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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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風道:“呸,我王麻子要飯要了十幾年,什麽惡人沒見過?你這狗日的,有種過來,老子叫你吐血。”

範流絕覺得好笑,道:“本大爺不和你一般見識,給我滾,免得掃了本大爺的興致。”

冷月風左手拿劍,背到背後,右手揀了塊石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上未加內力,將石頭仍向範流絕,卻失了準頭。

範流絕道:“看來不打斷你的腿是不行的了,兔崽子,讓你見識見識老子的手段。”逼向冷月風,雙掌越來越硬。

冷月風見他過來,心下竊喜,道:“王八蛋,還不快點!”右手倏地抽出劍,身子一轉,剎那間以劍勢籠住範流絕。

範流絕頓然受襲之際卻不慌亂,與冷月風周旋起來,試出對手強勁,喝道:“你是誰?”

冷月風道:“叫花子一個。今日是你找上來的,可別怪我。”

南宮雨叫道:“你會使劍?太好了。”心中高興起來,剛高興片刻,又發愁了,心道:“會使劍又怎了?他還能打得過範流絕?”

冷月風道:“好什麽?”手中長劍越使越快,眼見逼得範流絕只能閃避,心道:“看來這家夥不難對付。”手上加力,劍招越來越狠。同時左手食中二指並攏,潛運內傷。

範流絕心中焦急,欲搶得主動,右掌頻頻翻揚,拍向冷月風頭部。

冷月風見他搶攻之際破綻大開,左手靈蛇般一拐,點中他肋下穴道。範流絕登時全身酸軟,動彈不得。

雖在黑夜,南宮雨也見到範流絕一動不動地站著,心下大喜,走到冷月風面前,道:“你武功很高呀,你是誰啊?”

冷月風還劍入鞘,道:“我可不想成為沽名釣譽之人,所以,不告訴你。”

南宮雨道:“什麽嘛?故作姿態,可惡,比沽名釣譽之人更可惡。”

冷月風笑道:“為表示我不想在你面前故作姿態,我只好說了,我是武當冷月風。”

南宮雨驚魂甫定,樂呵呵地道:“我是絲路山莊的南宮雨,咱倆算交上朋友了。”一副小女孩心性。

冷月風伸手在範流絕的臉上捏了幾下,道:“滄州展老拳師一家是不是你殺的?你這小子膽大包天嘛,也太毒了吧?”

範流絕道:“誰說是我殺的?我沒殺。你們武當弟子也信江湖謠言?”

冷月風笑著對南宮雨道:“他還理直氣壯的,這家夥作惡無數,別理他。來,我們坐下聊些開心事,讓他站到天亮。”拉著南宮雨,走出十來步在草地上坐下。

南宮雨問道:“你們武當好不好玩?”

冷月風道:“只要人會玩那裏都好玩。在蘇州辦完事,打南京過,夜裏在這睡著,卻被你吵醒了。”

南宮雨奇道:“怎地被我一人吵醒了?”

冷月風道:“是啊,你在叫著什麽‘你是範流絕’,聲音那麽大。我聽到範流絕這個人名,納悶了半天,心想範流絕怎麽跑這來了?然後故意引他過來,以免擅自出手,他拿你當人質。”

南宮雨心道:“還好,他不知道。”心中一寬,說道:“你多大啊?鬼得很呢。”

冷月風道:“我都十八了,還小?”

南宮雨心中陡地一酸,道:“可我才十六哩。”

冷月風道:“你真是南宮雨?我聽人說過你,知道你花容月貌,沒想卻在今夜見到。”

南宮雨嘆氣道:“我想回家。”

冷月風道:“絲路山莊在蘭州,你要去蘭州?”

南宮雨應了聲。

冷月風道:“你準備一人回去?會不會有危險?你武功如何?”

南宮雨道:“我沒學武功,不會。”

冷月風道:“我護送你怎樣?”

南宮雨道:“這怎麽好意思?你不是有事嗎?”

冷月風道:“沒什麽大事,我護送你吧。”他當然樂意,南宮雨是美女。

夜已很深。黑夜崩潰的時候就是冷月風對南宮雨的愛憂郁成長的開始。

範流絕被交給了賀春陽。

路途中,南宮雨時而憂傷,時而高興,情緒總時好時壞。

冷月風覺得自己漸漸落入情愛中,而且覺得南宮雨也是。

到了絲路山莊時,冷月風沒進莊就走了。臨走時叮囑南宮雨不要對任何人說這事,不要對別人提他。一年多後冷月風去找南宮雨,想和她發展感情,南宮雨卻不在絲路山莊,南宮星也不在。他問過人,卻都說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冷月風再次遇到南宮雨是在北京的一家客棧裏,那年他二十二歲。

南宮雨剛吃過飯,臉上到處掛著憂愁。看到從門外進來的冷月風,她先是很驚訝,然後恢覆了憂愁。

“是你?小雨?你好像很不開心,出什麽事了?”他走到桌邊。

“沒什麽。”她站起身。

冷月風本來很激動,見她平淡淡的,心裏很不是滋味。“你怎麽也到京都來了?”他只能先說這,她的神情令他說不出拉近兩人距離的話。

南宮雨垂下頭道:“去我屋裏說說吧。”說著向裏面的院子走去。

冷月風跟著她來到一間客房,道:“就你一人來的?”

南宮雨在床沿坐下,怔怔地看著冷月風,沒有答話。

冷月風笑笑,道:“你怎麽了?有什麽事跟我說好了。”

南宮雨轉頭看著窗外,眼神很空洞。外面剛下過一場大雨,可能還會下,不然冷月風也不會要住客棧。屋檐往下滴水,像是屋子在流淚。

冷月風道:“我去絲路山莊找過你三次,你都不在。”

南宮雨怔怔地看著冷月風,沒有吱聲。

冷月風道:“你想把我急壞?說些話嘛。”

南宮雨陡地流下淚水,道:“說什麽?”

冷月風在她身旁坐下,道:“怎麽了?”

南宮雨道:“我心裏難過,沒什麽事。”

冷月風盯著她美得讓人心疼的臉,道:“小雨,你有沒有嫁人?應該沒有吧?從沒聽說過。”南宮雨搖搖頭。冷月風又道:“那我可以對你說了,我愛你。”

南宮雨側過臉看看他,似乎要說什麽,還是沒說。

冷月風道:“真的,我愛著你。你這個樣子讓我很著急,到底怎麽了?”

南宮雨道:“你……你別愛我,不要愛我。如果是以前,那還好。你不要愛我。”

冷月風道:“我搞不懂。”

南宮雨道:“你送我回家時,我喜歡上你,可後來,感情也就慢慢消退了。”冷月風笑笑,道:“我們重逢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南宮雨淒然一笑,道:“沒有培養起來的可能,我一點心情都沒有。本來有段日子非常恨你,但後來想通了,人就那個樣,沒必要向往別人高尚。”

冷月風的心冷卻下來。南宮雨淒淒的、怪怪的,內心似乎裝滿愁苦。冷月風希望她對他訴說,可她只是垂淚。“你送我回家時,我喜歡上你,可後來,感情也就慢慢消退了。”冷月風默想這句話,悔恨頓時溢滿心頭,心下暗道:“那時她肯定滿心期盼我對她表示愛意,可我那時在想什麽?在做什麽?我什麽都沒表示,為什麽?我心裏有疙瘩,我放不下。是啊,我也想通了,不向往自己高尚了。你應該恨我,恨吧,不然我還以為自己的靈魂高於他人,理應受人膜拜。”

也許正如冷月風所想,那時他心裏有疙瘩,所以南宮雨沒有成為他的女人。越積越深的思念或者是他的進步削平了他的疙瘩,可當他再次遇到南宮雨,一切都變了樣。這就是他為自己內心中齷齪的東西付出的代價。

他伸左手觸摸了一下南宮雨臉上冰涼的淚水,右手扶住她的肩,輕聲道:“我那時還小,感情的事不怎麽懂,你應該怪我。現下不同了,這幾年來,我懂得了很多道理,心裏想你念你,便會跟你說。”他試圖挽回。

南宮雨撥開他的手,道:“不要說了,我也不好,瞞著你一些事。”

冷月風道:“既然你不想說,瞞著我有何不妥?”

南宮雨道:“我回到家後,認為你並不十分愛我。我很難過,想了很多,覺得你是故意不提我在翠香院的事,但你心裏並沒有放下。不會那般湊巧,你定是早就盯上那範流絕了。”

冷月風掩飾道:“沒有。什麽翠香院?”

南宮雨道:“都過去了,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沒意義了,這些對我都不重要了。”

冷月風道:“你到這裏所為何事?能幫上忙我絕對幫。”

南宮雨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你幫不上,我也不要你幫。”

冷月風道:“你怎知我幫不上? 什麽事?你說!”

南宮雨道:“你走吧,別管我。”

冷月風道:“我不會就這麽走的,你趕我走我都不走。你這麽痛苦,我怎麽能走?我粘著你,我定要知道你有什麽事。”

南宮雨又是淒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但眼下我不希望你是好人。我是壞女孩,以前我還不承認,不承認也得承認,我是壞女孩。你在這幹嗎?你唯一能幫我的,便是陪我睡覺,我很需要男人,明白了嗎?因為你是好人,我不想把你帶壞,所以我要你走。”

冷月風忽地將她摟住,在她臉上亂吻起來。

南宮雨一扯衣領,露出雪白並不豐滿的胸部。

冷月風低頭下看,松開手,擡起頭,退後一些,道:“你……你怎麽了?”

南宮雨嫵媚一笑,道:“我這種人和你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明白嗎?你若能陪我過幾天,我很高興,情啦愛啦的不要和我說。”

冷月風道:“你在我心目中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不起,打擾了,告辭。”說著轉身出了房。

冷月風當然不會就這麽離開。南宮雨的憂愁,南宮雨眼神的空洞,南宮雨的淒然一笑,使他絕不會輕易離開。這就是南宮雨理解的好人?

子時,夜的風華在他身上蕩漾,他站在屋頂。

一黑衣人走出南宮雨所住的房子,摸到街上,急急地奔去。冷月風跟著那人,心道:“她要去哪?不過總算出來了。”他卻沒感到輕松,反而更加緊張。那人正是南宮雨。她跑到東城東安門北停了下來,向一個院子癡癡望去。冷月風心道:“這裏不是東廠所在嗎?她跑到這做什麽?”南宮雨什麽也沒做,只呆呆望了大半個時辰,便回客棧房間去了。

冷月風摸到她門口,靜聽片刻,伸手敲了敲門。屋裏傳出南宮雨的聲音:“誰?”冷月風道:“我,冷月風。”南宮雨道:“你怎麽沒走?”冷月風道:“我會走嗎?開門。”門開了,屋裏黑魆魆的。冷月風進了屋,道:“你剛才為何去東廠那?”南宮雨坐到床上,默然不語。

沈寂。這種沈寂讓冷月風感到壓抑,卻無處發洩,於是只能忍受煎熬。他不時地找些話,卻提不起她的興致。

外面下過一陣雨,聲音沖得人心裏慌慌張張的。

天亮時,南宮雨睜大通紅的眼睛,無神地望著窗外。

冷月風道:“你要清楚地知道,你必須得告訴我出了什麽事。”

南宮雨將臉緩緩轉向他,看了他一會,道:“我既希望你幫,又不希望你幫。”冷月風道:“你先說出來。”

南宮雨緩緩地道:“我有一個朋友,許多年前,他母親被人逼死了。四天前他去報仇,就沒回來,也不知是遭了毒手還是被抓了。”

冷月風道:“東廠的人?”

南宮雨道:“是的,他的仇人就是東廠的李人血。”

冷月風驚道:“李人血?你那朋友是誰?武功如何?”

南宮雨又望向窗外,好久才道:“他叫崔天涯,昆侖派的,武功不是太好,應該不是李人血的對手。”

冷月風道:“東廠高手太多,他若被抓了,要把他救出,確實很難。”心道:“昆侖派的崔天涯?她愛他?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崔天涯死了嗎?我要去救他?去東廠救人,生還的可能有幾成?我冒死去救我愛的女孩所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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