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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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沁人雖這般說,可也知道蕭淩雪在年輕弟子中武功最高,不叫她叫誰呢?她悲嘆一聲後道:“武功,武功,阿雪沒有武功難道就不好?”

山風依舊低低傾訴著哀傷,唐關劉沁人默默吞下這無盡的哀傷,須發凝結上了一層白霜。可是,那哀傷如何凝結?就算人凝結了,可哀傷如何凝結?它依舊在凝結的人體內縱橫馳騁、笑看人生。

是的,哀傷在笑看人生,正如歡樂也會笑看人生。哀傷在狂笑:“天下誰人沒有我!”歡樂在狂笑:“哀傷過了就是我!”

有的人並不哀傷,卻裝出哀傷的模樣,把哀傷表演給人看,讓人知道自己富有情感,富有同情心。崔弦做作哀傷,卻被唐關踢了下去。

(清晨的風按:下面的不是詩,因不好直言,用此形式,望讀者原諒。)

淒清的山風吹在冰川的臉上,冰川裏有個美麗的姑娘。

山風要搜尋冰川的善良,冰川將姑娘藏在身上,叫山風尋不著善良。

山風穿起冰冷的衣裳,大聲地叫嚷:不要把姑娘藏在身上,不要把惡臉向我裝。

冰川將姑娘藏在身上,叫山風尋不著溫暖的心臟。

山風把惡人撲得瘋狂,它溫柔地輕唱:不要把善良藏在身上。

冰川的笑聲震動了天堂,天堂的聖女拿起了長槍。

長槍擲在冰川的身上,冰川的身上長出了裂傷。

山風鉆進冰川的裂傷,山風尋著了美麗的姑娘。

冰川的裂傷中響起了山風的輕唱,山風尋著了姑娘的善良。

唐關與劉沁人看不到聖女,也看不到冰川的裂傷,更看不到裏面的蕭淩雪。“阿雪在裏面可怎麽辦呢?”雖然不敢想,兩人還是想到蕭淩雪在裏面會慢慢死去,頓時心如刀割。陰冷的山風大肆席卷他們身上的溫暖,可這溫暖無論如何也不能被送到蕭淩雪的身上。

有不少昆侖派門人來到他們的身後,距離有近有遠,久久地沈默。他們中有的傷心,有的高興,有的麻木。也許有嫉妒蕭淩雪的人,也許有喜愛蕭淩雪的人,也許有暗戀蕭淩雪的人……可蕭淩雪被深深地封在裏面,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兩個時辰後,唐曉憶瘋也似的撲了上來。有人回去解開了她的穴道,說了句話,她就立即瘋也似的撲了上去。少女的輕啜加上流成河的淚水,讓山風為之動容,冰川為之變色。冷情是她的所愛,蕭淩雪是她的姐姐與朋友。

崔弦遠遠地看著這傷心的一家三口,心中一片茫然,突然之間變得空蕩蕩的。真情對於他來說,就是茫然的,就是空蕩蕩的。崔弦茫然了一陣,鼻子一酸,不經意地摔下了幾滴淚水,他陡地心驚,這是怎麽了?崔弦不明白。沒有真正領略、真正付出真情的人,怎地不掉淚水?呆呆地看著別人真情流落,怎地不掉淚水?怎會沒有被真情遺棄被世人遺棄的痛楚?

直到天黑,唐關三人才回了家。唐關吩咐兩名弟子夜裏守在山上。唐關一家三人久久不能入睡,滿心都是蕭淩雪,想著她要受到的折磨。

三天中,唐曉憶每天白天都坐在被封住的山洞前。她覺得蕭淩雪和冷情一定難受得不得了,她要陪伴他們度過這艱難的幾天。

五天後,柳劍風揣著美好的憧憬來到了昆侖派。他還沒進村就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他心下不免有些奇怪。他想告訴冷情,再過不久,清子就生孩子了。柳劍風進了村,許多人見到他都面無表情,他更感疑惑,不安地來到唐關家,門大開著。他來到後院見兩名仆人正在做事,那兩名仆人識得他,其中一人道:“老爺、夫人、二小姐都在東面的山上,你去看看。”柳劍風道:“大小姐呢?”大小姐就是蕭淩雪。那兩名仆人一前一後地說道:“你到東面山上看看。”

柳劍風隱隱覺得不對,飛身就往東面山上跑去。到了山腳,遠遠地望到冰川上有三個小點,柳劍風知道這是唐關他們了,想也想不出他們在那做什麽。他來到三人身邊,三人見他到來卻一聲不吭。柳劍風見眼前是冰,也沒什麽別的,正要問他們在這幹嗎,卻聽唐曉憶道:“才五天,他們還活著。”

柳劍風的心猛地一蹦,問道:“什麽三天?怎麽回事?”

劉沁人道:“阿雪和冷情在這山洞裏。”

柳劍風看著那巨巖,一陣目眩,陽光照在冰上,柳劍風的眼前卻一片漆黑。他腳下一軟,身體跌倒,向山下疾滾而去。唐關現下反應有些遲鈍,轉身拉他已然不及。

柳劍風滾到半山腰才勉強停住,他全身似已沒了力氣,慢慢往上爬了半天才到了巨巖前。

“五天?她還活著?”柳劍風的心揪著疼、裂著痛:淩雪眼下怎樣?清醒著還是昏迷著?她在慢慢逼近死!一個年輕的姑娘在慢慢等待死神的降臨……想到這柳劍風再也不敢想了,越不敢想卻越會想。

柳劍風慢慢站起身,撫摩著巨巖問道:“哪裏能買到火藥呢?”

唐關一驚,繼而嘆了口氣,道:“火藥?喀什、阿克蘇是能買到的,喀什就算近些,也有一千幾百裏路,買到了又能怎樣?這巨巖太大了。還是去買些試試看吧,我去叫人拖幾馬車來。”

柳劍風知道,這巨巖不知有多高多厚,應該是一整塊,極為難炸。不管怎樣,他也要試試,他不死心、不甘心。人面對自然有時真的束手無策?人最終能否從在一定時期內的人看來是自然規律的自然規律中脫身?

唐關和劉沁人回去後,唐曉憶仍沈浸在悲痛中。到了晚上,柳劍風要唐曉憶也回去,唐曉憶執意不肯,柳劍風硬是要她回去,說道:“你在這呆一夜會受不了,他倆要是知道也不安心。你若傷了身體,便是對不住他們。我沒有問題,呆上十天十夜也沒關系,明白嗎?要好好的,迎接他們出來。”唐曉憶想了一會,終於回去了。柳劍風叫她告訴守山的昆侖弟子不要來了。

夜裏,一輪明月掛在天空,月光靜靜地照著冰雪。柳劍風怔怔地看著被冰層包裹的巨巖,他在陪伴蕭淩雪。

第二日,柳劍風去找唐關,等除了唐曉憶與劉沁人沒其他人時,說道:“據我後來了解,真正的奸細卻是崔弦,崔弦反咬冷情一口,要置冷情於死地。”唐關問道:“是誰告訴你的?”柳劍風道:“是我們武當派的人,我的一位師叔。”其實這是清子告訴柳劍風的,柳劍風見昆侖派內部有問題也就不敢隨意的說出中村清子,以防有人意欲加害。

柳劍風道:“崔弦是奸細這是千真萬確的,您一定要相信我。”說完來到山上,依舊呆坐著。

晚上,柳劍風覺得定是崔弦挑動唐關要蕭淩雪和冷情比武,遂下山來到崔弦的屋前,想探探。崔弦和冷情都是孤兒,兩人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唐關帶到昆侖派了。柳劍風知道崔弦與另一個昆侖弟子住在一起,聽到裏面有兩個人在說話,慢慢移到靠窗的墻角邊。

過了一會,那兩人出了屋,門也沒鎖便往北走去。柳劍風悄悄跟著,那兩人去了一戶人家。柳劍風隱到窗邊凝神靜聽,聽了許久裏面幾人也只是說笑胡扯。他漸漸不耐,回到崔弦所居之處。他推門進屋,把門掩上後來到房中,點上了油燈,四下翻找,在書桌抽屜裏找到一張信箋。他把信紙湊到燈前看了看,上面寫道要崔弦趕緊把消息探到再去報告雲雲,最後署名中村千門。

柳劍風揣上信箋,吹滅油燈,出了屋子,把門掩上,當即飛奔至唐關家。

唐關看完信道:“我一時不察,竟讓這逆徒奸謀得逞。原來我當日看到的情形,竟是這奸徒和倭匪設下的圈套。”他有氣無力地道:“我這就去把他抓來,明早召集門人,將他論處。”

唐曉憶和劉沁人怒不可遏,將崔弦罵翻了天。罵了一陣後,覺得蕭淩雪和冷情出洞希望渺茫,兩人又是一陣傷心。

唐關與柳劍風來到崔弦住處,房裏有燈亮著。唐關敲了敲門,另一名弟子開了門。唐關怒氣沖沖地跑到房內,沒等崔弦反應過來,已出手封住他的四處穴道。

崔弦問道:“師父,怎麽了?”看到唐關後面的柳劍風,又道:“師父,你相信他的話?”

唐關道:“你不必羅嗦,劍風,把他扛走。”對另一名弟子道:“你有沒有受他影響?有沒有胡鬧?”那弟子道:“大師兄怎麽了?”唐關已走了出去。柳劍風扛起手腳動不了的崔弦,跟著出去了。

到了唐關家,正廳點著十來盞燈,很是明亮。劉沁人與唐曉憶站在廳中。唐關待柳劍風入內將門關上,一手拎起崔弦,把他擲在地上。

唐曉憶邊跺崔弦邊罵:“你這壞東西,豬狗不如,還有臉在這現世……”直跺得雙腿發軟仍不停下,唐關等三人在一旁看著,也不加以阻止。

崔弦竟也不做聲,默默忍受疼痛,許久才道:“小姐,別累壞了,那我可又多了個罪名。”

唐曉憶見他似乎毫不在意,更是生氣,抽出柳劍風的劍。柳劍風伸手攔住她,道:“明天你爹會處置他的,你這樣只能使你自己更加惱火。跺他跺了這麽久,也差不多了。”唐曉憶硬是要砍他,柳劍風道:“隨你吧,虐待虐待他對他也許還是好事。”

劉沁人站在一旁,沒有出言阻止。唐關拉住唐曉憶,取下她手中的劍,遞給柳劍風,隨後把她拉到了一旁。

唐關拿張椅子,放到崔弦身邊,坐下問道:“你一向也還算不錯,卻怎麽如此陰險歹毒?我實在不明白,你何時開始有那些壞想法的?”

崔弦躺在地上,苦笑道:“什麽壞想法?哪種想法是壞的?”

唐關“呸”了一聲道:“勾結倭寇危害百姓,這還是好事?”

崔弦又笑了,喃喃道:“好事?壞事?以師父你的能耐,就在這窮鄉僻野過一輩子,能有什麽樂趣?我不服,我不想跟你一樣,我要享受大好的生活,我是為改變自己的命運奮鬥。”他提高聲音:“為何要我一無所有?而那些碌碌無為之輩整天花天酒地?我要為自己而活,活得快活,那才不枉了我一身的才能。”

唐關大笑起來,忽地停住,道:“你也有才能?誰不說自己不錯?誰不認為自己有能耐?勾結倭寇成了你的奮鬥,從倭寇那裏得到的贓物成了你奮鬥的成果,你真懂得了活,懂得了享受。我知道什麽叫無恥了,你已經無藥可救了。”

崔弦笑瞇瞇地道:“你才無藥可救了。這方面我很有自信,比什麽人學得都快。只有陰險無恥的人才有才能,才會獲得成功。別人不做的我做,我就能得到別人得不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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