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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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風如遭雷擊。咽喉梗塞,哭不出聲來。直覺得一根根尖針狠狠地插著心,刀子將肉一片片剜下,一塊塊骨頭被鐵錘砸得粉碎。巨痛之後便是虛脫,他忍不住眼淚,也不想忍,隨它淋濕衣衫。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到如今南宮雨都沒能和崔天涯成親,為什麽崔天涯囑托他一定要把南宮雨帶走。虛脫之後便是失魂,他流淚,不只憤怒,更因為後悔與自責。他有理由後悔,有理由自責。如果南宮雨沒到家前,他表白了,追求她了,她自己同意了,她到家時,他和她去了,立即求親,後來又會如何?為什麽沒這樣呢?原因很簡單,他很難接受,對她身陷青樓之事很難放開。

他將她擁入懷中,久久說不出話。

深夜。一間房子。兩個年輕的人。一男一女。久久沈默。南宮雨傷心、淒愴,冷月風茫然、痛苦。

一陣心跳蹦入耳中,清淚滑過臉頰。為什麽傷悲之後還在傷悲?黑夜裏流淚的人。人生總有被黑暗包圍深陷泥沼的時刻。牽住那只柔弱無骨的小手,牽住那只剛勁有力的大手,寒意自行溜出手心。悲思泉湧的淚水,向往閃閃的光亮,如何才能讓心靈飛入仙境?

何謂讓心靈飛入仙境?冷月風,從不想讓自己的心靈飛入仙境去享受,只想讓它飛入——仙境,與仙境相融。

“我沒臉見人。”

“我們不會放過他。你說的不對,他既不是禽獸,也不是惡魔,他什麽都不是。”

“這事我一直不敢告訴天涯。也不敢對他說我曾在青樓呆過,怕他……嫌棄我,沒想到南宮星卻告訴他了,還對他說不會把我嫁人,叫他死心。天涯覺得只能暗中把我帶走才可以,他試過幾次,都沒成功。”

冷月風道:“今夜我來南宮星會不會知道?”

南宮雨道:“大概不會知道,他好像有心事。我許多天都沒看到他了,直到今早,但他只說了句‘我來了,最近事忙’便走了。也不知他又要做什麽惡事。”

冷月風道:“你告訴南宮雲、南宮樹了嗎?”

南宮雨陡地哭成雨人:“我告訴他們反而讓我……讓我生不……如死。我對他們說好像還提醒了他們。我……我……怎麽住在……那個人家。都不是人,一個個都是魔鬼。”

冷月風輕撫她的頭發,心底沈沈嘆息頭發的悲涼。

良久。他放開南宮雨,道:“你沒對別人說過吧?”

南宮雨道:“沒說。我只對張大俠說過南宮星就是島主。”

冷月風道:“你把事情詳細說一下。”

南宮雨道:“南宮星強占我三個月後,要來這島,把我帶了來。就在那段日子,我與天涯相識相愛,漸漸把你放下了。我們本來是偷偷摸摸在一起的,就是南宮星離開這去處理其他事情,也不敢公然約會。後來,天涯托人做媒,被一口回絕了。他還對天涯說絕不會把我嫁出去,使人家受辱,因為我在青樓呆過。天涯問我有沒有這種事,我只好承認,心裏擔心得很,生怕他從此不理我了。還好,他依然愛著我。想不到南宮星把他攆出島,叫他永遠不要再找我。再後來,天涯偷偷上島,我們逃了出去,過了幾天開心日子。”

冷月風道:“我遇到你們就是在那時?後來又怎麽弄到這步田地?”心道:“說什麽都沒用了。小雨,我後來很後悔,也很難受,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遠找不到了。”

南宮雨道:“天涯去找李人血報仇,那不是以卵擊石嗎?可母仇不得不報,他硬是去了。若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恐怕再也見不到他了。老天真的有眼無珠,天涯哪裏知道,所謂的仇人李人血就是南宮星。經東廠這麽一鬧,南宮星得到消息,他耳目眾多,終於找到我們,硬生生把我抓走了。我對南宮星恨之入骨,卻拿他沒法。”

冷月風道:“他沒殺天涯可能是因為崔弦,他想利用崔弦。在絲路山莊那晚,天涯能去你房裏,可能是因為南宮星去布置殺人行動的細節了。如果第二日天涯仍要找你,恐怕南宮雲南宮樹就要阻止。南宮星讓他睡在家裏,應該是為了不讓天涯隨時隨地亂跑。他知道,天涯見你跟你說話並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能讓天涯偷偷把你帶走。”

南宮雨道:“南宮星曾對我說,只要他對我沒了興趣,就會隨我怎樣,還叫我與天涯不和任何人說他是這裏的島主,否則絕不輕饒。我和天涯很怕他,也真不敢說。這時不同了,我不再怯懦,我要找人對付他。”

冷月風道:“南宮星經常在島上嗎?你這次是什麽時候來的?”

南宮雨道:“不經常在。絲路山莊的事情結束後,他派幾個人把我帶到長安,別的人都去衡山了。我在長安住了許多天他才趕來,好像還帶著一個人,我也沒看到那人是誰。然後去衡山,到衡山後稍停了幾天,他把我帶到這島上,自己離島去了。一路上,他時不時便要找我……為讓他對我松懈防備,我裝著不厭惡的樣子。有時……”她泣不成聲,過了一會,繼續道:“有時……我還主動……找那禽獸,有一次……在床……床上……那禽獸很得意,說他就是李人血、就是什麽伊藤折柳,在東廠倭寇中很有權勢,還說憑著東廠、倭寇和頭門山的手下、江湖上的勢力,馬上就能控制武林,鏟除其他高手,成為天下武林第一人,就要長生不老永遠不死了,就要成仙了。還問我高不高興。說到天涯……他咬牙切齒,說非要整死這小子……我說,我早把天涯忘了。”

冷月風驚道:“伊藤折柳也是南宮星?這家夥玩變身法?簡直不可思議。”他心下有點發虛,對對付南宮星沒多少底氣,或者說根本就沒底氣。

南宮雨道:“天涯怎麽樣了?”

冷月風道:“應該是被扣押了。”

南宮雨道:“你來了,殺那禽獸的機會來了,雖然很難辦到,總出現了希望。我求你幫我,殺掉那禽獸。我想和天涯在一起,安安靜靜過日子。”

冷月風道:“雖然我並不太喜歡殺人,這幾天卻殺了好幾個,對殺南宮星更有熱情了。我很有勁頭,殺,絕不手軟,不管困難多大,殺掉他。這人早就不該活在人世,我有熱情,有熱情的……”他確有熱情,一種從未有過、毫無快意的熱情。

南宮雨道:“人世怎地這麽陰暗?”一個曾經天真爛漫的少女,在陰暗的世界裏度過了一年又一年。呼天、喊地、慘叫、巨痛、摧殘……無聲淚。

人世怎地這麽陰暗?如此恐怖駭人?一腳踩下便是一具骷髏。她走過一步,嚓嚓……嘩嘩……尖銳淒厲的叫聲刺入耳膜,一腳踏中一具骷髏,她“啊”地尖叫。

冷月風道:“你一定要南宮星死?一定要看著他死?”

南宮雨道:“我強撐到如今,就盼著能親眼看到他死去。”

冷月風沈思片刻,說道:“好,我向你發誓,一定要讓你親眼看著他死掉。他也想殺掉我,可能不久就要動手。沒下毒也許是他覺得沒必要,我已是板上的肉,他隨時都可以切剁。找個理由,讓其他人覺得我的確該死。”

冷月風再安慰她一陣便回去了,進房後叫醒蕭淩雪,把南宮雨的話大略對她說了。夜裏更難入眠,南宮雨說話的聲音在耳中不斷地響起,他反反覆覆地思量自己的過錯,悔恨升騰。蕭淩雪覺出他的異樣,只好給他安慰幾句,說不能怪他的,他心中畢竟不能扔掉一些想法。冷月風卻對自己發起脾氣了,說怎麽會這樣,總是出錯。蕭淩雪說世事無法預料,便是他們倆,也不一定能走到一塊。冷月風問:“怎麽了?你若心裏害怕,那就不用理我了。”蕭淩雪道:“哼,你算了解我多少?還說什麽我心裏害怕。你好好想下自己吧,你的確有問題。”冷月風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一個具體的目標,而只有模糊的目標。他不會出世,也不能說是入世,只是個飄搖不定的人,做些飄搖不定的事。若不是武當出名的人物有武當派供給,前幾年在江湖上恐怕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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