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對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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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兩人相擁而眠而無暧昧。

沈衣琉一覺渾渾噩噩到天亮,卻是第一次這麽清晰地知曉他起床後的習慣。

六點起床,他洗漱過後會到別墅外圍跑兩圈,接著再洗一次澡,然後打開電腦工作。七點半,吃早餐。七點五十分,送她去上班。八點半,抵達公司。

沈默的關註讓氣氛變得有些沈悶。

沈衣琉向他說了聲再見。

他收回視線,驅車離開。

不知是受傷的地方開始作痛,還是心臟開始疼。她只覺得左胸口一片難受,好像堅韌的骨骼一厘厘裂開,黏膩的血液融入了骨髓,疼痛之餘又有一種灼熱。

大概今天的運氣真的不怎麽好。

她在電梯裏遇到了黛娜。

自前幾天請假後這是第一次見到她。

顯然,黛娜要顯得主動一些。她點燃一根女士香煙,唇如蔻丹,透出絲絲妖艷,說了句,“灰姑娘要變身白雪公主嗎?”

沈衣琉餘光打量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的確是淡妝掩不住的蒼白。她收斂所有心緒,微笑,“早安,黛娜小姐。”

黛娜一笑,目光不再似冰寒冷,卻夾帶著諷刺和威脅,“想知道我這些天去哪兒了嗎?”

難道她也不在意大利?難怪沒有問她怎麽不來。沈衣琉搖頭,“這應該是你的私事。”

“倫敦,我去了倫敦的監獄一趟。”黛娜裊裊地吐出一個漂亮的白色煙圈,狹隘的空間裏彌漫著一股略顯濃郁的薄荷味。

沈衣琉有些反感這種味道,就簡單地噢了聲。

黛娜一笑,“我見到阿爾了。”

精神不夠集中的沈衣琉猜不出她的意圖。

“叮”一聲,電梯門開,黛娜率先走出去,經過沈衣琉身邊時低笑著說了句,“Goodluck。”

莫名其妙。

雖然黛娜沒那麽冷了,但感覺還是很針對她。沈衣琉跟著踏出電梯,走了幾步,才恍然想起阿爾是何許人也,於是對黛娜的得意感到詫異。

總監辦公室。柯來昂似乎對昨晚的事情毫無印象,問她:“沈,昨晚是你幫了我?”

“我只是將您送到酒店而已,在飯店侍應的幫助下。”沈衣琉沒有邀功,淡淡地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出去工作了。”

“無論如何,謝謝你。”柯來昂笑得很親和。

這樣的溫潤讓沈衣琉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違和感,她想不通為什麽他睡夢中會有那麽敏感而暴力的一面。但終究只是萍水相逢,沈衣琉什麽也沒問。

“作為答謝,請讓我請你用午餐吧,沈。”

沈衣琉笑笑,“只要不喝酒,隨意。”

“看來昨晚你吃了不少苦頭。”柯來昂一笑。

是呢,很大的苦頭。

沈衣琉頷首,回到了格子間。盡管一再告誡自己要心靜,可依然心不在焉了一個上午。關於分部近年推出的主題,她一個也沒看完。中午一下班,她就跑到洗手間狠狠地洗了把臉。

帶著涼意的水貼上皮膚,終於將她刺激得清醒一些。

她看著鏡子裏憔悴的面容和蒼白的嘴唇,微微一笑。沈衣琉,這就是你,內心早已腐朽一片的你。

待了近五分鐘,她才補妝出去,看見柯來昂正好推開辦公室的門。

“沈,你看起來不太舒服。”柯來昂微微蹙眉,有些擔憂。

沈衣琉笑笑,“也許只是昨晚喝了酒。”

柯來昂端詳著她,“或者你是心裏不太舒服。”

沈衣琉保持微笑,“找我有事嗎?”

“我敢保證,你是心裏不舒服。”柯來昂松了眉頭。

跟著柯來昂到公司附近的一家中式餐館,沈衣琉隨意點了幾樣營養均衡的菜式,加一個排骨花生蓮藕湯。

等菜的時間裏,柯來昂先開口,“我想我們需要聊一些輕松的話題。藍色海岸如何?”

“我對它的印象只存在於《蝴蝶夢》。”沈衣琉坦言。

“戛納呢?”柯來昂笑笑。

的確是輕松而閑散的話題,沈衣琉就此知道柯來昂是個多麽博學的人。他說話從不過度深入,點到即止,無需用上太多心神。沈衣琉一直壓抑的心情也在他的引導下慢慢變得輕快閑適。

沈衣琉不由好奇,“據說藝術家的藝術修養比地理常識要豐富,柯來昂先生似乎恰恰相反?”

柯來昂的筷子用的不太純熟,他夾著的小蘑菇一次次滑落,沈衣琉笑笑,用公筷夾了幾個給他。

“謝謝。”柯來昂臉上有微微的窘意。

沈衣琉搖頭,“應該是我謝你才對。”如果不是她心情不好,他不會選擇一家中式餐館。

柯來昂提了提嘴角,用勺子將蘑菇送進了嘴裏,慢條斯理地說:“對於你上個問題的答案,我只能說,所以我只是一個行政總監而非設計師。”

典型的西方幽默。

柯來昂含笑看她,“沈,能幫我夾一根那種黃白色的蔬菜嗎?”

沒有切碎,而是直接炒的大白菜葉片。

沈衣琉點頭,夾了一片不太大的給他,剛想放到他碗裏,卻見他直接湊近了些,張開嘴。她楞了楞,沒有繼續。

“我想這種東西即使用勺子也很困難。”他解釋說。

沈衣琉垂眸,沒有拒絕。

柯來昂心滿意足地吃到自己想吃的東西,吞下去後,笑得深了些,“很久沒有試過煮熟的菜是什麽味道了。”

“其實中餐更有營養。”沈衣琉說實話。

“我知道,可惜筷子用起來十分麻煩。”柯來昂嘆氣,表示不是自己不想吃,“如果每次用餐都有人這樣陪著,我情願每頓飯都吃中餐。”

沈衣琉不以為然,“還是靠自己更實在些。”

柯來昂看著她,碧綠的眸子裏湧動著晦暗的神色,怔然幾秒,笑道:“我有些理解阿爾為什麽那麽喜歡東方姑娘了。”

沈衣琉抿唇,不置一詞。

“沈,想過留下來嗎?”柯來昂認真地凝視她,“留在機遇更多的意大利,留在視野更為廣闊的歐洲。”

“從未。”沈衣琉答得果決,“當設計師只是年少的一個理想,還不值得我放棄那麽過去。而且,我有別的夢,需要在國內追尋。”

幾十秒後,柯來昂笑出了聲。

“第一次聽見東方人如此嚴肅地拒絕升遷。”柯來昂聲音低了下來,“總部很喜歡你的作業,領導們都希望你能直接為公司效力。留在意大利,再好不過了。”

“多謝他們的好意。”沈衣琉抿唇一笑。

“雖然知道你並不喜歡這個地方,但……”柯來昂迅速握住了她的左手,輕聲問:“如果我說我也希望你能留下來呢?”

知道自己抽不出來,沈衣琉擡頭,目光淡漠,語氣平靜,“那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他有點委屈。

“我沒有哪個朋友是一頓飯就交下來的。柯來昂,你的風度該回來了。”

“沈,你很有個性。”柯來昂松了手,低聲道歉。

“謝謝。”沈衣琉開始收拾,“我吃飽了。你可以繼續。”

“對不起,沈。”柯來昂笑著看她小小的不愉,“是我太急進了些。”

“我沒有再多的力氣經營任何一份感情了,包括友情。”沈衣琉低著頭,看著自己粉色的指甲,“即使你做得再多,都不會有回應的。”她知道,他對昨晚的印象還在,他知道她幫了他。

柯來昂保持著臉上的微笑,他欣賞她的聰穎,這麽快就猜出來了。

“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麽好的人。就連我的生母,也從未這麽溫柔地待過我。”他認真地盯著她的臉,說得不緊不慢。

沈衣琉擡頭看他,讓他看清她眼中真正的冷漠,“第七個,你是第七個這麽說的人。從第一次聽說別人因為我對他好而喜歡我,我就開始疑惑,我只是按照所謂的標準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為什麽這就成了對他好?當我拒絕他,他很憤怒地指責我既然絲毫不喜歡,為什麽對他那麽體貼。”

“我不知道那叫做體貼。我只是習慣了這樣做而已。即使有些人不指責我的標準,但我知道,他們內心依然失落。”

“我也曾迷惘過,是一時的關懷好,還是一直的冷漠更好。曾經一度對所有人都置之不理冷眼相待,得到的卻是更多的指責。”

“最後,我還是按照自己的標準,做一些能做的小事而已。僅此而已。”

“我不希望這就變成了你對我產生好意的原因。”

沈衣琉語氣淡淡,好像只是在念一段旁白,卻讓柯來昂更加愉悅。

“這是很正常的事。沈,你的標準太過溫柔,內心缺乏關懷的人不可能不受觸動。”柯來昂繼續說:“我的生母對我極為嚴厲,哪怕體溫高達40攝氏度,她也依然堅持讓我上課學習。我記得有一次,我嘴饞多吃了一根冰淇淋,隔天肚子就難受,她便以此為由罰我在游泳池裏游上十公裏。”

“她不愛我,只是因為,我是她喜歡的人不要的兒子。”

柯來昂註視著沈衣琉的眼睛,碧綠如祖母綠瑪瑙的眸子閃過一道幽光,他聲音低沈,說:

“我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甘碧諾家族引以為恥的私生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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