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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終章·清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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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節日最後一天將近,過節的氣氛卻不減反增,超市照例人頭攢動,假日消費潮的最後時刻,導購員個個像打了雞血,一個顯然是假期兼職的大學生穿著顏色喜慶的工作服站在海鮮區前,舉著價目板向來往客戶賣力推銷。

“特價特價,海鮮特價,虧本甩賣感恩回饋啦!便宜到你哭出來!”

他叫嚷得格外來勁,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奈何貨品質量不太好,幾個上了年紀的阿姨挑挑揀揀,嫌棄不夠新鮮,什麽也沒買就走了,她們剛走,又有一輛推車在攤位前停了下來。

是個年齡二十五上下的男人,一身深灰色毛呢大衣,針織圍巾稍稍掩著下巴,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眉目溫潤,氣質嫻雅。他微微低頭,扶了扶眼鏡,拿看顯微鏡下細胞切片的眼神打量冰層上陳列的貨品。

艾瑪,社會精英分子,而且渾身散發著與廚房絕緣的氣息。

Nice!

大學生眼前一亮,立即一手保鮮袋一手塑料勺沖上前去,朝謝衣笑出一口白牙,殷勤招呼道:“哎,這位帥哥,來一斤不?請拿好勺子和保鮮袋,商品麻煩自取~”

說完話不等謝衣反應,他蹭蹭蹭沖回去重新舉起板子,放聲大喊:

“特價特價——”

……

謝衣只是隨意看幾眼,就被塞了塑料袋在手裏,頓感盛情難卻,食材在他眼裏差不多一個樣,他分不出好壞,於是隨意挑了一袋據說便宜到哭的特價鮑魚和基圍蝦,看了眼陳列在旁的象拔蚌色澤尚可,價格也還合適,忍不住買買買。

他和沈夜口味傳統,不好這些生冷吃食,但是明天來做客的四個小朋友大概會喜歡,而且,偶爾換換口味也不壞。

想起死纏爛打要來蹭吃喝兼當燈泡的小朋友,謝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上次和沈夜說好的一起過節,雖然這次是元旦不是聖誕,但總歸想要二人世界。奈何他面對徒弟的軟磨硬泡溫和微笑堅決say no,沈夜卻意外被攻陷,直接導致計劃泡湯。

其實樂無異根本不敢纏沈夜,只是在小夥伴們的慫恿下蹭到沈夜辦公室,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沒想到沈夜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樂無異張口結舌,繼而喜大普奔。

如此看來,沈夜雖然嘴上不說,其實挺喜歡那幾個年輕人。

對他和沈夜來說,這是劫難之後的第一個節日,比尋常更多了一層意義,多幾個能玩能鬧的小朋友,熱鬧熱鬧也好。

他拿著三袋海鮮去稱了重貼好價簽,沈夜作料區的貨架那邊走過來,把生抽、白醋等等之類放進購物車,看了眼他剛買的東西,皺眉道:“讓你挑些肉食,怎麽盡買這些,你又不愛吃海鮮。”

何況也不是很新鮮。

沈夜暗忖,沒有宣之於口。

他不讓謝衣進廚房,謝衣便忍痛不進,跟他一起選購食材成了謝衣唯一的保留娛樂項目,他不忍在這件事上過分打擊他的積極性。

“無異他們或許喜歡,再說正在打特價,就順手買了一些。”

沈夜想了想,還是搖了下頭: “天氣冷,吃涼的對胃不好。”

謝衣方才沒想到這層,現下對著三袋子海鮮犯起難來:“那要怎麽處理?都封上了,不好再放回去。”

沈夜再去拿了塑料袋,裝了一只海星,然後在冰層冒出的白汽裏挑選花蛤,頭也不擡地道:“幹脆再多買一些,做成海鮮火鍋,省得再燉湯。”

謝衣看他精挑細選,好不容易裝滿半袋,眼尖地發現其中一只破了殼,立即一臉嫌棄地揀出來丟回冰上,不覺抿唇暗笑。

各種家事都很擅長的沈夜,總讓人覺得很溫柔。

沈夜在海鮮區選了半天,讓謝衣原地等待,自己提著兩個袋子去稱重,謝衣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溫軟,半是慶幸半是後怕。

這樣柴米油鹽的平淡日子,差一點就失去了。

那日與心魔最後一戰,沈夜以命相搏,胸口兩處都是致命傷,那時沈夜自覺生還無望,甚至試圖用最後的靈力抹去他的記憶,因體力竭盡,靈力中斷才沒有成功。

他看著沈夜合上雙眼,臉色灰白,從傷口淌出的鮮血幾近幹涸,以為世界就此分崩離析,一切皆已終究,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幸虧偃甲聞人羽贈送的藥材裏有一株不周山龍血草,可瞬間止血生肌、重塑血肉,效用堪比甘木,沈夜及時服下才堪堪保住性命。

接下來的日子,說是劫後餘生也不為過,每一天都值得溫柔相待。

在收銀區排長隊結賬,整整裝了兩個購物袋,乘電梯回到商場一樓,沈夜才忽然想起還有芥末醬忘了買。

超市在地下一層,貨架間人潮湧動,結賬的隊伍排成長龍,顯得十分窒悶擁擠,謝衣讓沈夜留在休息區守著兩個袋子,一個人去買芥末醬。

沈夜有些口渴,接了杯熱水小口啜飲,站在長椅邊上等著,冷不防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撞到他腿上,他連忙穩住紙杯,低頭看去,一團羽絨服裹得圓滾滾的棉包子懷抱碩大的兔子玩偶,搖搖晃晃地要摔倒。沈夜下意識伸手扶住棉包子,棉包子揚起頭,一張泫然欲泣的小臉對著他。

沈夜伸出的手僵住,心臟在胸腔裏緊縮成小小一團,停止不動,血液循環失去動力,變成粘稠冰冷的東西凝滯在四肢百骸,他怔怔地看著對方,嘴唇微張,無聲喊:小曦……

那容貌和神態,即使時隔千年,他也不可能認錯。

棉包子笨拙地扭扭身子掙脫他的手,躲在兔子玩偶背後緊張地看著他。

沈夜遲緩地回過神來,他按捺著漸趨激烈的心跳,慢慢蹲下身去,與小姑娘平視,嗓音盡量放得溫軟輕柔,唯恐嚇跑她:“你怎麽哭了?”

小女孩臉埋在兔子玩偶頭頂,只在豎起的耳朵間露出一雙防備的眼睛,看了他半晌,嘟嘟囔囔地道“我又不認識你,媽媽說不能跟陌生人說話!”。

沈夜不動聲色地輕吸口氣,讓自己聲音平穩,不要發顫,嘴唇努力牽起笑容,柔聲道:“……小曦,你叫小曦對不對?”

“哎?”

沈曦驚喜地叫道,臉從兔子後面擡了起來,微微偏過頭打量沈夜,黑水晶似的大眼睛滿是困惑,奶聲奶氣地問:“你是誰,你怎麽知道小曦的名字啊?”

“我……”沈夜囁囁不知如何作答,強忍心酸,揉了揉女孩軟軟的頭發,微笑著啞聲道:“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小曦。”

“很久以前?”小姑娘歪了下腦袋,捉摸不透地唔了一聲,一臉天真地道:“是小曦還是小寶寶的時候嗎?”

沈夜苦澀地笑道:“算是吧。”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仔細想了想,肉嘟嘟的下巴壓在玩偶頭頂,小大人似的認真道歉:“對不起,小曦那時候還小,不記得你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沈夜閉了閉眼睛,溫聲道:“我永遠不會生小曦的氣……小曦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嗎?”

沈曦扁了扁嘴,小鼻子皺起,像是要哭,細白牙齒咬了下嘴唇勉強忍住,眼裏含著兩包淚,鼓著臉,神情委屈又自責地道:“小曦沒有很聽話,媽媽說要小曦牽著爸爸的手,小曦看見售貨員阿姨推著一車毛絨小兔兔,但是爸爸在買菜,小曦就自己跑去和小兔兔玩……然後,然後小曦就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沈曦的懂事和委屈都像綿刺似的紮在沈夜心口,讓他胸中隱痛,他從衣袋裏拿出手絹輕柔擦去沈曦掛在眼角的淚水,寬慰道:“小曦別著急,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嗎?”

沈曦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悶聲悶氣地道:“小曦不記得。”

她看起來又要哭了。

沈夜連忙軟聲哄道:“那……我們去商場,讓播音員姐姐在廣播裏叫爸爸媽媽,讓他們來找小曦好不好?”

小孩子總是很好安撫,沈曦沾著淚珠的睫毛閃了閃,眼角紅紅地破涕為笑。

“好~o(*^▽^*)o ”

沈夜把兩個裝滿的購物袋寄放在商場一樓的咖啡店裏,想了想又從袋子裏面翻出一罐瑞士糖,打開鐵皮糖罐交給沈曦抱著,然後帶她去往四樓的客服中心。

商場裏人潮湧動,往電梯那方走時,沈夜怕沈曦被人擠到,就把小姑娘連人帶兔子玩偶抱起來,沈曦乖順地伏在他肩頭,兩只手臂繞過他的脖子緊緊抱住,是尋求保護、並且全心信賴的模樣,一如千年以前。

沈夜輕拍她柔弱的脊背作為安撫。

曾經有一百年多年的時間他都在做這樣一件事情,安慰那個活在噩夢裏永遠長不大的小女孩。

那時候,沈夜要費盡心思,才能讓驚魂未定的沈曦停止哭泣。

現在,她已經徹底擺脫噩夢,不再那樣不安,那樣驚恐。

這是他今世遇到過的最好的事情。

把有小女孩走失的事告之客服中心的值班人員,廣播員立即打開話筒開始重覆播報,請沈曦的家人聽到廣播後立即來服務中心,等待的時間裏,沈夜和沈曦並排坐在客服中心的長沙發上,小女孩偎在他身旁,兔子玩偶抱在懷裏,專心致志地剝糖果。

剝開一顆,她忽然舉起胳膊,把糖果往沈夜嘴邊湊,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沈夜。

沈夜不覺微笑,張嘴含了糖果:“謝謝小曦,小曦真乖。”

小姑娘甜甜美美地笑起來,嘴角旋出的兩個小梨渦裏仿佛盛滿甘甜的酒漿。

沈夜看著她給剝開另一顆自己吃掉,安靜笨拙地拿糖紙疊紙飛機,拿小小的手捧著,對著燈光玩得心滿意足。

他自私地希望,沈曦今世的家人,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才好。

沈曦的家人還是來了,一對衣著得體、看上去家境優渥的中年夫婦神情驚慌地一路小跑過來。

沈曦歡喜地跳下沙發,撲進父母懷裏,中年夫婦迎上去,男人一把抱起差點走失的小女兒親個不住,妝容精致的女人喜極而泣,眼妝被淚水打濕,顯得有些狼狽,她從男人懷裏搶過女兒,氣喋喋地抱怨爸爸粗心,帶著來不及斂去的薄怒轉向沈夜,含淚帶笑地不住道謝。

無論怎麽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人。

愛女失而覆得,中年夫妻向沈夜千恩萬謝,然後讓沈曦跟他道別。

沈曦從爸爸懷裏朝他伸出胳膊,沈夜會意俯身,沈曦兩手摟著他脖子,親了親他的臉。

沈夜閉了閉眼睛,腦海裏瞬間浮起紛紜畫面,如同暮春裏暖風吹落花瓣。

侍女抱著的還在牙牙學語的小女孩,揮動著藕節似的胳膊跟在他身後跑。

他爬上神農像,把頑皮爬到神農頭頂,又不敢下來的小曦小心翼翼地抱下來。

小曦從噩夢中醒來後被他哄得破涕為笑,朝他伸出雙手撒嬌:哥哥,抱抱~

那些畫面在他的記憶裏鮮活如昨,但那已經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沈夜目送那一家三口走遠,夫婦輕言細語地拌嘴,男人牽著妻子的手,沈曦趴在男人肩膀,兩眼彎成月牙,笑瞇瞇地朝他揮手。

他幾乎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強迫自己站定不動,然後慢慢擡起手來,向走遠的沈曦搖手。

只此一面之緣,不知以後能否再見。

這一世,他不再是小曦的親人。沈曦安心依靠的肩頭,是另一個會呵護她、不會把她推入無盡噩夢中的父親。

沈夜心裏湧起巨大的感傷,同時亦有絲絲縷縷柔軟的喜悅纏繞其中。

他想他應該感激,冥冥之中安排命運轉輪的不知何種力量。

至少讓他再次見到了小曦,知道她就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在這座城市裏,是萬千倍受寵愛的普通女孩中的一個。

她會在時光流逝中慢慢長大。

熟悉的足音倉促地從身後傳來,沈夜回過身去,來人果然是謝衣。

“你怎麽來了?”

謝衣趕得匆忙,大衣脫下來挽在臂間,額角冒著細汗,氣息也有些急促:“聽到廣播,就趕了過來……見到小曦了?”

快到商場打烊的時間,四樓客戶中心只有工作人員,沈夜目光直直盯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恍惚地應了一聲。

謝衣不動聲色地審視沈夜面色,強抑擔憂,微笑著問:“小曦還好嗎?”

沈夜點了點頭,有些失神地道:“她很好。活潑開朗了很多,看起來很精神,她的父母很疼愛她。”

除此之外,再無他話。

不是所有人都有緣分離別之後還能重聚,然後一起走過一生。

能夠再次相見,已是難得的福分。這個道理他們都心知肚明。

沈夜的失落和悲傷無從安慰,他負擔著過去和現在的全部記憶,他所承受的傷痛連時間都無法療愈。

謝衣不再多問,伸手握住沈夜臂肘,掌心溫度熨帖地傳遞過去,連同一份沈默的關切和支撐,他看著沈夜溫和地道:“阿夜,我們回家吧。”

回到商場門一樓,去咖啡店裏取寄放的食品袋,為答謝好心的店長,沈夜買了幾包咖啡豆和淡奶,謝衣見到櫃臺擺放的咖啡杯,淺咖啡色和米白成雙成對,心下喜歡,忍不住買了一對,結果要帶回家的東西變得更多。

走出商場時,外面正在飄雪,雪沫極細小,僅水銀燈周圍隱約可見,只是一場極不起眼的小雪,可沈浸在節日氣氛裏的人們很容易被取悅,滿街年輕男女們驚喜地呼喊拍照,拿出手機對著霰雪的夜空拍個不住。

謝衣和沈夜相視一笑,一人提起一個購物袋,空出的手自然而然交握起來,並肩走進落雪的街到,融入往來人流裏。

他們緩步走向附近的公交站,邊走邊絮絮交談。

“把瞳也叫過來吧,他一個人在家,省得做飯。”

“他不在家。今天已經出發去A市了,明天大概在龍兵嶼。”

“看來還要再去補充些食材備好。”

“是啊。等瞳回來,一定會再帶一個人來蹭飯。”

公交站臺背後的音像制品店裏音樂流轉,傳出一首粵語老歌舒緩悠揚的旋律——

“就期待三十年後交匯十指可越來越緊

願七十年後綺夢浮生比青春還狠

然後不改裝修格局情調

長住舊居平靜地度日

來懷念完美戲份”

FIN

瞳十二小劇場:

龍兵嶼。

海風冷厲如刀,浪潮一陣陣湧上海灘,濺起雪白的碎沫。

瞳收緊領口,嘖了一聲,這裏實在不是個交談的好地方。

對面那個叫做十二的傀儡人顯而易見在發呆,瞳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主動解釋道:“這身的確不太合適,來之前臨時救急做了場手術,沒來得及換衣服。”

十二呆呆地“哦”了一聲,猛然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低下頭,緊張地臉色泛白,語無倫次地道:“沒、沒有……瞳大人穿什麽都好看……”

瞳微微一怔,忍不住唇角揚笑。

十二這時方才意識到說錯了話,緊張得差點要到舌頭,言語愈發混亂:“我……我不是……那個,瞳大人,你怎麽會來?”

瞳波瀾不驚地道:“阿夜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他說你是我制作的第十二個傀儡人,一直作為助手帶在身邊,後來流月城傾覆時,被我送往下界……不過這些,我確實都不記得了。”

十二在他說出第一句話後就僵硬地站定,低垂著頭,雙唇緊抿,顏色淡白如紙。

到底也是活了千年的人了,怎麽就這樣好欺負。

瞳無聲地一嘆,擡起右手按在十二頭頂,傀儡人的頭發柔軟,被海風吹得冰冷。

“這些年來,幸苦你了。”

十二渾身一震,牙齒緊咬下唇,把那片血色淺淡的唇瓣咬出刺目紅痕,肩膀開始輕細地顫抖,一滴水沿著面具邊緣滴下,繼而源源不斷地打濕他腳尖前的小片地面。

瞳看著他在面具背後落淚如雨,忽而話鋒一轉:“不過我不會表揚你。”

十二嘴唇微張,反應不過來地‘哎?’了一聲。

瞳沈聲道:“如果是我將你送往下界,那我一定不願見這麽苛刻地對待自己。”

面具邊緣滴水更兇,十二沒有聲音地哭得渾身發抖。

瞳沈默片刻,問道:“哭什麽,覺得委屈?”

十二連忙擡袖子抹去眼淚,惶急地一徑搖頭。

像是某種被主人苛責了的忠誠寵物。

瞳聲音裏不受控制地帶了點笑意:“哦,不是委屈,那就是高興了。”

十二哽咽著無法出聲,連連點頭。

瞳理所當然地道:“既然這麽高興,那就跟我回去,做我的助手。”

十二猛地擡起頭來,水痕順頰滑下,嗓音裏夾雜著濃濃鼻音,不可置信地啞聲道:“瞳大人……”

一只指節枯瘦的蒼白手掌伸到他面前,瞳語聲平淡,自然而然地道: “十二,我們回去吧。”

十二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碰到溫涼皮膚後指尖顫了一顫,漸漸使力握緊,掌心攥出細汗,瞳手指一合,力道柔和地回握。

這次再也不會被遠遠推開,不會一個人。

十二取下面具,擡起袖口仔仔細細抹去眼淚,眼角泛著水汽,瞬也不瞬地看著對面的人,粲然笑道:“是,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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