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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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除幻境之後,三人繼續往墓道深處探索,墓道的規模比預想中更加宏大,結構也是難以預料的覆雜,狹窄的通道曲折蜿蜒,往地下不見盡頭的深遠處延展開去,分出無數彎道岔路,如同走在大型的蜂巢或蟻穴當中,在相差無幾又縱橫交錯的道路上兜兜轉轉,連方向也無從辨認,格外令人糟心的是,一旦不小心拐入死胡同,墓道頂部就會降下石門把道路封死,同時觸動埋在地下的傳送法陣,所有傳送陣的目的地都只有一個——

他們第七次被傳送到了墓門外。

唯一的收獲只有謝衣手裏多出的第二枚偃甲蛋,但拿到這個東西就又經歷了一回九死一生。

他們誤打誤撞走上一段沒有岔路的墓道,走到中途時整段路面陡然消失,底下竟是數十米的深淵,密密麻麻直立著寒光凜凜的棱錐,沈夜及時招出木靈將三人托住,但通道兩壁鑿出的錯落暗格間竟旋出數把齒輪,木藤在金屬利齒的夾攻下根本不堪一擊,眨眼之間便斷裂倒塌,沈夜以鏈劍卷住十二,提著他躍上近旁一個齒輪的表面,剛踩上去,那齒輪瞬間位移,猛地上升數尺,讓方才還高懸頭頂不具威脅的另一個齒輪,轉瞬便旋轉攔腰斬來。

他們不得不在齒輪的包圍圈裏左右閃避,每塊齒輪都會在觸碰之後隨機上下移動,沈夜從前慣於用法術解決一切,結果就是身法平常,再加上帶著十二,每一步都應對不暇,險象環生。

謝衣的身手雖然足以應付,但再帶上兩個人,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要讓所有人都完好無損地通過這個機關,只有設法破壞磁場屏障,停止偃甲運轉。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沈夜那方移開,註意觀察鑿在兩壁用以安放齒輪的暗格,果然在縫隙裏發現鑲嵌在深處、形似導靈栓的溝槽,他嘗試以袖箭攻擊,無一例外的被磁力屏障反彈開去。

謝衣心裏有了底,一面躲避齒輪,一面往藏有導靈栓的暗格裏拋入小型爆破偃甲,身體躍向半空,引爆偃甲摧毀導靈栓,提供動能的靈力流處處中斷,磁力屏障不攻自破。

齒輪轉動的速度緩慢下來,金屬軸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最終停止了運行,下方的棱錐陣也倏然收回地底,露出掩藏在中央發出靈光的陣眼,與之前幻境中的一樣,一個橢圓形的偃甲,四周連接著數量眾多的引線,每一根都深埋在地下。

謝衣借助墻面上的齒輪到達底部,切斷引線,拿到了第二枚偃甲蛋。

好不容易從那個危機四伏的機關中脫身,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又拐進了死胡同,走到山窮水盡時被傳送陣送回了墓門外。

外面的世界已從月夜星海換成青天白日,從黑暗的地底突然暴露在沙漠烈陽中,沈夜眼前白晃晃的一片,僅能勉強辨認出不遠處沙山的輪廓,他走過去坐在背陰處,擡起手蓋住眼睛,仍能看見無數炫目的光點漂浮在黑暗裏。

感到謝衣的氣息走近,沈夜微微偏過頭去,譏諷道:“你徒弟怎麽像怕人借錢的土財主,藏得這麽嚴實。”

謝衣在沈夜身邊坐下,疲倦地往沙山上一靠,也在暗自思索徒弟怎會有如此多的時間和精力構建出這個錯綜覆雜的迷宮,聽到沈夜出言挖苦,仍忍不住維護徒弟:“阿夜,無異也是你徒孫……而且神劍昭明在手,自然謹慎些為好。”

沈夜沒搭腔,呵地一聲冷笑。

謝衣知趣地閉了嘴,擡手招呼還站在墓門口發呆的十二來這邊休息。

三人坐沙山投下的陰影中稍作休整,沈夜閉目假寐,十二出神地看著地平線上冒出的一叢駱駝刺,謝衣拿出從墓道理帶出的兩枚偃甲蛋,心不在焉地擺弄,腦子裏一會兒琢磨那些引線的用途,一會兒琢磨期末要單獨出給樂無異的試卷。

太陽移動到中天時一陣強風掠過沙漠,揚起漫天黃沙遮蔽了視線,十二像被什麽激活了似的猝然回神,打開背包取出壓縮餅幹和礦泉水遞向謝衣,平靜勸道:“兩位大人都需要補充些體力,吃點東西吧。”

謝衣接過食水,道了聲謝,回頭喊沈夜卻沒收到回應,沈夜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呼吸規律而悠長。

困擾沈夜多年的失眠癥在長途跋涉的旅程中不藥而愈,近來他甚至掌握了秒睡的新技能,從坐下到現在十分鐘不到已經得睡沈了,謝衣見他眼底泛灰,臉頰卻蒼無血色,像是精疲力竭,很是不忍打擾他睡眠,但轉念想到地下還沒走到一半的龐大迷宮,他稍作猶豫還是挪到沈夜身側,狠下心把他推醒。

沈夜睜開眼睛,無意識地緩慢眨動,然後定定地看著謝衣瞇起雙眼,目光從迷蒙到暗沈,臉色極度陰郁。

睡眠不足,頭疼,心緒低沈,煩躁易怒。

謝衣跟沈夜生活了這麽長時間,處理這種狀況已是谙熟於心,擰開礦泉水瓶蓋倒了少許涼水在手裏,抹在沈夜太陽穴上,又把濕冷的手心貼在他微微發燙的額頭,溫聲問道:“頭疼?”

“……還好。”

沈夜隔了好久才懨懨地道,只覺睡意如海潮,一個浪頭打下來,他像被壓進海底似的渾身沈重,就連眼皮也不堪重負地往下一沈,再次閉上。

謝衣熟練度滿點地勸說道:“阿夜,別睡了,起來吃點東西就沒那麽難受了。”

這麽片刻工夫,沈夜已經睡得昏昏沈沈,薄唇微張,含糊地吐出一個字:“不。”

謝衣立即伸手搖他肩膀,一面堅持不懈地繼續勸:“那喝點水?”

沈夜覺得身體像是正在從海底緩緩上浮,那是平靜的、吹拂著和風的海,他的身體隨著小小波濤的輕柔起落,謝衣的聲音透水而來,溫柔低沈的建議著什麽,然而聽在耳裏,卻變成更加混沌不清的模糊聲響,沈夜皺了皺眉,頭往旁邊輕輕一偏,算是否決他所有提案。

沈夜又睡著了。並且非常有一睡不醒的勢頭。

謝衣搖他不醒,喊他不應,實在別無他法,想了想幹脆仰頭灌下一大口礦泉水含在嘴裏,低頭覆上沈夜的唇,舌尖熟門熟路地撬開齒關,探進黏軟柔潤、熱度驚人的口腔,壓住對方無意識反抗的舌,把一口冰冷的水渡進咽喉。

沈夜體溫偏高,格外耐不住寒,毫無防備地被冷水一激,打了冷戰驚醒過來,驀地睜開眼就看見謝衣近在咫尺的臉,頓時又怒又恥,抓著謝衣肩膀就要把他推開。

謝衣原本只想喊醒他,剛吻上去時也真正心無雜念,直到沈夜惱羞成怒地開始掙動,反倒是勾出了幾絲綺念,靈魂裏屬於初七的那一部分自然而然被喚醒,抓住沈夜手腕抵在他身後的沙山上,身體強硬地卡進他腿間壓制住掙紮反抗,糾纏追逐著沈夜軟熱的舌,咬著兩片柔潤唇瓣親了個昏天黑地。

沈夜剛睡醒,肢體遲鈍得不聽使喚,才蓄起幾分力道就連同呼吸一道被抽取一空,他十分想提醒謝衣十二還在場,好歹註意點影響,但自己也清楚現在發出的任何聲音都會不堪入耳,只得順應了這個吻,直到謝衣戀戀不舍地從他口中退出,這才伸手將他推開一大截,迅速抹去唇邊津液,眼神往十二那方瞟了一下,由於不敢直視十二的表情,只用餘光地掃了半秒,然後飛快轉回視線,咬著牙狠狠剮了謝衣一眼。

謝衣方才吻得忘乎所以,這時才想起還有十二在場,一時也臉皮漲紅,尷尬地楞住了。

沈夜蹭地起身,繞過謝衣,悶頭往墓門口走去。

“休息夠了,繼續走吧。”

如果不去看他紅得能滴下血來的耳朵,這句話倒是說得頗為淡定沈穩,若無其事。

十二默默地收拾東西,整理好背包,站起身來,見謝衣正看著他,於是勉強地扯了下嘴角:“破軍祭司大人,走吧。”

謝衣抓起唐刀,幫沈夜拿著他忘在地上的鏈劍,沖十二赧然又歉意地笑了笑,趕了幾步追著沈夜去了。

十二大嘆了一口氣,跟著走上前,突然停下腳步,從背包裏翻出半副黃金面具,鄭重的扣到自己臉上。

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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