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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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護衛按住冷月風的大腿,拿短刀的護衛一刀朝他的傷口狠狠地橫著剁下去。冷月風鉆心地痛卻不敢叫,汗水突地從每一分皮膚溢出,全身像剛從海裏出來般。那護衛再用槍托擊打刀柄,不一會短刀只剩刀柄留在冷月風的大腿外,他被生生地釘在桅桿上。

海風漸漸強勁,天上烏雲翻滾。眼見快要下雨了,岸邊無聊的天竺看客還是舍不得離開,看戲般看著頭下腳上的冷月風。

血已經流過腰身到了他的臉上,他還沒叫一聲。他不是鐵打的,但蕭淩雪在,他就變成鐵打的了。這就是女人的力量。

蕭淩雪呢?她不想在這些人面前哭,眼裏雖然早已濕了,卻朝龍之笑射出憤恨的光芒,心道:“是你……你如此折磨他,折磨我心愛的人……若有機會,我會叫你死的!”龍之笑覺得她的眼神很可怕,驀地打了個冷戰,不敢看她。看著半邊身子都紅了的冷月風,她心道:“我會好好對待你的,不管別人對我如何議論,我蕭淩雪……要定你了……你有多可憐,就算死到臨頭,還死撐著笑臉,能撐下去就讓我……感動了。月風……你這樣子能看到我嗎?我喜歡你……你瞎眼了……卻更是想你。這些人難道都是畜生?把我的月風弄成這副模樣,天理何在?天理,我要創出天理!”她臉上的神色顯出她恨不得一劍削掉龍之笑一幫人的腦袋,然後把冷月風抱到懷裏縱聲痛哭。可是,身上連把劍都沒有,冷月風的劍也早被一西洋人解下了。

崔天涯仍然蹲著,剛才他經歷過掙紮,想出手,仔細考慮後認為幾無勝算,還是按下了性子。

粗大的雨點開始三三兩兩地落下,龍之笑叫人全去船裏。眾人到了裏面的時候,崔天涯慢慢逼近龍之笑,約有三五尺時,再難靠近。他陡地發難,一掌擊中一名護衛的後背,伸爪抓向龍之笑的後頸,但被另一名護衛用手腕格住了。龍之笑哪裏想到和李老板在一起的人會動手。其實也是如此,即便這時崔天涯動手了,李老板的人還是袖手旁觀。

蕭淩雪見式,一腳踢中身邊一西洋人的腿彎,雙足發力竄向冷月風。西洋人卻不敢朝她放射火槍,只是追她,想是龍之笑已發過話叫人不得傷了她。

外面已經大雨滂沱,冷月風成了雨人,全身的雨水都集中到頭上,他臉上的混著血液的稀紅色的雨水朝甲板傾倒,頭發濕重地散著。蕭淩雪只想先把他放下,跑到桅桿邊時,伸嘴咬住刀柄,叫道:“月風,你忍住,我拔刀了。”冷月風聽到這聲音,勁頭勃發,也叫道:“好的,快拔。”蕭淩雪緊緊咬住猛地一拔,齒力終究不如手力,沒拔出來。冷月風右腿上的肌肉快速抽動起來,蕭淩雪知道不能停住,再拔一次,終於拔出刀子,嘴邊沾滿剛出的血液。她身體後移些,冷月風倒在甲板上,傷口處流血更加兇猛。

崔天涯一人獨鬥龍之笑的四五名護衛,一時還分不出個輸贏。另有三四名護衛去了甲板。

蕭淩雪想用刀子割開冷月風身上的繩索,已然不及,西洋人用刺刀向她發起進攻。她只好松齒讓刀子落下,盡量用腳周旋。幾個護衛過來後也向她攻來,她雖然武功高強,此時也是徒然,哪能使得出。

岸邊忽然奔來一隊個個拿著上了短刀的火槍的西洋兵,人數約有四五十。這隊西洋兵來到船上排成四列,領頭的大聲叫喝了幾句什麽,幫助龍之笑的西洋人停了手,接著反而攻向那幾個護衛。龍之笑在船裏大急,先用波斯話喝道:“怎麽了?”又用漢話喝了聲。甲板上的一名護衛叫道:“不知道啊。大家不要怕,鬼佬的鳥銃被淋濕了,不管用的。上。”他剛把話說完就響起一陣槍聲,接著從他嘴裏出來的只是:“哦啊……啊……噢……”聽他聲音的架勢怕是連聲帶都要撕裂。

雨勢更猛,幾名護衛一個個痛苦地倒在甲板上抱腿亂滾。其狼狽之態令岸邊善良的看客大呼過癮,覺得沒因大雨而走開是明智的選擇。

龍之笑呆呆地道:“怎麽可能?火槍被大雨淋了還能用?他們怎麽了?為什麽?這是怎麽回事?”

船裏的西洋人用火槍指著龍之笑的護衛,護衛不敢再動,一個個放下兵刃。

一名西洋兵用刀割斷綁縛蕭淩雪和冷月風的繩索。蕭淩雪俯身抱起冷月風,兩人還是不明所以,知道話語不通,又問不出。崔天涯過來看看冷月風的傷勢。龍之笑和他的手下被趕到甲板上,灰溜溜地將要離船時,蕭淩雪喝道:“你這就想走?你做過什麽難道不要償還?”龍之笑道:“你待怎地?”蕭淩雪道:“你過來些。”在那一管管火槍口的威逼下,龍之笑只好過去,看著蕭淩雪不寒而栗。

蕭淩雪放下冷月風,左手攙住,右手拿起一名西洋兵的火槍,朝龍之笑的大腿猛刺一刀,凜然道:“敢那麽對待他,不給你放放血,我心頭之恨永難平息。”等他慘叫過後,又在他的腳背插了一刀,喝道:“滾。”見龍之笑被人擡著落荒而逃,又看看冷月風,心道:“月風,誰再敢這麽對你,我就給他五刀十刀。你是我永遠的愛人,柳劍風成為過去了,我要捉牢你。”

冷月風喃喃地道:“唉……不如算了,真磨蹭。我疼得厲害,還要讓我淋雨嗎?走啊,真不行了,撐不住了,渾身無力。”

蕭淩雪忙道:“哦……對不起,這就進去,我幫你洗個熱水澡,然後挖取彈藥包紮傷口。”

西洋兵什麽都沒說,只領頭的朝蕭淩雪微笑著豎了豎大拇指,然後全都下船了。水和食物早已裝好。李老板當即下令開船,船漸漸離岸。

冷月風被蕭淩雪攙到船裏。替他洗澡更衣的是崔天涯,蕭淩雪只是說說,畢竟不好替他洗澡。崔天涯只給他穿了條幹的短褲,眼部紮了條新的紗布,整頓好抱到房裏,蕭淩雪已準備好刀子紗布等著他們。李老板帶著手下來看望冷月風,過會都走了。

傷口觸目驚心,蕭淩雪拿刀的手忍不住顫抖,她遲遲不敢下手。崔天涯道:“還是要取的,看樣子應是一個整子彈。說句難聽的話,趁著口大。”蕭淩雪點點頭,但又沒鑷子,心裏實在發虛。疼痛在冷月風這裏已算不了什麽,取的過程中,他看不到她,只好心裏亂想,以轉移註意。多花了比平常取彈子一倍的工夫,終於拿了出來。傷口血流不止,冷月風面如白霜毫無血色。上了些普通的刀傷之藥,紮好紗布,蕭淩雪道:“月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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