胳膊小腿的，跟個小公主一樣，張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

學校多的是已經發育的女孩子，再看到這樣子的小不點，季斯衍心裏面是真的沒興趣。

不過家裏面只有他一個，他媽媽喜歡，頂多他就是當個妹妹照顧，以後多加關照一下。

想著，對他媽讓他帶著溫桑也上樓玩的舉動，也不是那麽地在意。

不在意，但也不上心。

季斯衍原本是想讓溫桑也待他房間好好看書，誰知道剛上二樓樓梯，就接到了他搭檔的電話。

他最近在收購一些小公司的散股，原本進行得好好的，突然出了意外。

季斯衍沒空再搭理溫桑也，猜到待會兒邵宛南或許會問她，邊把人叫到了一旁。

身材卻已挺拔如松的少年，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的眼鏡，俯身用力地捏著她的臉，和她對視，聲音又淡又輕。

“小不點，待會該怎麽說話。”

小女孩的皮膚柔軟細膩，摸著滑滑的，像棉花糖，季斯衍忍不住又捏了幾下。

這算是他們之間自溫桑也出生那一次後的唯一一次親密接觸。

男孩子的力氣本就大，季斯衍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手上的動作重了些，溫桑也細皮嫩肉的，臉上頓時就出現了指痕。

溫桑也齜牙咧嘴的，偏偏敢怒不敢言，滿腦子都是從來不親近自己的哥哥突然主動親近自己了，直點著腦袋，“知道知道，斯衍哥哥對桑桑很好。”

每次只要季斯衍和溫桑也私底下相處了，邵宛南總要問溫桑也的。

她以為季斯衍斷然是不屑威脅溫桑也的，卻不知道季斯衍兵不厭詐，還真的“有意引導”溫桑也的思維。

聽到溫桑也的回答，季斯衍顯然很滿意，聞言眼睛一瞇，跟著使勁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肉嘟嘟的臉蛋，忍不住低笑，讚賞道，“很乖。”

疏朗清越的低笑聲傳入耳畔時，溫桑也下意識地一怔，呆呆地仰頭看著他。

少年身姿挺拔，慵懶地靠著身後的藝術墻，細框的眼鏡中和了那雙眼睛與生俱來的侵略性，沐浴在暖光下，整個人分外的清雋和善。

溫桑也自小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偏偏季斯衍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好看的男孩子，加上平日裏長輩們對季斯衍的評價。

在溫桑也心底，季斯衍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現在這個無所不能的人，讓自己乖乖的好好地說話，還對她笑，溫桑也頓時覺得自己有股重任在身上。

她挺著自己的小身板，特別義氣地對季斯衍拍了拍，“放心吧哥哥，我在阿姨那裏會說你好話的，你對我可好了……”

她頓了頓，方才不自在地開口，“無論怎麽樣，桑桑還是最喜歡哥哥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這麽粗魯這麽不憐香惜玉的，她還是喜歡他的。

她喜歡的哥哥那麽厲害，她怎麽就沒繼承到他半點的聰明機智呢。

想到自己考了□□十多分的數學卷，聽說他小學從來都是滿分一百答卷的，初高中也是，永遠的學年第一。

成績好到出色就算了，每年的零花錢拿去投資往往也翻了十幾倍不止。

溫桑也不由得嘆氣，怎麽能有這種讓人眼紅的存在呢，還是她隔壁的“別人家孩子”。

她以後可要怎麽樣出色，才能配得上這樣的人。

小小年紀，溫桑也已經暗自苦惱起來了。

不過……

她轉念一想，季斯衍出色也好啊，她未來生活也就不愁了。

“小不點，你看什麽。”

見個小屁孩看著自己，臉上出現了類似苦惱思索的表情，季斯衍不由得來了興趣，開口逗她。

“看哥哥好看。”

溫桑也沒好意思說在他面前，自己自行慚愧的，不然怕季斯衍更加看不起自己了。

聽她脆生生的還一臉驕傲地回答，季斯衍沒忍住，又動手捏了捏她的臉。

這小屁孩，小小年紀還挺能扯的。

剛剛看她那表情，估計是想到了其他事情上，不然表情不會由思索苦惱變成釋然和愉悅。

不過小孩子有秘密，季斯衍也不至於探究到底，也就隨她去了。

——

溫桑也和季斯衍原本不冷不熱的關系，倒是因為這一次意外，緩和了許多。

但也緊緊止於季斯衍在路上碰上溫桑也的時候，捎上她一程，又或者是在每次出國回來給她帶了點禮物，加上父母的關系，生日禮物也比別人上心一點。

溫桑也上初中的時候，季斯衍早已經出國留學，本就不算頻繁的接觸，一下子驟然縮減。

直到溫桑也高一寒假的時候，數學考了一次五十三分。

初中到高中知識的切換，溫桑也顯然還沒適應好高中生活，從原本初中數學的一百三四十分直降到不及格乃至五十多分。

溫國遠和林舒怡都很擔心，溫桑也自己也很在意這成績，碰巧季斯衍回國，有這樣一個學霸在身邊，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

季斯衍就這樣開始了替溫桑也的補習生涯。

彼時，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親密相處過了。

季斯衍在國外，回來都是匆匆忙忙的，忙著國外的學業和事業，根本顧不上自己鄰家的妹妹，溫桑也也沒那個身份，也不好意思去國外找他。

但是一年見一次面，驚鴻一瞥也足以讓溫桑也對季斯衍日漸上心。

她有一本季斯衍專門的畫冊，見不到季斯衍的時候，或者自己學習累了的時候，經常就會拿出來翻閱翻閱。

原本的黑色皮質都快被她翻破了皮。

學校裏那群喜歡就會欺負她的男孩子，怎麽比得上季斯衍這樣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成年男人。

十五六歲，花一樣的年紀，溫桑也已經出落得很精致了，學校裏日常都有幾個男生為她爭風吃醋地打架。

溫桑也能對他們冷臉處理，對季斯衍，和他共處一室，坐在他身邊，整個人都緊張得不像話，心跳也特別地快。

季斯衍沒想那麽多。

他在國外建立的人際網和事業已經趨於一種穩定的狀態，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也才有時間顧得上溫桑也。

“試卷給我看看。”

季斯衍說話一貫的言簡意賅，溫桑也算是對於他來說算是沒用的人裏面，肯花費最多時間的人。

季斯衍看了一眼，估計沒想到這麽簡單的題目她也能給做錯，皺著眉低聲問，“哪裏不會。”

溫桑也悄悄地吐出一口氣，讓自己不那麽緊張，伸手指了指。

蔥白的指尖指著題目，一時間也分不出試卷白還是手指更白。

季斯衍卻是沒分多少心思，擡手擡了擡自己的眼鏡，低頭想著怎麽給溫桑也補補課。

一本正經，穩妥又斯文，半點都沒受身邊人的影響。

倒是溫桑也，一晚上下來，心跳快得已經不成樣子了。

沒辦法。

每次季斯衍那雙冷淡的眼睛一看向她，溫桑也總覺得自己的心思，好像在那雙眼睛底下無處遁形一樣。

女孩子心思薄，到底有些害羞，不想讓人知道。

特別這個人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寒假的時間不長，一個多月，季斯衍卻是抽出時間幾乎天天給溫桑也補習。

某天季斯衍臨時有事，溫桑也洗完澡，正好穿著睡裙，趴在床上和池念講話。

“我說你有毒吧，現在喜歡個人還這麽純情的嘛，撲上去咯，直接說我喜歡你，你這麽好看，我就不信他不喜歡你。”

“可別這樣說，”溫桑也聽閨蜜說季斯衍可能喜歡自己，心裏甜蜜又羞澀，但她還是反駁道，“他不是看臉的人。”

要是看臉的人，她覺得季斯衍照照鏡子就行了。

何況，季斯衍在她長大後見到她的第一眼，並沒有其他男生見到她的驚艷，以及男生對女生的那種目光。

反而很平靜。

可能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知道他不喜歡自己，然而聽到別人說起他喜歡自己的可能，還是止不住幻想。

“你們都相處了都快一個月了，怎麽沒擦出愛的火花啊。”

池念遍閱各種電視電影和，分析透徹，“我覺得吧，就季斯衍這樣的，不在小事上浪費時間，偏偏還抽空給你補習，就很不一樣了。”

“是嗎。”

溫桑也有些孤疑，忍不住嘆氣，“可能只是因為我們兩家關系好，他從小就沒辦法拒絕邵姨的請求。”

溫桑也對小時候有點兒記憶。

每次邵宛南吩咐，季斯衍再心不甘情不願，也會帶著她。

雖然只是帶她去他房間，然後就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但是同處一室，也足夠溫桑也開心死了。

前兩天，她吃著榛子巧克力的時候，見季斯衍盯著她，沒忍住居然主動地給他遞了一塊。

是很親密的餵食舉動。

季斯衍似乎楞了一下，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意味，在她下一秒有些要悻悻然收回自己的手的時候，啟唇咬住了巧克力的一角。

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就讓溫桑也想了好久。

雖然她覺得，這可能只是因為季斯衍天天和她相處，變得和家人一樣親近許多的原因。

“他過幾天就要回國了，”溫桑也嘆了一口氣，“估計也就這樣了。”

不像以前那樣形同陌路，卻也只是親密如家人一樣。

溫桑也外放電話，手肘撐在枕頭上，翹著兩條細白的腿，聽池念的長篇大論。

“……要我說，你幹脆直接脫光光撲倒得了，讓他吃幹抹凈，我就不信他不負責。”

“你有毒吧你，”知道池念思想開放，溫桑也開始吃了一驚，很詫異，“追人是這樣追的嗎。”

“你要追誰。”

溫桑也腦袋對著自己的床頭櫃滿心思都在和池念的對話上，根本沒註意到旁邊的門被人打開，也將她的話盡收耳裏。

陡然聽到季斯衍的聲音，溫桑也嚇了一跳。

她回頭，幾乎是被踩住了尾巴一樣，快速地從床上翻了下來。

溫桑也剛剛一個人在房間，狀態十分隨意，是一個女孩子洗完澡的狀態，裙子上翻，露出了白皙的大腿。

這場景，季斯衍當然沒錯過。

不過季斯衍表面不動聲色的，忍下燥熱和沖動，壓下自己聽到她那句話心底陡然生出的不悅，出聲教育她，“不好好學習，和人家早戀。”

溫桑也怕死了被他誤會，不自在地扯了下裙子，搖頭，“沒有沒有……”

電話早在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就被掛斷了，溫桑也慶幸季斯衍沒聽到其他不該聽到的東西。

她擡頭看他，小心翼翼地發問，“斯衍哥哥你不是晚上有事嗎，怎麽突然過來了。”

要不是季斯衍說晚上有事不過來，她怎麽可能洗完澡不穿內衣啊。

啊啊要死了，那麽小，不會被季斯衍看到了吧。

溫桑也暗暗地想。

“沒事。”

季斯衍自己走到平日裏做的地方，沒再去看溫桑也，“衣服換一下過來。”

晚上他的確有事。

只不過招待朋友的時候，沒忍住就想到了可能在等他補課的溫桑也。

什麽時候，鄰家的妹妹，比起他合作夥伴和生意都要重要了。

季斯衍嗤笑，卻是提早結束了飯局，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他又忍不住笑自己的行為。

一開始明明只是打算當讓他媽媽省心下的，誰知道自己倒是上心了。

估計也是該找個人談個戀愛，不然他都以為自己怕不是喜歡上了這個小屁孩。

溫桑也換好衣服，臉蛋有些紅地走到他身邊。

距離近了，才更清楚地聞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混著煙草，意外的不讓她討厭。

“斯衍哥哥你喝酒啦。”

季斯衍嗯了聲，似乎覺得和溫桑也探討這話題有點兒奇怪，出言制止，“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溫桑也有些不服氣，“我不是小孩了。”

她還要追他呢，哪裏是小孩。

季斯衍也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怎麽樣，心裏面有點兒煩，聲線冷淡，“你在我眼裏就是個小孩。”

十五六歲的小女孩。

他才不可能喜歡呢。

作者有話要說：　　換了個封面，和季總一樣黃黃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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