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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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棒槌敲打我。”滿生的舌頭一點也不軟。

話說完,他擡起頭看了韓韜一眼,韓韜面帶殺氣,眼睛裏滿是紅血絲。

滿生心裏打了個冷戰,腳悄悄往後退。韓韜伸手抓他,滿生躲開,轉身往門口跑。“咣啷”一聲門被狂風撞開,霹靂閃電屋瓦皆響,窗外雨大如傾。

一個白影在門口“倏”地閃過,屋內的三個人同時汗毛倒豎。韓則林兩眼發黑,雙腿發軟,喉嚨像被掐住,他一把拽住韓韜的胳膊。又一個響雷劈下來,院子亮同白晝,那個白影融化了一般蹤跡皆無。

韓韜泥塑一樣僵在地上,韓則林抖著嗓子說:“回去!趕緊回去!”

韓韜攙著韓則林逃也似的跑了。

滿生關上門插上門栓,滅了燈躲在角落裏。他聽見上牙和下牙在嘴裏“咯咯”打架。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門口有“噠噠”的敲門聲。

滿生不敢應聲,更不敢開門,一個模糊的頭影映在窗子上,影子“砰砰”地敲打窗子。

滿生“剌溜”鉆到案板下面,軟得像撒在地上的粥,收都收不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松開捂耳朵的手。聽到敲打門窗的聲音沒有了,才戰戰兢兢從案板下面爬出來,看窗外,東方透亮,雨已停了。

韓氏父子一夜未睡,熬青了四只眼眶。

“爹,你見過鬼嗎?”韓韜問。

韓則林搖頭。

“就算有鬼,厲害過人嗎?”

“你厲害,跑什麽?”韓則林問。

“雷電來得突然,砸得人發懵。”

“那人胖瘦高矮倒像鄧恩。”韓則林說。

韓韜說:“他活著的時候被咱收拾得軟軟的,死了還能翻天不成?”

韓則林搖搖腦袋:“生死兩重天,你我都做不得主。”

韓韜說:“我最恨按住葫蘆掏眼的人,是鬼是人撞到我手裏一定掏出他瓤來。”

他盯著窗外不說話了,韓則林隨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彩荷站在院子裏晾洗完的衣服,她挽著袖子用手把衣服上的皺褶抹平。

韓韜盯著彩荷的手。

“你看什麽?”韓則林問。

韓韜說:“藥不持方,病無定癥,我也是順嘴一問,爹你聽了別生氣。”

“有話直說,哪來的啰嗦?”

“昨夜那只女人的手會不會是她的?”

韓則林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他罵韓韜:“你知道蝦從哪頭放屁?小妾養漢,祖宗聽了做鬼也得哭出來。昨天夜裏她一直睡在我房裏。”

韓韜不說話了。

滿生在廚房裏做早飯,彩荷幫著燒火,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粉嫩得能滴下水來。

滿生說:“昨夜真的鬧鬼了。”

彩荷嚇了一跳,擡起頭看著滿生。

“那鬼穿著一身白。”

彩荷扔下手裏的柴禾站起來:“我已經被嚇破膽了,你不要再嚇我。”

“沒嚇你,東家和少東家都看到了。”

“以後這裏我還是少來為好。”彩荷說。

“遇到事你就躲。”滿生一臉不高興。

“躲都躲不幹凈,你還要我迎上去?”

滿生使勁揣著手裏的面說:“塌了天還有四個金剛扛著,你怕啥?”

“金剛在哪?指給我看。”

“你別用這話戳我。”

“我要著吃還趕不上嘴呢,哪敢拿話戳你?”

“你越這樣對我,我就越想弄你。”

“有膽量你現在弄。”彩荷激他。

“弄就弄,大不了是個死。”

“一時性起說嘴罷了。過去鄧恩整天把‘死’掛在嘴上,死到臨頭不信他不怕。”

“死來了,誰也躲不過。”

“少說短命的話。”

“他敢兩棒取了鄧恩和田牛娘兩條命,就敢第三棒要我的命。”滿生說。

“鄧恩和田牛娘不是被砸死的嗎?”彩荷問。

滿生冷笑:“那是皮,餡在裏面包著。”

彩荷說:“怎麽凈說糊塗話?”

“他們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就報官。”

“朱家嗎?”

“斷頭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彩荷懶得往下聽了,她站起來去撈腌菜。

滿生把饅頭蒸在鍋裏,坐在竈前燒火。彩荷坐過的蒲團還熱著,滿生的屁股坐上去身子立刻有了動靜。他直著眼睛盯著彩荷看。

彩荷問:“不往竈裏添柴,盯著我做什麽?”

“我要把你娶回屋做老婆。”

“沒肉吃也別老拿話下飯,你的屋在哪裏?”

“料你會甩這把神砂,我早晚做給你看。”

“我把命留得長長的等著。”

滿生說:“你別激我,三五日之內我就叫你看結果。”

彩荷聽他說得認真,停下手裏的活看著他:“別把話說死,留點掙紮的餘地。”

滿生急了:“淘幹心血,講破嘴皮,你怎麽就不信我?”

彩荷說:“怎麽不信,你把這事做成了,我變牛變馬給你豁地拽磨去。”

“知道你舍不得老爺那截豬食槽子。”

“有種現在走,看我敢不敢跟你上路?”

滿生把燒出來的火重新塞進竈裏,他說:“地沒到手,我不走。”

“你愛財勝過愛我。”

“打到金剛扳倒佛,我為的是誰?還不是你嗎?我要拿地換老婆。”

彩荷心裏笑,嘴也不梆子似的敲了。

馮氏在外面大聲喊:“彩荷!”

彩荷慌忙應了一聲,端著切好的腌菜跑出去了。馮氏站在院子裏罵彩荷:“吃起飯跟豬似的,幹起活稀松一股煙。廚房裏有黏人膠嗎?進去就不想出來。”

滿生拎著砍刀悶頭在路上走,腦袋裏轉的全是彩荷。女人這東西真奇怪,抱在手裏就放不下了。罵她一句,就得回過頭親她一口,親她一口就要做上一次,做上一次就得為她賣一輩子的力氣。

樹叢中有一座破敗了的土地廟,滿生拐了進去,廟裏供著一尊土地神,佛龕上沒什麽香火。滿生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小布包,從裏面拿出來兩個饅頭,幾個供果,供在廟前。他跪在佛像前雙手合十,一求神明保性命,二求神明保土地,三求神明保他和彩荷的好姻緣。滿生拜了三拜,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離去。

山野裏很靜,滿生“哐哐”的砍柴聲引起陣陣回音。他把砍下來的柴打好捆,遠處隱約有聲音,滿生直起腰再聽,聲音沒了。看到地上落著一些零碎柴,滿生貓腰去撿,低頭往下看時,突然看到自己的兩腿之間又多出來兩條腿。他的腦袋“嗡”的一聲響,身子往前一蹌,腳下的石頭絆得他一跤摔出去兩丈遠。滿生一骨碌坐起來,一個陌生男子繞到他的面前站住。

貳拾肆 真相

朱勉在德慶縣已經轉了好幾天了,那天在林子邊上看見滿生面帶淚痕形跡可疑。跟他進入村莊一家宅院,意外地看到韓家父子。於是他盯上了滿生,昨夜摸到了他的門口。韓家父子跟滿生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全部收在耳朵裏。他知道此人已成驚弓之鳥一碰就飛,所以選在村外截住滿生問話。

“那邊的洞裏有冤魂哭嚎。”朱勉開門見山。

滿生心裏“咯噔”一下,他看著朱勉沒說話。

“殺人啦!殺人啦!”朱勉壓低嗓門說。

滿生搖搖頭:“冤魂白天不敢出來。”

“冤氣太盛,夜裏訴不完,白天總會絲絲縷縷冒出來。”

“你還知道什麽?”

“冤死鬼一共兩人,男六十五,女五十。男鰥女寡,都在韓家幫工度日。”

滿生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

“我爹含冤入獄,我得弄清楚那倆人到底是怎麽死的。”

“你爹?”滿生問。

“被你們東家陷害的朱永茂。”

滿生楞了一下,站起來要走,朱勉一把拉住了他:“我跟了你幾天了。”

滿生嚇壞了,使勁往開甩他,朱勉揪著他的衣袖不撒手。

“你跟韓家父子要河邊那二十畝地,還提到了死鬼鄧恩。”

滿生的心“砰砰”狂跳了兩下,臉皮上透出一層寡白,他腦袋空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那女人藏進你被窩裏,我手心裏替你捏著兩把冷汗。”

鐵銹味從滿生的嗓子裏沖上來,他使勁咽了口唾沫,把那股熱辣氣味吞了回去。

“姓韓的知道你偷他的妾,你還能活嗎?”朱勉問。

滿生周身發軟,汗從額角流下來。

朱勉說:“生鐵下爐也得軟,這世上沒有不怕死的人。死個人對韓家父子來說,如同用鞋底撚死螻蟻。”

朱勉的話打中了滿生的要害,他低著頭不說話。

朱勉拋出了殺手鐧:“韓家不給你的東西,我們朱家給。三十畝肥田,三間青磚房……”

滿生眼皮“簌簌”抖了兩下,他咬著嘴唇不說話。

朱勉牙根一咬:“朱家出錢給你討一房媳婦。”

“我只要她!”滿生脫口而出。

朱勉趁熱打鐵:“你幫我去衙門作個證,韓家父子進了牢,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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