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笑道：“她的目光不是很好嗎?簡直就是一個妻子在看自己的丈夫。”

冷月風道：“所以我嘆息。”

他嘆息後放下碗筷，默默地看蕭淩雪吃。

那少女好像有點受不了，嗔道：“你怎麽只看她吃飯?當我是面捏的?我可是大大的超級無敵大美女。說到底，我和她還有點相象吧?”

她這麽一嗔，蕭淩雪聽著歡喜得很。不管她真嗔假嗔，聽著她的話，蕭淩雪總會歡喜。

冷月風道：“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那少女側頭看著他道：“你猜我多大?猜對了有賞。”

冷月風道：“看起來你與以前一點沒變，那時你最起碼有十七八歲，而如今，大概二十歲。”

那少女道：“你能分辨出二十歲與十七八歲的區別嗎?”

冷月風搖搖頭道：“你快吃飯吧。”

那少女放下碗筷，跺了跺腳，說道：“我不吃啦。好心做菜你不吃，還擺架子，你什麽東西啊?居然敢叫我小姑娘，以後我會給你顏色看的，一定要把你收拾得體無完膚。”

冷月風看著她輕嗔薄怒的樣子倒笑了起來，說道：“那你要我叫你什麽?總該有個稱呼吧?你的確不是個小姑娘。”冷月風當然沒有忘記她完美的胴體，當然不會以為她是個小姑娘。

那少女道：“隨便叫啦。什麽蕭姑娘呀、妹子呀、姊姊呀、大嬸呀、大媽呀、媽媽呀、丈母娘呀、媳婦呀、小姨子呀、奶奶呀，都行，隨便叫。”

蕭淩雪有點奇怪，問道：“你姓蕭?”

那少女道：“我不知道我姓什麽，說姓蕭可以。”

冷月風板起面孔，喝道：“亂扯!媳婦、媽媽、丈母娘、奶奶也是亂叫的?叫你小姑娘你還不高興，胡攪蠻纏。那叫俠女好了。”

那少女扁扁嘴，好像要哭，卻“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邊笑邊道：“幹……什麽……這麽兇嘛，想打人啊?誰怕誰啊?”

蕭淩雪放下碗筷道：“月風你在那呆過多少時目?”

那少女道：“你放心好了，沒幾天。他沒愛上我，我沒愛上他，也沒做什麽事。”

蕭淩雪面色一紅，窘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少女道：“說真話，你們準備磨到什麽時候才成親啊?我都急死了。”

冷月風嘆口氣道：“我覺得我和她還是不成親為好。我怎麽面對我師父?況且我還中了毒，若早早死了，成親肯定害了淩雪。”

那少女道：“不行，你們一定成親。你師父都快成老頭子了，淩雪怎麽能嫁給他?你不和她成親就是存心要害她。”

蕭淩雪道：“我是打定註意要嫁給你的，你不接受，我豈不傷透心?本來應該男求女的，我們情況不同，而且我也不算求你。不管有何理由，你都不能無情。”

那少女逼視著冷月風，一手指向外面，道：“南宮雨就躺在外面，她這一生是什麽樣的?悲慘。本來可以不這樣的，但你犯了錯。你犯的錯並不大，加上你那時年紀還小，我原諒你。如今，你若再犯錯，我絕不饒你。不要忘了，你的事我一清二楚。這幾年你都在不斷進步，早已超過了柳劍風。你不和淩雪成親，那她嫁誰去?誰都不配!”

冷月風沈默起來。

那少女和蕭淩雪收拾完碗碟等物，抹過桌子，在冷月風對面坐下，靜靜註視他。

“好，我回去見過師父，向他說明原委，便與淩雪成親。”

蕭淩雪露出甜甜的笑容，心道：“劍風，對不起。我愛他，早背叛了你。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望你好好過下去。月風，你終於勇敢地、不顧一切地愛了。”

那少女笑道：“這才是好孩子嘛。你放心，你師父若膽敢阻撓，我打他屁股。他也不會阻撓，那不汙了他的名聲、跌了他的身份嗎?”

冷月風道：“我師父是不註重名聲和身份的。”

那少女道：“有的人表面上不註重名聲與身份是因為有很大的野心。”

冷月風瞪了她一眼，道：“野心?什麽叫野心?有好的目標活著才有意思。”

兩只手終於牽在一起，兩顆心終於合在一處。甜蜜的總歸是甜蜜的，不管它夾雜著苦的辣的酸的還是鹹的。

那少女看著他們的模樣，輕咳一聲，說道：“我去看看風景。”不想看風景的人還是看風景去了，越看越可愛。

冷月風和蕭淩雪緊緊抱在一起，戀愛、歡心與甜蜜的溫存奏成曲子。消融，冷月風在她唇上消融。蕩漾，蕭淩雪的柔發在他肩上蕩漾。沈醉，兩個人完美地沈醉了。這一轉瞬的……這一漫長的……轉瞬，激情在燃燒；漫長，深情在沈澱。

時間從不為感情駐足，它只走它的路。

“哎喲，還沒親熱夠呀?”那少女已回來了。

蕭淩雪忙松開冷月風，一轉頭，見那少女正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心下一陣疑惑，暗道：“她又這樣看著我，從來沒人這樣看我。”

那少女像被蕭淩雪窺到隱私，慌不擇地別過臉，道：“你好漂亮，好好珍惜，別對不起自己。”

蕭淩雪註視她片刻，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世上再沒人和你一樣美麗了。冒昧問一句，你有心上人嗎?”

那少女低聲道：“曾——經——不強烈——沒我想象的那種感覺——好像有那麽一點點——不大有意思。以——後——會——有。”

蕭淩雪道：“你沒喜歡上那人?他也沒喜歡上你?”

那少女淡然一笑，道：“你以為別人都像你?和他在一起沒多少天就喜歡了?我不是說比你有魅力，真不是，我和你不一樣。”

蕭淩雪道：“也是。不過我還是奇怪，你這麽惹人愛，這麽美麗，為何月風與你在一起呆過幾天沒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呆幾天就喜歡我了?”

這少女低頭竊竊笑了會，擡眼道：“因為他不只要女人耐看可愛，還需要和女人說話，做心的交流，而我不和他說這些，其實能和他說上的，但我那時不說。原因你以後自會知道，以後和他好好說些話吧。”

冷月風走出屋子，看著外面蕭瑟的樹木，暗自神傷。

那少女道：“你看，人家不好意思了。你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傻?那為什麽世上會有愛?為什麽有的人愛這個，有的人愛那個?這怎麽回答?”

蕭淩雪道：“我總覺得他隱瞞了一點東西。”

那少女溫柔地道：“別瞎疑心了，這麽不相信自己?以後我會告訴你我是誰。我可以說姓蕭，也可以說不姓蕭，與你有很大關系。”

冷月風來到墳前，喃喃道：“你們為我而死，我會替你們報仇的。小雨，我對不起你，不但曾讓你為我傷心，還出謀害了天涯。我罪孽深重，你雖不計較，可我計較，我沒有理由為自己開罪。以前，我想做一個灑脫的人，灑脫，什麽叫灑脫?我痛恨灑脫了，卻希望人人都能灑脫。如果南宮星用解藥要挾我，我不殺他豈不又增了幾分罪孽?可我若殺了他，我又對不起淩雪，她會傷心欲絕。淩雪對我一往情深，我能辜負她嗎?小雨，我怎麽活成了這副模樣?不過你放心，你不會白死的，我能多活一天就會好好活一天，絕不讓你失望。”

清淚下，墳土濕，秋風嗚咽斷腸人，魂飛何方？

她再也不會說話了，再也不會一個人縮在漆黑的屋角垂淚，再也不會用那悲淒哀怨的眼神審視世界。睡在她身邊的，是她心愛的男人。一個沒有眼珠，手足俱斷的男人。睡在他身邊的，是他心愛的女人。曾經為她提心吊膽，曾經為她心酸落淚。他們，一切，都被埋入了黃土。一切的牽掛，一切的淚水，一切的傷心斷腸，都被秋風掃得了無蹤影。

陽光普照，照不到他們，然而陽光無所謂，總會有人給它照。如果連陽光都照不到人，那人全都躲在屋子裏了。如果連人都不給陽光照，那陽光只好去照蔥綠的樹木。

離去了。

冷月風、蕭淩雪與那少女乘著小舟離開了頭門山。沒有勝利，誰都沒有勝。頭門山只有血腥、無情、失敗、殘酷。還有……瑰麗的一剎那。

波浪迎接小舟，濺起浪花——浪花裏有無數朵雪花。

陽光鋪在雪花上，浪裏的雪花亮晶晶地閃爍，恰似海島上的一個個亡靈。

亡靈很美麗、很自由、很快樂，經歷過慘痛。然後，疼痛消失了，悲慘被釘在疼痛的那一刻，永遠。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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