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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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腔,“我多可笑啊,我先前以為你很喜歡我的。”

……

車裏仍是一片寂靜無聲,沒有回應。

忽然聽到“砰”地一聲巨響,鄒昊勤趕緊把車靠路邊停下來,轉身對舒童說,“你車上有備胎嗎?車胎爆了。”

舒童聽到爆胎兩個字,精神開始緊張起來,但看到鄒昊勤仍是一臉平靜地和自己說話,有條不紊地去後備箱取工具,她也就安心了不少。

她跟著下了車,雖然幫不上多大忙,能幫他遞遞工具也是好的……

剛一下車,不遠處一輛藍色車子開著近光燈朝自己的方向駛過來,靠近了,才看清是一輛路虎極光,還有那串熟悉的車牌號碼……

大半夜的,前男友和喜歡的人同時出現,躲也躲不掉,舒童尷尬地楞在原地……

顧尚楠邁著長腿從駕駛座下來,徑直朝舒童走來,“童童,我看著像你的車就開過來了,這麽晚在這幹嗎?”

平時見面,舒童總是沒給他什麽好臉色,但今天考慮到鄒昊勤在旁邊,她不想把這種區別對待搞得太明顯,她指了指一旁忙活的鄒昊勤,平靜地說,“車胎爆了。”

此時,蹲在輪胎旁費力擰著螺絲的鄒昊勤站了起來。好不容易把破胎換出來的他在這寒冷的冬日夜晚累得滿臉是汗,袖口和褲腿上全是地上還有車上的汙泥,興許他剛剛擦了擦汗,所以左臉頰和下巴上也是臟兮兮的一片……

舒童去車上拿了包紙巾遞給他。

顧尚楠走到舒童身邊,小聲問她,“這位是?”

舒童還沒來得及做聲,鄒昊勤淡淡地說道,“我是代駕。”說完,又拿著工具在輪胎旁蹲下。

“你好,我叫顧尚楠。”

鄒昊勤在原地怔了怔,“我叫鄒昊勤。”

……

代駕就代駕吧……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舒童楞在那裏……

直到顧尚楠走近她,“你喝酒了?這代駕還蠻靠譜的,還包換胎。”

舒童下意識地往外走了兩步,沒有答話。

“我先送你回去吧,這麽晚了。”

舒童還是沒有理他。

鄒昊勤再次站起身,“先讓你朋友送你回去吧,這裏還需要些時間,等換好以後,我再幫你把車開回去。”

顧尚楠走過去拍了拍鄒昊勤的肩,“那這裏就辛苦你了,兄弟,麻煩把你身份證給我看一下。”

鄒昊勤放下工具,正準備往口袋裏掏身份證。

“不用了,不用了,很熟的。”舒童趕緊擺擺手說,“幫我開過好幾次車了。”

鄒昊勤又一次蹲下了,努力擰著輪胎,神情專註……

舒童在一旁站著看了他很久很久,然而他並沒有回過頭看過自己一眼。

天越來越涼了,她搓了搓胳膊,看著顧尚楠說,“麻煩你送我一趟吧”,隨後走上了那輛路虎極光……

……

新的胎終於換好了,鄒昊勤站起身,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拿出那盒早上出門時,侯耀給的半盒煙,上車打開暖氣,點燃一根煙……

溫度終於回暖,快凍僵的四肢百骸也開始有了知覺,他往車窗外輕輕呼出一口煙,寒冷的天,煙圈清晰可見。

在一片煙霧繚繞中,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重現——仿佛能清楚地看到父親去世時蕭瑟肅穆的靈堂,被催債的人砸得七零八落的家具,母親離家那天家門口那輛按著喇叭的出租車……還能清晰地聽到睡在橋洞下的第一晚橋上那絡繹不絕的車輛轟鳴聲,第一次貼小廣告被城管追了幾條街胸腔裏緊張刺激的心跳聲,還有今天早上侯耀抽著煙,倚在門口對自己說,“那妞應該可以找個有錢人”……

他還想起了和舒童剛認識的時候,第一次和她吃宵夜的晚上,後來進包廂的那個人就是剛剛開著路虎極光來接她的顧尚楠,還有那個晚上送舒童去酒店,意亂情迷時從她嘴裏一聲聲喊出來的也是這個名字——顧尚楠。

侯耀的話在此時這個寂靜的深夜,一字一句在頭腦裏回旋得真真切。

那妞應該可以找個有錢人……

吸完第二根煙,他開著車跟上了前面那臺極光……

舒童不想讓顧尚楠知道自己的新家位置,於是回了媽媽那裏。

下了車,顧尚楠執意送她上去,她拗不過也沒心思再與他作多餘的爭執,也只好隨他去。

蔣麗清一打開門,看到顧尚楠和女兒一起,不覺傻了眼。女兒最開始和顧尚楠談戀愛的時候,她是見過小顧的,後來兩人分手了,舒童死活不告訴她原因,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只好作罷。

沒想到幾年過去了,他竟然會在半夜出現送舒童回家。

自從顧尚楠幾年前第一次來家裏,蔣麗清就對他很滿意,覺得小夥子不光模樣長得俊俏,說話做事也是彬彬有禮,落落大方,所以看著他們舊情覆燃,她心裏也是高興的,畢竟她為女兒的婚姻大事已經操心好幾年,終於可以塵埃落定了……

“小顧啊,好久沒來了呢?”

“是啊,阿姨,好久不見了。”

舒童已經自顧自走進了自己的小房間,只留顧尚楠尷尬地站在門口。

蔣麗清喜笑顏開地打量著他,“進來坐坐吧。”

隨著門鎖哐啷一聲關上,三個人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內,一切又回歸到深夜原本萬籟俱寂的面貌,聽不到任何聲響。

站在一樓的鄒昊勤滅掉手裏的最後一根煙回到了車上。

十分鐘後,顧尚楠下樓開車走了,此時已是深夜1點半。

不知又過了多久,鄒昊勤下了車,拿著車鑰匙往樓上走去,隨著一層一層的感應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他又下了樓,雙手放在衣服的口袋裏,布料的褶皺呈現出拳頭的形狀,他不疾不徐地往小區門口走去,慢慢消失在迷蒙的夜色中……

舒童第二天醒來,看到昨天夜裏2點16分,鄒昊勤發來的短信:車已開到樓下,鑰匙放在三樓設備間的消防栓。

☆、第 31 章

蔣麗清很早就拿著拖把來舒童房間拖地了,聽到門吱呀一聲打開,原本坐在床頭抱著手機發楞的舒童又重新躺回了被子裏,“媽,你怎麽總是不敲門?”

意外的是,媽媽並沒有像以前一樣與自己爭論進女兒的房間敲門是否必要的問題,她只是拿著拖把走到床頭,安靜地看著舒童。

她的表情認真嚴肅,良久才開口說話,“童童,媽媽想知道你和小顧是和好了嗎?”

舒童一邊換衣服,一邊答得利落幹脆,“沒有。”

“嗯,慢慢來也好,先不理他,免得和好以後又不珍惜你。”

“媽……”舒童皺著眉頭說道,“——我跟他已經不可能了。”

蔣麗清放下拖把,在床邊坐下,“為什麽不可能?小顧模樣好,工作好,人也好,對你也挺好的,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嗎?你還能上哪兒找到比他更合適的人?”

舒童心煩意亂地說,“找不到就不找了,我一個人孤獨終老總可以了吧。”

聽到孤獨終老幾個字,蔣麗清的眼圈紅了,“唉,你啊!真的想把媽媽氣死!”

舒童定了定情緒,愧疚地摸了摸媽媽的手,放輕了聲音,“媽,我跟他真的不合適,合適的話先前就不會分手了。”

“媽看得出來,小顧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不然分手都這麽久了,他也犯不著再來找你。”

舒童冷笑了一聲,“你知道分手這麽久,他都幹嗎去了嗎?——他結婚了,當然——後來又離婚了,不然也不會再來找我。”

蔣麗清怔在了原地……

肖晨說晚上要來她的新家慶祝一下喬遷之喜,舒童一下班就去超市打算買些東西回去做飯,剛走到琳瑯滿目的食材區,她又退了出來。

還是叫外賣吧,自己做的不好吃,還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浪費錢……

鬼使神差地,她又撥出了那一個熟悉的點餐電話。

接電話的還是那個講話中氣十足的老板。

“你好,我要點幾個菜,剁椒魚頭、小炒五花肉、蒜苗炒臘肉,麻煩送到正南街耀江小區A棟1301。”

“好的。”

猶豫了一會兒,舒童還是在對方掛電話之前開了口,“——麻煩讓鄒昊勤送吧,他送過幾次了,比較熟。”

掛掉電話後,舒童還在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才不是因為想見他呢,是因為只留了這一家餐廳的電話……

門鈴響了,肖晨站在門口。

“你一個人來的?你男朋友呢?”

肖晨進屋,正準備關門,“我沒叫他來,就我們倆,可以說說悄悄話。”

“別關門了,我點了外賣,應該馬上送到了。”

肖晨打趣地說,“還說要做飯給我吃呢,我就猜到你會點外賣的。”

舒童去廚房拿碗筷,肖晨正一個個房間參觀著……

“誒,你這個客房是給男客人住的吧?灰蒙蒙的一片,我來住的話才不要住這個房間呢。”

舒童在客廳擺著碗筷,“客房哪裏還分什麽男女,來客人就住啊。”

肖晨走到餐桌前坐下,看到桌上擺著三雙碗筷,好奇的問,“等下還有人會來嗎?”

舒童淡淡的說,“嗯,可能會來吧。”

肖晨拿起面前的橙汁倒了一杯喝下,看著舒童說道,“你喜歡昨天給你代駕的那位帥哥?”

舒童捏著飲料瓶的手驟然收緊,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除了代駕,他還有別的工作嗎?”

“他還在上學,目前在做兼職。”舒童看著虛掩的門口,輕聲說,“——兼職送外賣。”

肖晨驚詫地睜圓了眼睛看著她,擡高了聲音,“他比你小好幾歲吧,你沒搞錯吧!舒童?”

舒童摸著手中的杯子,答得自然坦蕩,“也沒小多少,就3歲多。”

肖晨皺著眉頭,輕哼了一聲,她多想把舒童罵醒啊,然而對方卻始終一副低眉順目的表情,又讓她狠不下心。她努力平覆情緒,輕聲說,“我知道,他很顯眼,很惹人註目,是個很漂亮也很難得的戀愛對象。可是舒童啊,我們不再是20出頭的小姑娘了,我們現在的年紀更需要的不是戀愛,而是婚姻,需要一份更加穩定的感情。而婚姻需要的是堅實、可靠的物質基礎,可他什麽也給不了你。——對,我們不能這麽現實,他還小,你可以等。可是等談何容易?我們可以等,但是到底需要等多久呢?誰也不知道這個期限有多長,我們不能把原本就沒剩幾年的青春押在無休無止的等待裏。”

舒童用手支著下巴,認真地聽著好友說話,誰也沒註意到此時已經到門口的鄒昊勤,聽到兩人的對話,在門外放下餐盒,匆忙地下了樓……

他比誰都清楚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比誰都了解自己什麽也給不了她,他比誰都明白自己不應該耽誤她……

肖晨說完話,舒童給她倒了杯水,理了理思緒,慢慢將心裏的想法娓娓道來,“這些道理,我當然懂。貧賤夫妻百事哀,我都一把年紀了,早就過了為感情奮不顧身的少女時期。說實話,一開始接近他我的確別有用心,想著這男孩子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可能不能長期發展下去,但可以幫我早點走出顧尚楠的陰影。可是後來啊,我必須承認,無關顧尚楠,無關物質,無關條件,無關世俗的偏見,我確實喜歡他了,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所以我想爭取一下。”

舒童輕輕笑了笑,“——不怕你笑話,他其實到現在還沒接受我,但我真的不想放棄,我想再努力一下。”

舒童拿起面前的裝滿飲料的杯子,一飲而盡,“——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麽事,潛意識告訴你如果不去做的話以後會後悔一輩子。鄒昊勤於我來說就是這樣一件不爭取就會後悔的事情,而我……不想後悔……我也不願意後悔。”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了,“——我其實根本沒想過我現在的年紀到底是應該戀愛還是結婚。真的……我什麽都沒想……我根本沒考慮那麽多……我只知道我愛他……我想再努力一點,再爭取一下……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以後後悔。”

肖晨輕輕握住舒童的手……

此時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舒童一打開就看到鄒昊勤的短信:餐盒放在門口。

言簡意賅,沒有一個多餘的字和標點符號,和他的人一樣幹凈利落……

舒童去門口拿回兩袋外賣,把桌上多的那副碗筷收了起來。

肖晨輕聲問她,“他不來了?”

興許是因為剛剛哭過,舒童的聲音聽起來頹廢無力,“嗯,不來了。”

第二天一下班,舒童就去了健身房,許久未練瑜伽,一堂課下來渾身腰酸背痛。

下課後,舒童去了門口的小吃街,在視野最好的奶茶店點了杯香蕉奶昔坐在靠窗的位置,渴望著能看到那個久違的身影……

一直到滿杯的奶茶喝完了,終於看到鄒昊勤邁著長腿,插著衣兜,緩緩從門外經過。

舒童起身往門外跑去,大街上人潮洶湧,眼看他的身影即將被人群湮沒,她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大聲喊了一句,“鄒昊勤!”

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四目相對的瞬間好像能看到他眼睛裏也飽含著萬千愁緒……

舒童正想往前跑,此時,凡珂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他身邊,緊緊拉著他的手……

舒童怔住了,她尷尬地立在原地,努力克制著情緒慢慢往前走……

她一直在看著他,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在她走向鄒昊勤直至擦肩而過的那麽長時間裏,他並沒有甩開凡珂的手……

他們兩站在一起,登對得像是報刊雜志上的一對佳偶。

凡珂正牽著他的手,直直地看著自己,嫣然一笑,燦若桃花。那笑容像極了兩個清晰的巴掌,啪啪打在舒童臉上……

舒童不覺想起不久前她與凡珂的對話,當時有多自信,此刻就有多卑微;當時有多淡定從容,此刻就有多慌亂失措;當時有多篤定堅信,此刻就有多惆悵難過……

經過他們時,凡珂看著她說,“舒童姐,今天過來練瑜伽啊?”

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甜膩,而傳到舒童耳朵裏卻是如此嘈雜刺耳,舒童輕輕點點頭,逃也似地往站臺跑去。

她終究不是個演員,她做不到若無其事,她裝不出冷靜沈穩……

而鄒昊勤,沒有再跟過來……像上次一樣……

擁擠的班車上,舒童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多現實啊!即便你昨夜經歷了多艱難的事,哭得再慘,醉得再兇,第二天我們還是要上班。總得養活自己,總要安身立命,還是得笑語盈盈地迎接第二天新的苦難,新的折磨……

失眠了一整夜,早上起來,舒童的眼睛腫得像兩只核桃,原本想請個把小時的假,不料7點鐘就接到主任的電話,說8點開會。

舒童急忙起床,洗漱換衣服化妝吃早飯一氣呵成,由於前一天去大學裏練瑜伽,把車停在單位,她只能出門搭車。

她許久未搭車上班,不知道早高峰搭車的艱難。站臺已經站滿了人,好不容易來了一輛公車,卻根本擠不上去……

她又走到路口去搖出租車,等了許久都沒看到一輛,此時已是早上7點50分,舒童焦急地站在路邊。

今天註定要遲到了吧……

忽然,那臺熟悉的藍色極光停在了路旁。

車窗緩緩降下,顧尚楠探出頭,微笑地看著她,“上班嗎?我送你。”

“好的,謝謝。”舒童想也沒想就上了車。

顧尚楠都很詫異她的反應,這是分開以後,舒童第一次沒有拒絕他。

好像越急就會越不如意,早高峰車水馬龍,在離單位還有兩站路的十字路口,前一個綠燈沒趕上,瞬間就變成了100多秒的紅燈……

顧尚楠偏過頭看她,舒童正緊張地搓著手,“很急嗎?早上檢查?”

“沒有,要開會。”

顧尚楠忽然拍了拍舒童的肩,“誒,那個人是不是那天晚上你找的代駕啊?”

舒童順著顧尚楠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輛破舊的摩托車停在駕駛座的左側等紅燈,騎車的人穿著寬松的黃色外賣服,很長很大。露出的半截腿穿著那條熟悉的水洗白牛仔褲,腳上瞪著的也還是那雙出鏡率最高的帆布鞋……

風很大,他寬大的外套被吹得呼啦作響,他沒有戴帽子,短短的碎發在寒風中根根直立著,堅硬得如同他的人一樣……

隆冬的早晨,即便在南方,也是嚴寒料峭。

他應該很早就起來送外賣了,濃密的劍眉和纖長的睫毛上都落著星星點點的白霜……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搖下來,顧尚楠手肘撐著窗沿和他打招呼,“哎!你是小鄒吧?”

鄒昊勤回過頭,一眼就看到了顧尚楠還有副駕駛座上如坐針氈的舒童……

☆、第 32 章

舒童趕緊回過頭,正襟危坐地在副駕駛顫顫巍巍,她開始懊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坐在副駕駛,如果坐在後排,鄒昊勤就看不到她了……

喜歡的人正冒著嚴寒奔走在大街小巷辛苦地送著外賣,艱辛地討生活,每一步都步履艱難,每一步都戰戰兢兢……而她一點兒忙都幫不上。不僅如此,她還在別人的車裏舒服地吹著暖氣,看著他在天寒地凍中櫛風沐雨……此時此刻,她一點也不想和鄒昊勤打招呼,她一點也不想讓鄒昊勤看到自己……

而車窗降下來的那一刻,鄒昊勤一回過頭就看到了她,他怔住了……

只是幾秒,他很快又平靜了下來,看著顧尚楠,輕輕點了點頭……

100多秒的紅燈終於過了,鄒昊勤的半舊摩托車發出劇烈的轟鳴聲,他側過頭說了聲“先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左側的車道……

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上去,顧尚楠自顧自地說,“這小夥子真能吃苦。”

久久都未聽到副駕駛有所回應……

開會的時候,舒童什麽都沒聽進去,原本岌岌可危的感情可能會因為早上的誤會而更加危險……

糾結了許久,她決定給鄒昊勤發一條短信。

短信編了刪,刪了再編,已經好幾個來回,最終只發出了兩個字加一個標點符號——“忙嗎?”

剛點完發送,她又懊惱地皺起了眉頭:真心蠢到家了,忙不忙剛才不是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嗎?還問這麽白癡的問題……

舒童把手機調成振動模式收進包裏,又生怕錯過他的消息立刻又拿出來放在桌上……

然而一直等到11點半會議結束,手機始終沒有震過一下。

去食堂的路上,舒童越想越難過,最後還是決定給他打個電話。電話那頭“嘟”聲響了很久才接,似乎是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才做的決定。

舒童握著手機,坐在路邊的石凳上,不安地來回走著,“你……現在忙嗎?”

“還好。”

“我昨天去健身房,就把車停在單位了,早上趕著開會,顧尚楠恰好在路邊看到我,所以……”

舒童被打斷了,電話那頭清晰地傳來一把清清淡淡的聲音,“這不重要。”

舒童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打出這個電話。此刻,這四個冷淡生硬的字一下子就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我捧出一顆真心想贈予你,你說——這不重要……

我努力著跌跌撞撞走向你,於你——這不重要……

她往一旁的假山走了走,擡起手臂拂住眼睛,無聲地吸了吸鼻子。

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的聲音,“沒什麽事的話,我去忙了。”

舒童握著手機,聽到聽筒裏略顯急促的“嘟-嘟”聲,楞在了原地……

下午下班回家,依舊沒有接到要求加班的通知,舒童有些茫然沮喪,她期待著忙碌的工作能幫助她暫時忘記心裏的痛楚,竟沒能如願。

她也不想一個人待在新家,於是回了媽媽那裏。

媽媽操持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難得和媽媽一塊吃飯,盡管自己心情不好,舒童還是配合著大口吃飯,大口吃肉,極力搜刮著在單位聽到的為數不多的新鮮事講給媽媽聽。

蔣麗清也不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她……

新鮮事終究會有說完的那一刻,舒童生怕媽媽看清自己臉上強顏歡笑的痕跡太明顯,又沈默著低下頭,專註於自己碗裏的飯菜……

“童童,小顧是什麽原因離婚的?”

“不知道。”

“會不會因為當時你們鬧分手了,他想氣你才隨便找了個人結婚?”

舒童放下手中緊握的筷子,“媽,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想象力也是夠豐富的。”

蔣麗清又給舒童的碗裏添了塊魚肉,喃喃自語道,“我覺得很有可能。”

舒童看著媽媽,擡高了聲音,“媽,我跟您說實話吧,那年他一離開桃源就結婚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知道嗎?我被大家當笑話一樣笑了一整年……”

聽完女兒的一席話,蔣麗清是震驚的,也是憤怒的,但她很快便平覆下來,小心翼翼地說,“童童,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我看小顧是本分老實的孩子,這不像他做的事啊。”

舒童冷笑一聲,放輕了聲音開口道,“隨便他吧,誤會不誤會的,也都過去了。”

“我看他現在追你也追得挺勤的,你真的不再考慮他了?”

“摔過一次的坑,我難道還會再掉一次進去嗎?再怎麽樣也長記性了吧。”

“那你有碰到合適的人嗎?”

合適的人……

舒童的腦海裏不覺浮現出那張好看卻又冷漠的臉,心裏又是揪著一陣疼,她茫然失措地盯著那一桌色澤鮮美的菜,輕聲說,“哪能那麽幸運就能碰到那麽合適的人……”

吃完飯,舒童幫媽媽收拾完桌子後,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微博、微信、網絡游戲等下載的APP玩了一個遍,越玩越覺得沒意思……

她下意識打開了電話簿,翻到鄒昊勤的號碼,停頓了一會兒,抓起盤子裏的一顆冬棗扔進嘴裏……

再回過頭來看手機屏幕時,那串號碼已經被意外地撥了出去……

她立馬驚慌失措地按住,也不知道撥了多久,打通了沒有……

舒童懊惱地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便沈沈地往後躺倒在沙發上。

如果不小心打通了,他應該會回一個電話過來吧……

過了許久,手機仍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舒童又心煩氣躁地坐起來,收拾好包包,準備回新房子睡覺。

在這翻來覆去睡不著,還影響媽媽睡眠,畢竟回自己的小窩可以肆無忌憚地不用顧忌任何人,睡不著的時候可以看電視看到半夜甚至淩晨。

“媽,明天要早起開會,我去新房子睡了,那邊近一點。”

舒童換鞋的間隙,媽媽已經走到門邊給她拿了一份炒好的鐵板牛肉。“晚上餓的話,可以放微波爐裏烤烤就能吃了。”

“好的,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路上註意安全。”

舒童點頭微笑著關了門。

恍惚間,聽見媽媽哽咽著在身後輕聲說,“童童,媽媽多想能早點看你成家。”

一出門,外面的冷空氣凍得舒童連忙縮了縮脖子拉緊衣領。

這層樓的感應燈壞了,黑暗裏,舒童裹緊大衣,借著高懸的月光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直到上車開了暖氣後,知覺和意識才逐漸恢覆過來。

舒童掏出手機,這次,她完全沒有絲毫的糾結與猶豫……

纖長白皙的手指打字行雲流水,給那個熟悉的號碼發送了一條短信——“今天有空見一面嗎?”

直到開了半個小時車回到正南街的新住處,仍然沒有收到回信。

舒童並沒有憤怒或是難過,她慢條斯理地打開客廳的空調,調整好一個最舒適的姿勢窩在沙發裏,打開電視調到喜歡的綜藝節目,跟著主持人放聲大笑……

笑完了,暖氣也已經充盈了整個房間,整間屋子都暖和了……

舒童起身走到陽臺,吹著13樓淩冽的寒風,撥出了電話。

接電話的仍是那個中氣十足,講話低沈渾厚的老板,舒童猜他應該是個胖子才對。

依舊是那句重覆數次的開場白,“你好,我要一份青椒炒肉蓋飯,送到正南街耀江小區A棟1301,麻煩讓鄒昊勤送。”

“不好意思,小鄒出去送餐還沒回來,等他回來可能晚了,可以讓別的外賣員送嗎?”

“不用,我等他。”

掛掉電話後,舒童還是沒有回客廳,她甚至都忘記應該把外套收緊,她就那麽敞著大衣站在13樓的陽臺,任憑寒風呼嘯著拍打她的身體,呆呆地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發楞……

聽說每個吸煙的人抽第一口煙時總會有一個契機。舒童想,她的那個契機應該已經來了,以至於此時此刻,她無比地想抽一口煙,在寒冷的空氣中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

門鈴響了,舒童快步沖過去把門打開,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立在門後,高大挺拔、器宇不凡……

他依舊穿著那身寬大的黃色外賣服,面無表情地把餐盒遞給她,並沒有進房間的意思……

舒童固執地不去接,她努力抑制住自己低落的情緒,一臉春光明媚地看著他,伸手去捋他的衣袖,眼波流轉,溫柔如水,“進來坐坐吧,我們說說話。”

鄒昊勤立在門邊,輕輕甩了甩胳膊,“店裏還很忙。”

舒童的手就那麽尷尬地垂了下來,小聲地說,“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鄒昊勤沒有再說話了,他將那一袋餐盒放在門邊,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舒童瞬間就紅了眼,滿眶的眼淚,滿腹的委屈就像洩洪的水閘即將洶湧而出……

她穿著一雙毛拖鞋和單衣就那麽不管不顧地沖出家門,跟在他身後走到電梯間,伸出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結實的背脊……

鄒昊勤一低頭看到那雙在自己腰前交叉緊握的雙手,十指纖纖,一雙白皙嬌嫩的小手,一雙不曾沾染陽春水的手……

此時,他多想用自己的大手緊緊包裹住她,覆蓋著她……又生怕自己這雙做慣了苦力,經多了勞作,粗糙的,長著老繭的手會傷到她的細膩、稚嫩……

他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她傷心難過,而遺憾的是,他只能狠心地生生將她推開……

他輕輕地撥開了舒童禁錮著自己的手,聲音清亮冷靜,“下次會換個人來給你送外賣。”

舒童無力又頹然地站在那裏,垂著頭,揚著聲音,“為什麽?”

她試圖小心翼翼地去拽他的手肘,又放低了語調,“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很喜歡你。”

“可是我不喜歡你。”

鄒昊勤的聲音不大,但好似有回音一般一直在這個小小的電梯間回旋……

可是我不喜歡你……

我不喜歡你……

不喜歡你……

電梯來了,鄒昊勤走了進去,面朝舒童站著,一臉沈靜。

原來自始至終,緊張的只有她,難過的只有她,失態的也只有她……

在這場兩個人的電影裏,鄒昊勤一直都能明哲保身地置身事外,只有她一個人不顧一切地深陷其中……

電梯門快合上了,舒童擦了擦眼淚,仰起臉,看著鄒昊勤,擡高了聲音,“不可能。”

她就像一只鬥敗的公雞,雖然輸得一塌糊塗卻仍在最後驕傲得昂著頭,努力為自己掙回那殘留的一丁點兒尊嚴……

電梯門已經合上了,她擡手輕輕擦了擦電梯門,看著鏡面上那個失落沮喪的自己,那張布滿淚痕的臉,囔囔道,“我不相信……”

☆、第 33 章

第二天,舒童還是準時到了辦公室,和同事們談笑自如,對工作一絲不茍……

沒有人知道她昨天經歷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她昨夜翻來覆去多少遍才睡著……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擦幹眼淚,我們都要上班。

而她也從來都不是一個能輕易就被擊潰的人,遭遇失敗後,興許會消沈,會難過,但無需多久,她仍會重振旗鼓再一次卷土重來……

下班後,舒童早早回了新家,打掃衛生,梳妝打扮,換好衣服。一切準備妥當後,她又一次撥出了那串熟悉的點餐號碼。從一開始的羞羞答答、磕磕絆絆,到現在已經可以神情自如、面不改色地跟胖老板要求鄒昊勤送餐了……

她不覺在心裏嫌棄了自己一把:厚臉皮的人是強大的!

打完電話後,舒童窩在沙發裏抱著抱枕看電視,時不時側過頭看看墻上的掛鐘。

半個小時應該差不多了吧……

門鈴響了,剛剛半個小時。

餐廳的外賣服務水平越來越到位了……

舒童飛奔到門口,手剛把到扶手,又退回來對著鏡子撥了撥長發,理了理領口,長卷發要自然慵懶地披散在胸前、頸後,家居服的領口要剛剛好露出兩邊性感的鎖骨,一切都要美得恰到好處又魅惑十足……

舒童滿懷欣喜打開門,看到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穿著與鄒昊勤同樣寬大的外賣服,禮貌地遞給自己餐盒,說著同款開場白——“祝您用餐愉快!”

舒童木訥地接過外賣小哥遞過來的餐盒,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

等到那件明黃色寬大的身影已經走到電梯口,她才回過神來跟上前,皺著眉頭輕聲說,“鄒昊勤是生病了嗎?”

外賣小哥黑瘦的臉閃過一絲驚訝,他伸出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聽說誒,店裏讓我來送的。”

至此,舒童仍不願意相信鄒昊勤因為不願意見她而執意疏離生分到如此程度……

她回家直接在家居服外套了身羽絨服,任憑長發藏在外套裏沒有拿出來,穿著一雙毛絨拖鞋,拿上車鑰匙就下了樓,開車直奔東門巷……

晚上的小巷幽深暗淡,舒童穿著毛絨拖鞋踩在青石板上,發不出一絲聲音。

長長的羽絨服雖然拉緊了拉鏈,但仍然可以感覺到有風見縫插針地從小腿處的空洞往上冒,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舒童不禁又收攏了大衣,雙手環腰緊緊地抱著自己……

越走越深,越走越暗,舒童騰出一只手拿著手機,借著微弱的光給自己指引著方向,一直到踏上那棟二層樓的連排小房子,舒童越發放輕了腳步。

木質結構的房子,隨意一點聲音都能驚醒左鄰右舍、樓上樓下……

上了二樓,腳下是輕薄的木板,在這寒冷寂靜的冬夜,舒童的毛絨拖鞋都能踏出驚天巨響……

鄒昊勤的房間在最左側,過道上看不到他房間的窗戶,僅憑那扇光禿禿的綠漆木門,看不出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而隔壁的那間屋子,窗戶就在走廊,朦朧的燈光從小小的玻璃窗戶透出來,昏黃暗淡卻也柔和溫暖……

舒童走到那扇綠漆掉落得差不多的門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她已經敲得夠小聲了,然而,隔壁那間小房子裏還是有了些動靜。

興許吵到侯耀了吧……

舒童又有點不敢再敲了,生怕再敲兩聲就能把上下左右的鄰居們都吵醒。

她站在門口,將耳朵輕輕貼在門邊,仿佛能聽到房間裏窸窸窣窣的動靜……

於是她又不死心的輕輕扣了扣門……

然後門開了……

接著凡珂走了出來……

舒童是震驚的,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從鄒昊勤房間裏走出來的凡珂——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式咖啡色外套,使得原本苗條纖細的身材看起來更惹人憐愛;她拉緊了拉鏈,外套的方領高高豎起來,遮住了尖尖的下頜和下巴,使得一張小巧的臉更為迷人可愛……

她慵懶地倚在門邊,長發隨意散漫地耷拉在身上,雙手環胸,睜著大大的眼睛困倦懵懂地看著舒童,像是在看一個不識時務的入侵者……

舒童就那麽呆呆地站在那裏,不言不語地看著凡珂,很久很久……

“舒童姐,你這大晚上的是來找鄒昊勤?”

舒童沒有答話,她只是直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凡珂,昂首挺胸地像一個整裝待發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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