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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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街道的積雪將近一寸，一片片鵝毛般的雪花輕悠悠地撲到冷月風和蕭淩雪的身上。
到了十字路口，兩人朝左側平行的街道張望，後尾官兵也快跑過十字路了。隨即悄悄攆上，遠遠地跟在後頭，看到了一片白的蕭潔冰被南宮星趕著。官兵們邊走邊搜，過了那條街，轉個彎跑了十來丈，忽然不跑了。
冷蕭二人聽得那邊街上傳來一團廝殺聲，從轉彎處伸出頭，只見這群官兵的前頭正有兩幫人拼命爭鬥，天還沒完全黑下，依稀可見一幫子是官兵；另一幫子人的裝束雜七雜八，大概就是白蓮教的，能看到的有三十好幾。官兵人數占優，多出了好幾倍，但身手不及對方。一旁有個規模不大的酒樓，白蓮教的人大概是藏在裏面被搜到了。那酒樓裏和樓上也在拼鬥，不一會有五六個人從二樓的屋裏闖到樓臺上，刀劍揮擊之際，血濺灑而下，更有兩人被打下樓臺跌到地面。
有一人就是白蓮教的，透過官兵隊一條狹窄的縫隙，眼見他剛落到地上就被幾根長槍在身上亂戳亂刺，蕭淩雪渾身不是滋味。不只是看到殘忍的殺戮，她還想到了另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那個人與我毫無關系，認都不認識，所以眼睜睜看著他的死亡過程，我也絕無沖動跑過去搶救。但若是別人呢？月風呢？我肯定毫不猶豫地沖上去。難道人真是這樣？只有情義，而任何其他的道義都是狗屁？為了個不相幹的人冒死去救，是不是從來就沒有這種事？或者幾百年幾千年才有過那麽一兩回？”她露出苦澀的笑容，發出怪異的笑聲。冷月風茫然地看著她，不知她為何發笑，問她：“怎麽？”蕭淩雪似要守住秘密，抿嘴不說，見他發急，遂道：“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就是有件事我做不出來，你卻做出來了。不知你為何要那麽做，可能是要在世人面前樹立個光輝形象。但我要告訴你，為了那麽個形象若喪了命是極其愚蠢的。”冷月風還是不解，又問：“什麽事？”蕭淩雪指著那樓下道：“你看，那裏有幾個死人，你為何不舍命去救？而以前不是幹過這種事？你跑到東廠裏救崔天涯。”
南宮星已下令跟著他的官兵分出一部上去廝殺，那些白蓮教的人命將不保，早就被圍得水洩不通了，如此一來只是朝死亡邁快了步子。
冷月風點點頭道：“這個問題提的好，那次去救不是我的本能，這次的不救是我的本能。樹立一個形象需要的是勇氣，若沒人去樹，那就沒了榜樣，人的精神很難受到感染。就像荊軻這個人，他是榜樣，他能感染人，但他這個人之所以去刺秦王，顯然不是為了燕國的百姓，也不是為了太子丹。若說純粹為了自己，過於籠統了，我覺得是為了證明他不是個庸俗之輩，是勇者，是強人，是人間的精靈。”
他們在談話。
蕭淩雪道：“世間需要這種人。”
冷月風道：“是的，需要這種人以作為日後人們茶前飯後的談資，增了些樂趣，就像你我此刻這般。”
天完全黑下了，因為有雪，還能看得見。百姓不敢出來看殺人，不少人躲在門後從門縫裏偷窺。都聽說今日殺得厲害，這一帶的人大都還沒能目睹上，沒想到在這時飽了眼福。
官兵的鳥銃有的能放，有的浸了雪水，力道比一般彈弓還不如。於這近身之戰，鳥銃的作用打了折扣，但準得很，白蓮教徒夠受了，被砰上一彈要麽腦袋開花要麽胸口後背生洞。
南宮星頭上的鬥笠堆著層重重的雪，他還不解下，束手冷冷地站在一排齊整靜立的官兵後面觀看。他身邊的蕭潔冰朝他不停地吵嚷，說這些人慘無人道比野獸還要野蠻。南宮星於這人道向來是不理會的，但在這女人面前竟想蒙上一塊善良的面紗，道：“是啊，有什麽辦法，誰叫他們無法無天犯上作亂。誰想這麽殺人呢，無奈啊。”一名白蓮教徒的心窩被長槍紮進，臨死前的慘嚎令紮他之人心驚肉跳，蕭潔冰向他投以溫柔的目光。那人看到了，似乎忘記了裂心的劇痛，閉上口安然死去。
當最後一名活著的白蓮教徒被人從酒樓上扔到雪地，又被人砍戳得全身布滿窟窿洞，南宮星還是提不起興奮勁，因為唐關還活得好好的。唐關對他成為天下第一是個絕大的威脅，已不亞於少林的天開。已然失了唐關的蹤影，要再碰上都是於夢中，還談什麽殺掉。
蕭潔冰好像根本不知他在轉什麽鬼心思，兀自吵鬧，叫他放走她。
南宮星伸手捏了下她的細白粉嫩的臉蛋，心道：“今晚先拿你來好好耍一把，我雖然日女人無數，卻還沒日過這麽漂亮的。真是天上掉餡餅，什麽好事都往我頭上砸。天理就是這樣的，誰強誰就享受，運道都滾著往身上撞。”突然發瘋似的喊道：“把這家酒樓的人全給我殺掉！一個都不許放過。敢窩藏叛匪的，肯定和叛匪有勾結，要不然他們自己就是叛匪。”
酒樓裏掌櫃的一家算是倒了生平最大的黴，連小二與廚師都是。這些人的死亡非常幹脆，官兵們一槍一刀便結果了，殺紅了眼的時候，沒一個人會下不了手，反覺得暢快淋漓。
蕭淩雪與冷月風沒看到，但聽到南宮星瘋子般的狂吼。已不奇怪，南宮星若不這麽做反令他們奇怪了。蕭淩雪很難明白世上為什麽會有這種人，惡貫滿盈這個詞她很早就知道，但很少目睹過，通過南宮星，她徹底領悟了其中的含義。
冷月風呢，當他在絲路山莊時就已領教了南宮星瘋狂的殺戮。在那碧霄堂，當南宮雨砍斷手腕，南宮星已成了他最大的仇人。即便是唐關，即便唐關把他父母都害死了，也沒這麽痛恨。
一個個官兵喜笑顏開地評論這場小捷。蕭潔冰道：“有什麽好高興的，不過就是殺了些無名小卒嘛，有本事就把唐關殺了。”聽她提到唐關，南宮星驚訝道：“知道唐關倒不希奇，可你是不是知道唐關今日就在襄陽？”蕭潔冰一臉的不開心，嗡聲道：“知道又怎樣？我還知道冷月風也在呢，他若看見我被你這壞蛋綁架了，肯定會為我出頭的。”南宮星哈哈大笑道：“我希望他能看到，等著他來送死呢。為你送死雖然不吃虧，可他身邊有個蕭淩雪，那也是絕色美女哦，他已經弄到手了，想為你出頭還得考慮再三。”
蕭潔冰微微一笑，脆聲道：“他若知道，會叫蕭淩雪一起來救我。救我，我知道你想要糟蹋我。嘻嘻，真好笑。”
她竟然一點不害怕，說“糟蹋”就像在說給她塊糖吃。
南宮星留意到了，心想：“這丫頭是真的糊塗到不知害怕不知天高地厚？她這樣的女人是隨便能給人糟蹋的？我也不想糟蹋，若她能跟著我，那也很好。”明知難以搜到唐關，他還不死心，下令繼續逐街逐巷地搜查。
蕭潔冰叫道：“別幹了，雪下得這麽大，大家連晚飯都沒吃上，快去找知府要飯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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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字路口，兩人朝左側平行的街道張望，後尾官兵也快跑過十字路了。隨即悄悄攆上，遠遠地跟在後頭，看到了一片白的蕭潔冰被南宮星趕著。官兵們邊走邊搜，過了那條街，轉個彎跑了十來丈，忽然不跑了。
冷蕭二人聽得那邊街上傳來一團廝殺聲，從轉彎處伸出頭，只見這群官兵的前頭正有兩幫人拼命爭鬥，天還沒完全黑下，依稀可見一幫子是官兵；另一幫子人的裝束雜七雜八，大概就是白蓮教的，能看到的有三十好幾。官兵人數占優，多出了好幾倍，但身手不及對方。一旁有個規模不大的酒樓，白蓮教的人大概是藏在裏面被搜到了。那酒樓裏和樓上也在拼鬥，不一會有五六個人從二樓的屋裏闖到樓臺上，刀劍揮擊之際，血濺灑而下，更有兩人被打下樓臺跌到地面。
有一人就是白蓮教的，透過官兵隊一條狹窄的縫隙，眼見他剛落到地上就被幾根長槍在身上亂戳亂刺，蕭淩雪渾身不是滋味。不只是看到殘忍的殺戮，她還想到了另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那個人與我毫無關系，認都不認識，所以眼睜睜看著他的死亡過程，我也絕無沖動跑過去搶救。但若是別人呢？月風呢？我肯定毫不猶豫地沖上去。難道人真是這樣？只有情義，而任何其他的道義都是狗屁？為了個不相幹的人冒死去救，是不是從來就沒有這種事？或者幾百年幾千年才有過那麽一兩回？”她露出苦澀的笑容，發出怪異的笑聲。冷月風茫然地看著她，不知她為何發笑，問她：“怎麽？”蕭淩雪似要守住秘密，抿嘴不說，見他發急，遂道：“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就是有件事我做不出來，你卻做出來了。不知你為何要那麽做，可能是要在世人面前樹立個光輝形象。但我要告訴你，為了那麽個形象若喪了命是極其愚蠢的。”冷月風還是不解，又問：“什麽事？”蕭淩雪指著那樓下道：“你看，那裏有幾個死人，你為何不舍命去救？而以前不是幹過這種事？你跑到東廠裏救崔天涯。”
南宮星已下令跟著他的官兵分出一部上去廝殺，那些白蓮教的人命將不保，早就被圍得水洩不通了，如此一來只是朝死亡邁快了步子。
冷月風點點頭道：“這個問題提的好，那次去救不是我的本能，這次的不救是我的本能。樹立一個形象需要的是勇氣，若沒人去樹，那就沒了榜樣，人的精神很難受到感染。就像荊軻這個人，他是榜樣，他能感染人，但他這個人之所以去刺秦王，顯然不是為了燕國的百姓，也不是為了太子丹。若說純粹為了自己，過於籠統了，我覺得是為了證明他不是個庸俗之輩，是勇者，是強人，是人間的精靈。”
他們在談話。
蕭淩雪道：“世間需要這種人。”
冷月風道：“是的，需要這種人以作為日後人們茶前飯後的談資，增了些樂趣，就像你我此刻這般。”
天完全黑下了，因為有雪，還能看得見。百姓不敢出來看殺人，不少人躲在門後從門縫裏偷窺。都聽說今日殺得厲害，這一帶的人大都還沒能目睹上，沒想到在這時飽了眼福。
官兵的鳥銃有的能放，有的浸了雪水，力道比一般彈弓還不如。於這近身之戰，鳥銃的作用打了折扣，但準得很，白蓮教徒夠受了，被砰上一彈要麽腦袋開花要麽胸口後背生洞。
南宮星頭上的鬥笠堆著層重重的雪，他還不解下，束手冷冷地站在一排齊整靜立的官兵後面觀看。他身邊的蕭潔冰朝他不停地吵嚷，說這些人慘無人道比野獸還要野蠻。南宮星於這人道向來是不理會的，但在這女人面前竟想蒙上一塊善良的面紗，道：“是啊，有什麽辦法，誰叫他們無法無天犯上作亂。誰想這麽殺人呢，無奈啊。”一名白蓮教徒的心窩被長槍紮進，臨死前的慘嚎令紮他之人心驚肉跳，蕭潔冰向他投以溫柔的目光。那人看到了，似乎忘記了裂心的劇痛，閉上口安然死去。
當最後一名活著的白蓮教徒被人從酒樓上扔到雪地，又被人砍戳得全身布滿窟窿洞，南宮星還是提不起興奮勁，因為唐關還活得好好的。唐關對他成為天下第一是個絕大的威脅，已不亞於少林的天開。已然失了唐關的蹤影，要再碰上都是於夢中，還談什麽殺掉。
蕭潔冰好像根本不知他在轉什麽鬼心思，兀自吵鬧，叫他放走她。
南宮星伸手捏了下她的細白粉嫩的臉蛋，心道：“今晚先拿你來好好耍一把，我雖然日女人無數，卻還沒日過這麽漂亮的。真是天上掉餡餅，什麽好事都往我頭上砸。天理就是這樣的，誰強誰就享受，運道都滾著往身上撞。”突然發瘋似的喊道：“把這家酒樓的人全給我殺掉！一個都不許放過。敢窩藏叛匪的，肯定和叛匪有勾結，要不然他們自己就是叛匪。”
酒樓裏掌櫃的一家算是倒了生平最大的黴，連小二與廚師都是。這些人的死亡非常幹脆，官兵們一槍一刀便結果了，殺紅了眼的時候，沒一個人會下不了手，反覺得暢快淋漓。
蕭淩雪與冷月風沒看到，但聽到南宮星瘋子般的狂吼。已不奇怪，南宮星若不這麽做反令他們奇怪了。蕭淩雪很難明白世上為什麽會有這種人，惡貫滿盈這個詞她很早就知道，但很少目睹過，通過南宮星，她徹底領悟了其中的含義。
冷月風呢，當他在絲路山莊時就已領教了南宮星瘋狂的殺戮。在那碧霄堂，當南宮雨砍斷手腕，南宮星已成了他最大的仇人。即便是唐關，即便唐關把他父母都害死了，也沒這麽痛恨。
一個個官兵喜笑顏開地評論這場小捷。蕭潔冰道：“有什麽好高興的，不過就是殺了些無名小卒嘛，有本事就把唐關殺了。”聽她提到唐關，南宮星驚訝道：“知道唐關倒不希奇，可你是不是知道唐關今日就在襄陽？”蕭潔冰一臉的不開心，嗡聲道：“知道又怎樣？我還知道冷月風也在呢，他若看見我被你這壞蛋綁架了，肯定會為我出頭的。”南宮星哈哈大笑道：“我希望他能看到，等著他來送死呢。為你送死雖然不吃虧，可他身邊有個蕭淩雪，那也是絕色美女哦，他已經弄到手了，想為你出頭還得考慮再三。”
蕭潔冰微微一笑，脆聲道：“他若知道，會叫蕭淩雪一起來救我。救我，我知道你想要糟蹋我。嘻嘻，真好笑。”
她竟然一點不害怕，說“糟蹋”就像在說給她塊糖吃。
南宮星留意到了，心想：“這丫頭是真的糊塗到不知害怕不知天高地厚？她這樣的女人是隨便能給人糟蹋的？我也不想糟蹋，若她能跟著我，那也很好。”明知難以搜到唐關，他還不死心，下令繼續逐街逐巷地搜查。
蕭潔冰叫道：“別幹了，雪下得這麽大，大家連晚飯都沒吃上，快去找知府要飯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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