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淩雪板起臉道：“什麽色不色的?你意思是我也色了?你怎能與我說這種話?你說，我真的很美?”

冷月風道：“是的，很美，這還用說?我要喜歡的人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就是天仙。”

蕭淩雪沈默不語，心中亂作一團。

冷月風道：“我們何時才能自如運發內力?”

蕭淩雪道：“還要一天。”

冷月風側過臉，深深看著她，道：“等我們能自如地調運內息，我就會離去。我陪你一天，若有什麽意外，或許能幫上忙。師叔，你後日繞過東廠之人，搶在他們前面，或許能碰上唐師祖。等救下了昆侖派的人，你就去武當找我師父。一定要他親自出手，殺了崔弦這個惡賊，替我、替我父親、替你失去的二十三年光陰報仇。如果不能解救他們，你也要去武當找我師父。絕對不能死去，你能活著出洞太難得了。若我師父出手，勝算很大。”

第二日夜間亥時，兩人的功力已能運發自如。這一日內，冷月風身上的毒性發作過兩次，一次在夜間子時，一次在正午。

功力恢覆後，冷月風便即上馬，道：“師叔，你這就去吧，不必管我了。”

蕭淩雪道：“要死也得過幾天，你一人上哪呢?我陪你幾天，給你解解悶。一個人整天想著死可不好，那太慘了。讓我陪陪你吧，是不是怕我看到你死時的樣子?沒關系的，到了第六日我就離開。”

冷月風沒有理她，解開拴在馬腰上的繩子，舞起繩子輕抽數下，騎著馬跑開了。蕭淩雪見他解繩，也解開自己所騎之馬身上的繩子，跨上馬，緊跟著冷月風，不久雙馬並肩而馳。

冷月風想轟轟烈烈地活一場，只為轟轟烈烈，那是精彩的人生。這個願望都不能實現？馬背上的他在奔向夜色的幽深之處，看不清的前方橫攔著死亡這個所有人的歸宿？沒人會甘心，何況他還這麽年輕。不甘心，可若真死了，連這個想法都不會有，就像多年前徐潔的兄長徐明。

蕭淩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她在想法子，但覺得他倔強得很，不好說動。

冷月風道：“你幹什麽?想和我在一起，暗暗下手點我穴道去拿解藥是不是?我清楚得很，你給我立即停住!我走我的，再不停我立馬震斷經脈絕了你的念頭。反正我就要死了，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死去。你若逼得太緊，就沒法子了!”聲音很大，近乎向蕭淩雪吼叫。

蕭淩雪未曾見他這樣，心知不是假話，稍作衡量，心道：“豁出去了，不能再畏首畏尾，否則他死定了。”當下大聲說道：“不是的，你不知道的。我怎會不明白你那些話的意思?你怕自己會愛上我，你可能已經愛上我了，你很害怕，心裏拼命否認。我們在一起越久，你就越會愛我。可是，你不知道，不，不，你是知道的，最起碼有點知道，我也喜歡你……”不知為何，說著說著，聲音已然哽咽，淚水不住地滑到臉上，有幾滴都落到馬背上了。

她繼續道：“我也喜歡你，我很害怕，我怎麽能這樣?我知道……我們在一起越久，就越會深愛對方。可我們……不能，我……我已……訂婚，怎麽能……愛……上劍風的徒弟?可你……就要……死了，讓我們……在一起吧，不管怎樣，讓我們……在一起……呆幾天吧，就……幾天，算我求……你了!”說著說著，她泣不成聲，後面許多話斷斷續續才說了出來。

冷月風暴喝一聲：“住口!”頭也不回，緊張得透不過氣，心裏卻又像灌了蜜，同時害怕起來，胸部像被人塞進手爪在裏面亂攪亂抓著。

他張嘴吞下幾口微有涼意的空氣，接著道：“你在說什麽?什麽喜歡啦愛啦的?算我錯看你了，無恥賤人!我師父至今未娶，你卻在說什麽?情，愛，你就會胡想這些嗎?有什麽臉跟我說話?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說過死命抽馬，那馬跑得更快了。

蕭淩雪驚得呆了，怎麽也沒想到他竟說出這番話。直覺得七魂六魄全飛出了身，剩下的空殼茫然地任馬載向前方，那裏又是一片幽怨的月光。待他跑開一截，突地一醒，拿繩狂抽馬身，朝那月光中的人追去。漸漸追上，她側臉緊緊盯著冷月風。

淡淡的月光下，冷月風的眼睛晶瑩亮澤。那裏有水，是淚水。

蕭淩雪道：“你哭什麽?我本就是無恥賤人，我就不要臉，就纏著你。”說過“哈哈”大笑起來。

冷月風聽她笑出聲，怒喝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嫁出去，想拋掉我師父。你也算賤到家了，竟勾引你未婚夫的徒弟。從沒見過有你這般不要臉的女人，還有臉皮在這笑?給我滾!滾!滾!滾!”說到後來已是在嘶叫。那聲音，不像是在指責別人，倒像垂死的人絕望的悲鳴與呼號。

蕭淩雪笑得更加厲害，道：“是的，我是賤到家了。不過我不想嫁給崔弦，勾引未婚夫的徒弟倒有點像，眼下我就想勾引你。你便這麽窩囊?既然對我有壞心思，同我在一起呆幾天就不敢?”忽地收住笑容，道：“我問你，讓我陪你幾天可不可以?我可沒開玩笑，我也喜歡你。”

冷月風道：“不可以。你再這樣，我就同你打一場，非要我封你穴道?你的心思我很清楚，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要離開你。你若真心喜歡我，就會去拿解藥。你若不喜歡我，你就是在騙我，目的何在?還是伺機將我點倒，好去拿解藥。你說我會不會上你的當?”

蕭淩雪嘆口氣道：“真是異想天開。你以為我有那麽好?會為你嫁給崔弦?我還沒見過似你這般不要臉的人。”

冷月風道：“那就再好不過了。要找男人麽，世上多得很。你也別著急，幾天都熬不過去?”心想：“搶解藥一點希望都沒有。她若受到崔弦淩辱，我無顏再見師父，無顏茍活人世。這時心腸就得硬，先撇下她，再圖解藥。”

蕭淩學又流下淚水，幽幽地道：“你會震斷經脈我便不會?若不答應，我這就死在你的眼皮下。”她勒了勒馬，馬跟著冷月風之馬。

蕭淩雪道：“我數三下，再不下馬我就震斷經脈，帶脈、三焦經脈一起震。我要看看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冷月風心中一凜，知道她在以死相要挾。可她若真做出傻事，一旦把握不當，立時就會死去。縱然不死，再怎麽輔以深厚內力治療，身體也要大受損傷。

蕭淩雪道：“你怎麽如此糊塗?怎麽就知道我師父不會來?幾日後他若能打敗東廠之人，逼得解藥，你又怎會死去?”

冷月風心知，唐關來救終屬未知之事，即便他帶著高手過來擊敗東廠之人，可逼韓淚交出解藥也難以實現。他一抽馬，繼續縱馬飛馳。

蕭淩雪見他仍然要走，追著叫道：“我說的話你沒聽到?我數三下，一。”冷月風心中一陣煩亂。

蕭淩雪又叫道：“二。”

這一聲鐵錘般擊在冷月風胸口。他全身一震，一發狠，頭也沒回依舊策馬疾奔。

蕭淩雪喊了一聲：“三。”

冷月風覺得心似乎落到了地上，胸前空蕩蕩的。他心念急轉：“會不會真的震傷……她若真的死去怎麽辦?不、不，她是在威嚇我，我不能停下。我若答應她，十有八九會被她伺機封住穴道，我身中之毒每日還發作兩次。崔弦?她怎麽能嫁給崔弦?即使不封我穴道，她也要去和那些人死拼一場。不行，我必須和她打一場，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制住。”

他剛想到此處，卻聽蕭淩雪發出一聲動聽的慘呼。急忙轉過頭，懷疑蕭淩雪是在耍詐。月光下，蕭淩雪彎著腰正要墜到地上，雙手撫住胸口，嘴角血珠滾滾而下。冷月風大驚，飛身躍上後面的馬，與蕭淩雪相對，伸手扶住她的肩頭，驚得呆了。蕭淩雪睜大眼，卻沒一絲神采。

冷月風抱她下馬，喚停馬後把她放到地上。見她嘴角仍不住地落下血珠，輕聲道：“何苦如此?知道你的臉有多怕人嗎?白得像刀鋒。”他趕緊封住她肩頭、胸口各處要穴，替她止了血，再將內力緩緩輸入她體內。

輸了近一個時辰，他覺得身上毒性又要發作，忙收住手，對蕭淩雪道：“毒性要發作了。你受了重傷，我不能以重手法封你穴道，稍稍封一下‘環跳’穴。你絕不可沖開穴道，不然會立刻斃命，這你清楚。”說著伸指輕點兩下。

蕭淩雪似乎恢覆了一點精神，正睜大著眼。

冷月風道：“你怎能這樣?這麽不珍惜自己。我算個什麽東西?死了還不像死掉一條狗?”

她依然睜大了眼，看著冷月風，他身上好像有看不完的東西。

冷月風道：“眼睛睜這麽大很怕人的，不要這麽睜著眼好不好?唉，這樣也好，月亮映在你眼裏呢。我要打起盹，還不以為前面有條狼在瞪著我?算了，你盡管睜吧，不是說你睜大眼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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