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風道：“想過。我給出的解釋就是他想殺掉我，而倭寇殺人很正常，我們差不多一道來的，或許有糾葛。殺掉我後，他再造出一個把倭寇殺掉的假象，這樣堪稱天衣無縫。”

張疏影道：“他已知道島上有倭寇，就不能犯眾怒，他要殺倭寇，在殺倭寇之前，一定要先殺掉你。所以他不能拖久，動手已迫在眉睫，只是，他不會下毒的，那樣會讓人起疑，比如我。因為他的身份是南宮月，南宮星是南宮月的仇人，所以只好對大家說相信你。這家夥搞的這些東西亂七八糟的，他自己居然沒被搞暈，你說他有多陰沈，簡直就不是人。其實這是個很有才智的人，算得上獨步武林，卻用在這些事上。至於他為何這般處心積慮，你可能也猜得出。”

冷月風道：“他太瘋狂了。”

張疏影道：“我很早就註意這個島，所以上了島，島主對我有點信任。與其他許多人不同，我是主動上島的。其他人都服過毒藥，每年十月十四須得到一粒解藥，不然就會毒發身亡。只不過他不怎麽拿這要挾人，他想讓人佩服他尊敬他，就經常發話，他說話很厲害的，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再沒理的東西他都能攪出三分理。”

冷月風道：“因為有理沒理都是從某個出發點說的。”

張疏影道：“小雨告訴過我，李人血、伊藤折柳、南宮月都是南宮星借用的名字。他這麽瘋狂地擴充勢力，你知道為何嗎?”

冷月風道：“為了成為天下武林第一人，得到不死神藥。”

張疏影道：“你聽說過四十八年前的那件奇事吧?”

冷月風道：“聽說過，但不大清楚。”

張疏影道：“少林掌門送出英雄帖，給了各門各派的高手，並附上書信說，天上降下兩位仙女，要各門派高手於一年後即正德八年的十月初八在嵩山之顛聚會，屆時有重大事情相告。少林掌門的話不能不信，但天降仙女之說終究荒誕。眾人將信將疑地與少林掌門登上太室山峻極峰。……”

——冷月風聽過大感奇怪，道：“世上真會出現這種事情?難道真有鬼神?”

張疏影道：“也許是有武功出神入化的高手在故弄玄虛。我覺得這事不能完全相信，雖然它是我師父親口對我說的，而他也參加了那次大會，看到了仙女。”

冷月風道：“張大俠，那你也會去參加比武了?”

張疏影道：“肯定要去，我總有些懷疑，但也想不出什麽東西。”

冷月風道：“還是謹慎點好。這許多年出現了幾件自古從未有過的事情。比如蕭淩雪吧，她在山洞裏呆了二十多年，裏面沒有任何食物，竟好端端地出來了。有這麽神奇的武功嗎?將來有空的話，我去趟那個山洞，照著那武功練練看。還有我這眼睛，眼睛還能裝，太離譜了。還有更離譜的，我承諾過不對人說，就不說了。”

張疏影道：“南宮星最後的目的應該就是得到不死神藥，飛升上天，天下武林第一人是必備的條件。而要成為天下第一，以他當年的武功根底，縱練二十年也沒什麽希望，所以要發展勢力，除去其他高手。我肯定是他拔除的目標，天開大師也是，與他功夫相差無幾的韋丐、慕容經已被除去，而楊情味也不知怎麽被他弄死了，唐關、你和你師父，他都要清理，這個人已經瘋了。”

冷月風道：“你是何時見到我師父的?”

張疏影道：“有一年多了。你師父無葉真人的斤兩我還是知道的，也知道他這些年做了些事。有次他正在辦事，那時我還不認識他，對他起了誤會，打了起來，他卻不比我差多少，而且，我估計他還沒使到頂。我很驚訝，他的武功很難辨認，我還是看出了一些武當功夫的蹤影。我點出之後他才對我表明了身份。後來你出道了，他要我有機會的話就關照關照你，關照說不上，我相信你才是重要的。”

冷月風道：“你們是朋友嗎?惺惺相惜?”

張疏影道：“我相信他，佩服他。他只是為了人，只是為了讓人多些美好的東西。也許在他看來，對人最重要的，不是金錢、名聲、權力，而是美好、快樂、舒服、愜意、坦然，那才是人真正想要的。”

——真正想要的？人沒有真正想要的！或者說，人想要的，只是求，求，目標、理想、事業、生存、愛情……都只是求的形式。

冷月風道：“我懂。他自己痛苦過，更希望別人過得好些。”說著他竟流下了淚水，師父的一句話、一個動作翩翩而來，是師父教他做人、傳他武功的。

張疏影道：“那晚倭寇被殲的時候，我已發現他們從江上逃走了，隨後我就上了島，這之前我在島上住了兩個多月，南宮星一時應該還不大懷疑我。”

冷月風道：“南宮星以前戴面具嗎?”

張疏影道：“有時戴，有時不戴。”

冷月風道：“得細細考慮一下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蕭淩雪在等冷月風，當他回來時，見他神色凝重，道：“和這些人硬拼不行，有張大俠在也不行。況且還不知道大部分人怎麽樣，到時會靠向哪邊。南宮星還說別人道貌岸然，要肅清各門各派奸邪之徒，簡直讓人作嘔。”

冷月風道：“問題就是準為奸邪之徒，區分得好，便是除惡。”他走到窗前，打開窗子，一片月光悄無聲息地蓋到窗下的地上。他默默想著：“師父眼下正在哪裏?草原上?大漠邊?波斯?剛聽說她還活著的時候，師父會如何高興?他若知道我愛她，而她這時也愛著我，他會如何傷心?愛情，太殘酷了!”

蕭淩雪道：“想什麽呢?”

冷月風道：“沒什麽。走，到外面看看去。”

他拉著蕭淩雪走到屋外，外面月色朦朧，夜風清涼。兩人走了一陣，冷月風見有一小片甘蔗林，有點意外，問蕭淩雪有沒有吃過，蕭淩雪說沒有。他去扯了兩根，用劍斬掉根

部、頭部，大略地削去甘蔗皮，遞給她一根。

兩人在趨於枯萎的草地上坐下。冷月風道：“甘蔗只吃甜水，渣子要吐掉。”蕭淩雪吃了幾口，道：“很甜的，可這渣子討厭。”冷月風道：“哪有樣樣稱心如意的?噢，除了一個。”蕭淩雪看著他。冷月風道：“不說了。”

說話聲陡地停住，像是被夜吸進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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