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風道：“南宮星的例子呢?你不相信我?你想想，那一年崔弦為何沒死?為何唐關就那麽相信崔弦的話，認定我爹勾結倭寇?我甚至懷疑他故意派兩個人引崔弦。他見我們在一起，一定知道我是誰，還知道我會跟上崔弦，然後讓我看到他殺死崔弦。還有白蓮教教主楊情味，他那麽容易就讓東廠的人暗算了?唐關卻安然無恙，還當了教主。這一切都沒證據，但每件事都讓人不得不懷疑。包括今晚，迫你下山，永遠不能聽到我外公告訴你什麽。他甚至可能對我外公下手。”

蕭淩雪道：“他一直待我很好，為何要這樣?難道他真是那與我父母有什麽牽扯的人?你外公又為何說那件事使他終生遺憾?”

冷月風當然無法回答，但他覺得，問題的答案可能都在中村孤行那裏。

兩人呆了一會便下了武當山，找個鎮子住下，在客棧中過了個特殊的年。初三四有不少人趕向武當，欲觀此戰之人大都離武當不遠。初五夜裏，二人從僻路趕回武當，悄悄進入柳劍風房中。

柳劍風道：“月風，唐關武功縱不如我，也差不到哪去。我不知你有沒有長進，想來也要比他差。白蓮教的絕學……你確定沒被他跟蹤?”冷月風對他和蕭淩雪的輕功當然有信心。柳劍風道：“那倒是，應該沒有誰輕功比你好。白蓮教的功夫不以輕功見長，昆侖派以蕭姑娘輕功最佳，便是以前也略勝了唐關。”

冷月風最擔心暗算，道：“你們要格外小心。如果害我母親的就是他，他會暗算我外公的。”

柳劍風道：“只要有人敢出手，正常情況下就逃不掉。還有，若我出了意外，比如受傷，我會躲到秘室治療。你們必須趕快離開，別讓人產生懷疑。”

上午，中村孤行獨自來了。他先見了冷惜音，冷惜音告訴他清子遇害了。他一陣傷痛，心裏像被割下了一塊肉，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空落。接著隨冷惜音進了柳劍風的房中。柳劍風見他到來，道：“惜音，你到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冷惜音出了去，並關上門。

中村孤行道：“殺害清子的定是唐關。他要迫得蕭姑娘離開，再趁我們比武時下手把我除掉，讓蕭姑娘永遠都不知道他以前的一件大錯事。”蕭淩雪道：“他到底為何?”中村孤行苦笑一聲，道：“他很疼愛你是不是?這樣做是怕你恨他，他很怕的，才這麽鋌而走險。”蕭淩雪道：“難道他對我都是虛情假義，一直假惺惺的?”

中村孤行又苦笑一聲，道：“正好相反，他確是真心疼愛你。你們聽我說一件往事。四十多年前，不到五十年，我在中原遇到一個姑娘，一個很美的姑娘，和你有些像。她叫蕭潔冰，便是你的母親。當時就她一人，穿著一件普通但雪白的布衫。我跟了她幾天後出手把她制住，她對我冷冷淡淡的，好像沒多少好感，我才這麽做的。本來，我不該這樣，可她實在太美太惹人愛，我很快就喜歡上了。但喜歡上了不能成為理由，那事確實是我的不對，可當時哪裏這麽想過。我以為把她制住，和我相處久了，她自會對我產生感情。再者，我要回日本有事，沒多少工夫了，她遇到了其他漢人難免會生出情意。我把她帶到日本呆了一段時日，她很奇怪的，不喜歡我，卻好像沒一點不開心，樂意和我玩。我問過她幾回，她就說不喜歡我，還說我這人不求精彩沒意思。我問精彩怎麽解釋怎麽個求法，她又不說，只說我不明白的話就不用問了，這不是說與解釋的問題，而是思，一定要想才能想個明白，對待此事想比聽到別人的解釋重要了千百倍。後來她……她愛上了我師弟大島雄山，二人逃了出去。我卻很難想得明白，覺得她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了我師弟。因為感情這東西，我總還有點了解，女孩子喜歡得深了，不會像她那樣子。我覺得我師弟也不是求什麽精彩的人，當時心想求精彩不就是尋求刺激嘛，刺激這東西又有什麽好的了。但若不是那樣，又不能解釋她為何跟我師弟私奔，畢竟那是要冒很大風險的。我是門主繼承人，很有號召力，帶了些人追殺他們。他們在日本無處存身，便到了中國。我查了個把月查出了，也帶著幾個人來了中國，仍然四處搜尋。我那時簡直就是瘋子，不甘心，想懲罰他們，想把我師弟給殺了才能消解心頭之恨。後來終於找到，他們已經有了個兒子。我窺探了他們好幾天，得到機會偷走了他們的兒子，實想殺了，見那孩子可愛，覺得跟這麽小的孩子無關，硬生生忍住沒殺，叫人送回日本。之後就動上手了，最主要就是想殺我師弟，但他們因有人相助，逃到了回疆。幫助他們的人是蕭潔冰在江湖上的朋友，武功還可以，”

蕭淩雪道：“後來我師父……唐關定然插上了手。”

中村孤行道：“不錯。唐關把他們留在昆侖派，他也愛上了你母親。他暗施手腳，把大島雄山囚禁了九個月，後來昆侖派有人偷偷放了大島雄山，又把你母親救了出去。我查得他們去了回疆，也趕了去，在回疆找到他們，那時你已出世。當時唐關也在追他們，但自忖不是對手，遲遲沒有行動，以待時機。我與他們打起來時，唐關偷偷把你抱走。大島雄山被我殺死，我想把蕭潔冰帶回日本，可她死活不肯從我。我不敢緊緊逼她，怕她自盡。即使把她再制住，也沒意思，就讓她走了。幾日後，我還是不放心，找了幾天，卻看到唐關失魂落魄地跪在她屍體邊，懷中還抱著你。我問了緣由，唐關說，蕭潔冰想找你，找到後，要唐關把你交給她，唐關要她跟他走。她不肯，唐關便想用強，逼得她自殺了。唐關還告訴我，你的父親就是他。”他說過後，雙眼無神地看著蕭淩雪，而心裏像是被掏空了。

蕭淩雪眼裏噙滿淚水，聽到最後一句，頓時一呆，驚道：“怎麽會這樣?”柳劍風、冷月風也是驚異不已。中村孤行道：“是的，的確是，我算了下月份，你不可能是我師弟的孩子。我後來萬念俱灰，只是潛心習武、撫養幾個孩子。”蕭淩雪道：“唐關逼死我母親，你怎不替她報仇?”

中村孤行的眼裏沒有痛苦，如果是在年輕時說這事，他肯定痛苦。他苦笑了一下，道：“我有什麽臉、有什麽資格給她報仇?我見她死了，只覺得世上什麽都沒有了。況且，唐關又是那個樣子。”頓了頓又道：“如今不同了，我已是行屍走肉。蕭姑娘，今日如果發現唐關，你讓我先殺了他，然後你殺了我吧。那些事我負主要責任，一切都因我而起。”

蕭淩雪已一片混亂，茫然道：“唐關……師父?爹?他不想讓我知道他的惡行，殺了月風的母親?”

冷月風道：“按說是他。楊情味的死也很奇怪，不出所料的話，是他暗害了楊情味，然後自己當教主。”

中村孤行道：“我已知道他以前與日本匪徒有勾結。他怕冷情知道他的事，迫不及待地要冷情死。叫你與冷情比武便是讓別人誤以為他心地好，不疑有它。”

蕭淩雪怒沖沖地道：“真是這樣?他這種人怎會是我爹?我不要這樣的爹。”

冷月風道：“你是何時知道唐關勾結倭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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