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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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月光灑在蕭淩雪的身上,一種神秘的韻致在她的全身流淌。蕭淩雪的白衣雪地般清潔明凈,冷月風似乎覺得身旁站著一個冰清玉潔的聖女。她恬靜的笑容月光般含蓄動人,她清澈的雙眸星星般亮澤無瑕,她優美的身段銀河般朦朧典雅。

蕭淩雪道:“月亮還是很好看的,在這清冷寂靜的山頂看月更是難得。”她仰著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月亮,漸漸地,臉上浮出一種淡淡的、令人眩暈的微笑。

她在看月亮,看得入神,全身上下美姿畢現。冷月風在看她,看得入神,冰冷的風鉆入衣領衣袖,他也毫無知覺。

雪峰之顛的兩個人一動也不動,惟有的聲音就是呼吸與心跳,世界靜到極點。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緊接相連,伏在雪上,月光暫時落不到那片雪地。藏在雪下的冰呢?月光自然更加落不到。

冷月風的臉上漸漸浮出笑容,他卻不知道自己在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淩雪驀地一瞥眼,見冷月風正看她看得出神,忙要板起臉,卻板不起來,反被他臉上的笑容所吸引,多看了幾眼。她微覺不安,又看向月亮,說道:“你叫冷月風,這名字讓人冒寒意。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冷。可我卻覺得你的冷是沈在了眼底隱在了臉後。”

冷月風也微覺不安,道:“冷不冷對極少數的幾個人並不重要,這幾個人是至親至朋至愛的人。月亮是挺好看的,我還從沒在這般情境中看過,得靜下心來看。剛才你看得入神,我們一道看吧。”

兩個人都仰著臉看月亮,看了片刻,冷月風便在假看了,他從那月亮上看不出多少美。

“像她這樣的女人,以前喜歡她的人定然不少,可許多人喜歡她什麽?有幾個人能真正看懂、真正品味她這種貼切萬物之美的神韻?能深刻領略她的美的人才配愛她。可她這個人的心又怎樣呢?”他不停地想著。

蕭淩雪打斷了他的思緒:“我想去師父師娘那裏看看。”

冷月風好不容易回過神道:“唐掌門大多數時候都不在家,此時也不在,這是崔弦的兒子崔天涯說的。這崔天涯我並不深知,應該還不錯。他說他從小就很討厭他父親,而近幾年他在崔弦面前顯得很聽話。你……你不要和別人說這。”

蕭淩雪道:“我還是要去一下,那就是我家。我師娘和曉憶妹妹應該在。”

積雪被踏出一層腳印,一捧捧月光窩在其中,瞅著下峰的兩個人。

蕭淩雪在西面的被封洞口停住,看著炸出的洞,澀然道:“這洞,定是他們弄出的了。也不知劍風窩在這傷心了多少天,師父師娘曉憶他們定然經常想起我。”

冷月風道:“他們都會高興的,雖然一時難以置信。”

蕭淩雪向裏走去,步子輕柔。到了最裏邊,伸手貼住冰壁,低頭靜默片刻,算作對柳劍風苦守多日的回報。

冷月風站在稍稍探往洞裏一節的月光上,心想弄出這麽個洞來也花了大力氣。等了會,往裏走進,見蕭淩雪雕像般,道:“蕭師叔,快下去吧,你如此站立太久,說不定會氣血翻湧。”

蕭淩雪回過頭,輕聲道:“那也沒什麽,我心裏毫無悲切,不像他在這的時候。他看著冰,眼裏應該只有絕望。”

冷月風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經與冰合成一片了?我站在這只看到一片隱隱的白光。”

蕭淩雪慢慢向外走來,道:“下山吧,明日就趕路,總不能讓東廠的奸謀得逞。雖然加入義軍與我無關,但不能讓他們的家人受到迫害。早聽聞東廠手段毒辣,避開為好。”

二人下了山,蕭淩雪帶他來到唐關家的門口。夜已很深,地上有些泥。蕭淩雪和冷月風走到劉沁人和唐關房間的窗下,蕭淩雪伸手在窗上敲了不久,裏面傳來說話聲:“這麽晚了,誰呀?”聲音已顯蒼老,但蕭淩雪聽得出這是劉沁人。她登時百感交集,道:“師娘,快開門。”聲音有些哽咽,但沒說她是誰。

劉沁人聽是女子聲音,只道是唐關的女弟子或男弟子的妻子。她穿起衣,下了床,點燃燈後到外間屋子打開門,只見門口站著兩個年青人,一男一女,一時卻沒看清那女子是誰。

劉沁人把燈湊到蕭淩雪面前,這才看清她的臉,卻嚇了一跳,燈掉到了地上。她還能清楚地記得蕭淩雪。

蕭淩雪沒敢動,輕聲哭道:“師娘,是我,我沒死,我還活著,你摸摸看。”

劉沁人伸手拉住她的手,摸了片刻,道:“我這是在哪裏呀?我是在做夢吧?”用手在腿上狠狠捏了兩下,驚道:“不是在做夢。”冷月風道:“她確實沒死。”劉沁人全身顫抖,失聲痛哭起來,只是道:“淩雪,阿雪,孩子啊,我一想到你就哭啊。”蕭淩雪一把抱住她,伏在她肩頭哭了起來。

冷月風很有感觸,看著她們,雖然看不清。

這時側屋傳來了唐曉憶的說話聲:“娘,你在幹嗎?有誰來了嗎?”

劉沁人忙道:“曉憶,快來,是阿雪回來了,是淩雪。”

唐曉憶的房裏燈亮了。“娘你怎麽了?你沒事吧?”唐曉憶拿起燈走到外屋,看到門口陌生的冷月風很是詫異,又見母親與一白衣女子抱在一起,很是摸不著頭腦。

蕭淩雪松開劉沁人走出幾步,來到唐曉憶面前。唐曉憶擡起拿燈的手,這才看清真的是蕭淩雪。她慌不擇地把燈甩到地上,一把抱住蕭淩雪,也是痛哭起來,道:“姐姐?姐姐,我這是怎麽了?我還沒醒嗎?在做夢嗎?”

這時有人從唐曉憶的房裏走了出來,手上拿著根蠟燭。蕭淩雪見他是師弟辛優恒。

辛優恒道:“是三師姐?真的是你?”

蕭淩雪道:“你是辛師弟吧?我還認得,雖然你變了些。”

辛優恒把蠟燭放好,揀起兩盞燈,都點上了。

蕭淩雪這才松開唐曉憶,仔細看了看這個妹妹,她已是中年人了。蕭淩雪轉過頭看了看劉沁人,劉沁人老了很多,頭發已經花白。劉沁人、唐曉憶一時不知說什麽,只全神看蕭淩雪,蕭淩雪卻與以前一般無二,二人心下奇怪至極。

蕭淩雪拉著冷月風道:“你們猜他是誰的兒子?”三人都看著冷月風,當然不知他是誰。

冷風風關上門,在幾人身邊站定。

蕭淩雪道:“他是我二師兄的兒子,他叫冷月風。”

劉沁人顫聲道:“他是小情的兒子?小情呢?”

冷月風跪下向劉沁人、唐曉憶、辛優恒各拜一記,站起身道:“師祖母,二位師叔,我是我爹的遺腹子。我爹去世已二十三年了。蕭師叔用前輩傳下的內功心法休眠了這許多年,我今夜才把她找了出來。”

蕭淩雪道:“東廠欲對昆侖派不利,師娘知道了吧?”

劉沁人道:“我們準備明早就走。天涯來報的訊。”

冷月風道:“崔天涯什麽時候到的?”

劉沁人道:“就是今天下午。”

冷月風道:“我步行的,只不過我是從敦煌直接向西穿戈壁沙漠過來的。他應該是騎馬的,得從北繞道過來。不過我這步行比騎馬慢不了多少。崔天涯有沒有建議往哪邊走?依我看,向西或許可避開東廠的人。”

劉沁人道:“崔天涯也是這般說,唐關相當信任他,以前說過這崔天涯不錯。”

蕭淩雪道:“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了崔弦這個惡賊。”

劉沁人道:“先不說這些了,你們餓了吧?我給你們做些吃的。”

蕭淩雪道:“不麻煩師娘了,我和曉憶去做。”

辛優恒笑了起來,比較著看了一番蕭淩雪和唐曉憶,道:“曉憶居然有這麽年青的姐姐,真是造化弄人。原來上天是這樣的明理,三師姐若真的那樣死去,老天就瞎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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