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淩雁忽地流下淚水，她忙把臉背過崔天涯，拿出手帕拭淚。崔天涯裝作沒看見，一聲不吭。過了片刻，蕭淩雁道：“沒…沒什麽的，我……我這就……去武當吧。波斯人龍之笑，經商的。”

冷月風道：“多謝了，崔師弟，你意下如何?”

崔天涯道：“我當然樂意相助，我那父親欠你們太多。”

冷月風道：“我不喜歡聽這樣的話。蕭姑娘，還麻煩你告訴我師父，請他不要相信胡言亂語。崔弦定要壞我名聲，這樣對他有利，南宮星也是。名聲倒也罷，傷了我和師父的感情，那就太嚴重了。”

蕭淩雁道：“我一定說。”

冷月風道：“我原騎著匹馬，那馬就在不遠處。”

崔天涯道：“我去把它找來。”

冷月風道：“等等，你騎馬沿河尋，應該能找到。我記得開始時背朝河，往右靠前跑的，那就是往下游。所以你往上游搜尋。”

崔天涯去尋馬了，蕭淩雁等他走開才道：“你好像有點不對勁，你怎麽了?心裏難受?”

冷月風道：“沒什麽的。你也不要太難過了。我那馬就在你爹旁邊，待會我們也過去，總不能讓你爹暴屍荒野。”

蕭淩雁道：“我很難過，也不單是我爹過世了。”

冷月風心下黯然：“我……我怎麽了?我……不要她同我一道去，她很難過?我眼睛都沒了，還算什麽東西?我不能。不對，不是這樣，我……我放不下她。我放不下她，卻要把她帶去和我師父成親，荒唐。我一定要讓師父娶她，自己卻盼著能和她在一起呆一段時日，又荒唐。我搞成這副模樣，這麽荒唐。”

荒唐自有荒唐的理由，他搞成這副模樣，有何理由?有沒有誰錯了?

蕭淩雁在他面前，不在他眼前，有過在他眼前的時候。

蕭淩雁心想：“蕭淩雪早和他師父定了親，他和她呆了許多天……就兩個人。”

冷月風心裏很亂，覺得好像要發瘋。他在想：“也許多年以後一切就風吹雲散了， 我不能再這麽心煩。”可笑的是，這種心煩，為喜歡的人心煩，在他看來卻是幸事。

蕭淩雁的以後和以前相比，肯定不同，她將飄向何方?

草地上有王國際的頭顱。他死了，就像死了一條狗。可那眼睛正瞪著幽幽蒼穹，似在向天傾訴自己的枉死，又似在咒罵這血淋淋的的人世。他很慘，殺他的人也不見得有多風光，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死於誰手。

蕭淩雁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當時我沒太註意，聽過南宮雨的那番話，我才想起，你帶著崔天涯向外沖時沒殺一個人。一時之問我很不明白，後來漸漸有點明白。那些人有的可能該殺，有的可能也沒做過什麽惡事，你不想不明不白地殺人，更不想為使自己安全便胡亂殺人。”

冷月風道：“不會吧?我有這麽傻?可能是你誤會了，或者沒看清。連我自己都不記得有沒有殺了。不殺你，只因你是美女。”

蕭淩雁淡淡一笑，道：“我走後一直在想南宮雨說的話，後來經常想起那時你所做的事，覺得你是個奇怪的人。沒想到我遇上了，從沒想到會遇上這麽個人，世上居然有這種人。你……希望你能想到我。”

冷月風一怔，笑道：“你還是個天真的少女，喜歡胡思亂想。可能你覺得我這人是世上絕少的好人，好人，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叫好人。有的人本來似乎很好，可有了東西，就作惡多端。為什麽許多人希望發現好人?給某個人戴頂好人的帽子?多沒意思，好可笑。因為和好人交往不大會吃虧，給別人扣好人這個帽子，別人就會時刻註意自己是否能把好人這個帽子戴得具有標志性。我不在好人壞人這上面兜圈子，誰做過惡事，作惡時就是壞人。所以你很多時候是壞人，一個可愛的壞人。動機和目的雖然不是決定性的，也很重要，所以你並不可惡。”

蕭淩雁道：“聽著你的話，我覺得你好可怕。好人就是好，我說誰是好人哪有那麽亂七八糟的想法。而且，既然你這樣想，為何還那麽能包容人呢?”

冷月風又笑道：“這哪會有矛盾?你覺得想著讓自己不吃虧不好嗎?在我看來可是大好事。唉，你太年輕了，許多想法都脫離了問題的本來面目。”問題的本來面目，許多問題的本來面目就是說問題時的本來面目。

蕭淩雁道：“你……眼裏疼得厲害吧?”

冷月風道：“是疼得很，不過，就要過去了，久了就好了。走吧，想來你爹一生也不容易，風裏來雨裏去圖個日子。你以後會有些困難，我們算交上朋友了，只要我知道，幫上的話盡量幫你。”

蕭淩雁騎上馬道：“你不也是？能幫上，我也盡量幫你。上馬吧。”

冷月風想也沒想摸到馬邊跨了上去，蕭淩雁一手輕拍馬背。

不久遇上崔天涯。冷月風騎上原先崔天涯騎的馬，三人找到蕭青山的屍身，挖個坑埋了。蕭淩雁免不了大哭一場，久久不能停歇。

冷月風聽著她的哭聲，心中格外難受，心想：“死，人知道有這個東西，還會想，越想就越怕。想，想多了會不會發瘋？”想到這，覺得要安慰安慰她，於是說道：“蕭姑娘，放在你心裏吧，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想以前，越想會越痛苦。畢竟，你爹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地過，你這就走吧。”

崔天涯也道：“雖說人生難得大哭一場，但哭得很了也傷身的。”

蕭淩雁呆呆看著新翻出的沙土，用手拍了拍，然後用衣袖一抹眼淚，朝並沒隆起的新墳磕了三個頭，迅速轉身上馬，道：“祝你們成功。”

冷月風道：“蕭姑娘，一路保重。還有，殺人不能亂殺，以後要多註意。這話不中聽，別見怪。”

崔天涯道：“蕭姑娘保重，路途遙遠，困難重重，多註意了。要謹慎些，惡人太多了。”

冷月風道：“崔師弟，請上前，我跟著你。”

崔天涯與冷月風一前一後向西南策馬飛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