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突然的動作更加誤會他們是不想出門的睿親王抱著二阿哥輕輕搖晃著哄，“二阿哥乖乖, 明天我們都不出門。”

“對對, 都不出門。”豫親王說著話還做個鬼臉哄著三阿哥，有模有樣地道歉, “三阿哥放心，十五爺爺剛剛說錯話, 明兒我們不出門。”

三阿哥……，被領會了相反的意思, 見到了豫親王一點兒也不可愛的“鬼臉”, 三阿哥更能哭了, 胖乎乎的腿腳踢蹬著，哭聲裏滿滿的都是委屈。

終於發現不對勁兒, 但是同樣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是不想出門還是真的想出門，親阿瑪試探性地問道：“寶寶們乖乖，我們明天不出門？”

這下子大阿哥和二阿哥也覺得委屈了, 想要說話崩一個“出”的聲音出來, 奈何情緒不穩的時候一張口就是“哇哇哇”。

玄誠道人聽著皇上和兩位親王的哄勸, 小阿哥們哭得越發“傷心”的動靜，忍不住樂呵, “明天都去, 都出門。”呂宮大人看著這一團混亂, 感覺自己更佩服皇上了，不過他也是覺得小阿哥們是坐船做煩了到陸地上看看會喜歡。

小順治和兩位王爺聽到玄誠道人的話盯著小阿哥們的表情看，可是想用不哭來表達自己的“同意”的小阿哥們……一出口還是“哇哇哇”, 然後他們聽著親阿瑪又都開始哄著他們“不去，不去”。

哭得好不傷心。

這一頓大哭小阿哥們一直哭到累了睡著了，心裏所有的憋屈傷心都哭沒了，當然他們都被他們的親阿瑪給哄好了--先把自己平靜下來的他聽到小阿哥們“哇”一聲就耐心學著他們聲音裏的“委屈”平等對話一樣的回應。

然後睿親王和豫親王發現這招確實有效果，立即放下心裏被小阿哥們哭出來的焦躁和心疼學著他耐心關切的態度聽著小阿哥們表達自己的情緒。

感受到可以自由、平衡、完整地抒發情感的尊重，被親人哄得舒坦了的三位小阿哥終於平靜下來--親阿瑪答應明天再考慮要不要出門，明天去不去看大櫻桃樹好像也不是必須？被親阿瑪這般“感同身受”地哄著，很開心。

呂宮大人看到小阿哥被哄著含著眼淚泡泡笑了出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親阿瑪瞧著他們抽噎著小鼻子皺巴著臉卻是睡得安穩的樣子，摸著自己腦門上的汗水，突然想笑。

同樣出了一身汗的睿親王和豫親王也想笑，說實話他們活這麽大歲數也就這幾個月跟著皇上照顧小阿哥們感受了一下帶孩子的不容易--乖的時候乖的讓你疼到心坎裏，鬧的時候能把你鬧得徹底情緒崩潰。

四個人重新坐下來喝茶休息，玄誠道人對皇上是真心的感佩，“老朽雖然知道小孩子哭鬧的時候大人們最好不要對他們使用‘嚇唬的拒絕’、‘無條件的溺愛答應’、“板著臉講道理”之類的方法，卻是真沒想過應該怎麽正確對待小娃娃們的哭鬧。”

呂宮大人聽了玄誠道人的話更為驚奇，“呂某也知道他們一哭就答應會慣壞小孩子，但是小孩子哭鬧的時候講不通道理，還不知道他們為何哭，大人想要讓他們不哭，嚇唬嚇唬或者想辦法引開他們的註意力這不是最好的辦法？”

睿親王和豫親王也是好奇玄誠道人的說法，玄誠道人有一說一，“老朽也不是很明白。只是覺得小孩子和大人一樣，都是不舒服了，不開心了才會鬧，只是大人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緒小孩子不會克制。”

“如果我們在哭得傷心的時候長輩大聲呵斥‘不準哭了’，‘再哭把你送人’之類的話，我們即使知道這不是真的也是更傷心，更何況是小孩子？老朽在鄉村裏看到因為父母哄騙孩子‘你是從村口抱來的，再哭就把你送村口去’，然後小孩子自己跑村口找‘親父母’的事兒。”

…………

三位滿漢大臣震驚，這都什麽事兒幺。然後四個人一起看向最有養娃經驗的皇上。

“皇上”慢慢地品著今年最新的西湖龍井鮮爽甘醇的口感，嗅著它鮮嫩清高的香氣，細嫩呈朵、嫩綠光潤的葉片，咽下嘴裏的最後一口茶，終於開了口，“我的個人看法，每個人都有天然的情緒表達需求，這是一種天性，就和人需要吃喝玩樂一樣的本能。”

“還沒長大不會調節自己情緒的小娃娃有自在表達情緒的權利。而如果他們開心地笑了我們跟著開心，等他們鬧了表達不好的情緒的時候我們卻疏離、漠視、抗拒……各種簡單粗豪的對待，這是我們大人的不對。”

…………

雖然理兒聽著挺對，可是怎麽感覺不大對勁兒？作為辛苦勞累一天的父母們沒有精力應付孩子們的哭鬧，然後理所當然地使用可以盡快阻止孩子們哭鬧的方法，到了皇上的口中就成了大人們的不是？

小順治望著小幾上的水靈靈的新鮮大櫻桃笑了笑，“小娃娃一哭就什麽都答應是絕對不可行的，當然長輩們一般都是難以克制，甚至是無意識地寵溺孩子，我剛剛一開始也是。板著臉講道理更是不可取。而小孩子哭的時候如果被大人嚇唬，他就本能地記住自己不能哭，即使是對著最親的父母也不可以……。”

“小孩子長大以後不管受了什麽委屈都不知道哭，不敢表達。可是人的情緒無處不在，不是因為你長大了就沒有了。而一個無法正視自己各種情緒的大人，無法坦然地感受和表達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情緒，一直壓抑、控制著，早晚都需要一個發洩□□發出來，然後情緒徹底失控……。”

他把自己對於“情緒”的理解娓娓道來，對一些家庭裏面普遍存在的這種對待孩子的方式不認同。

“這樣的家庭環境教導下，導向的是我們一代一代人都對自己的情緒體驗變得遲鈍、隔離、粗糙，可以視同為‘心理缺失’。而如果哪一天自身無力再承受這種‘情緒控制’的壓力，就會被情緒控制，變得情緒失常。”

也就是瘋魔了，眾人聽懂了皇上的意思，一般老百姓瘋魔了頂多去偷只雞發洩發洩，可是他們這些大臣一旦行為有失卻是損害一方，特別是作為一國之君的皇上，作為國家繼承人的小阿哥們。

想想歷史上的漢武帝、唐太宗這些明君在晚年失去節制引發的各種政治失誤，尤其是那些“瘋魔了一樣”的皇帝們，幾個人都覺得還是皇上的做法最好。

瞧瞧玄誠道人這麽大歲數還清明硬朗、睿智平和；瞧瞧這些年皇上處理政事的手腕，就從來都沒有“情緒化”的時候，他們真心希望小阿哥們將來也都是皇上這般讓人安心，誰說做皇帝就要“喜怒無常”才顯得有威儀的？

玄誠道人摸著白胡子笑容滿面，“作為親人聽到孩子哭心疼然後就無意識地寵溺是人之常情。古人說對自己修身養性，對孩子言傳身教，真正能做到的有幾人？皇上讓老朽欽佩。這番育兒經應該推廣出去。”

豫親王立馬對著玄誠道人做了一個“放心”的表情；睿親王安靜地聽著他們的聊天，笑瞇瞇地品著獅峰龍井，對於三位小阿哥的將來很有信心。

小順治對於他們的誇讚之詞一笑置之。他在心裏琢磨著對小阿哥們的教導，深刻地覺得自己平時也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能一聽到他們哭就亂了分寸。人的心理健康受到遺傳和環境的雙重影響，尤其是幼年時期的原生家庭的教養方式對心理健康的發展影響甚大。而小寶寶們情況特殊，更需要精心。

將來若是一直長有深宮之中，不接觸百姓和世界……。

不知道親阿瑪要對他們正式開始教導的小阿哥們猶自睡得香甜。君臣幾個簡單地休息了一夥兒各自忙自己的事兒。第二天龍舟停靠登州港，太陽從一個角開始慢慢爬升，雖然不用上朝但習慣早早起來的小順治陪著媳婦兒練拳，欣賞早上的港口。

薄霧朦朧的早晨一抹圓形的紅日徐徐升起，在水面上形成隨波顫抖的暖光。寬闊無比的大洋之上長蛇飛動著直奔眼底，兩丈多高的金色海浪快樂地拍打礁石，一艘艘體型巨大的商船井然有序地排著隊出港或者進港，遠處有白帆和海鳥的影子，有登州人家的炊煙。

水天相交之處金光璀璨，紅日出海，霞光萬斛，朝陽噴彩，千裏熔金。

這般美如畫，暖入心的晨景俱悉落於筆下，看似雜亂無章卻又隨心隨性的蓬勃活潑、生動靈動。輕快跳躍的筆觸描繪了晨霧籠罩中的日出港口，美妙的自然光影不停地變幻運動，盡情地展現著自己的迷人景色。

“好看。”嘎爾迪雖然不是很懂畫兒，但是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畫兒裏透過紙面直達心靈的美好、靜謐、安寧、溫暖、希望、祝福。

小順治因為媳婦兒的誇獎開心地笑。

他剛剛學畫的時候曾經天天琢磨練習莫奈畫作中最典型的《日出圖》，印象派的開山之作，對畫中使用的色彩關系、外光影響，通過水來體現光色的微妙變幻等等最原始的技法表達著迷，卻在今天無意之中達到了突破，畫出來自己的《日出圖》。

大清國的港口日出圖，繁華興旺、前途無限。

把畫兒收拾好，看了看時間，七點十分，還記掛著昨天小阿哥的哭鬧還在心疼的嘎爾迪瞅著這番波瀾壯闊的日出景象和明媚清亮的《日出圖》心情果然緩和了很多，等到登州傳統早餐“麻燙腦飯”上來，小兩口用著原汁原味的大碗豆漿、豆腐腦、餛飩……相視一笑。

清淡爽口的豆漿，豆味濃且分量十足；現烤的烤餅，松軟厚重，甜鹹均有，還有特別的茴香味；用當地跑山雞燉出來的清湯擱點蝦皮、紫菜、蛋皮、香菜……進去做出來的鮮蝦餛飩，濃郁的鮮香讓人百吃不厭。

酥酥油油的火燒外皮包裹著味道獨特的洋蔥肉餡，味道老道的鮮蝦餛飩本身就是絕配，再加上清香脆嫩、勁道香口、爽滑無比的當地小面……皇後娘娘想著她昨天在外頭用的午膳，忍不住誇讚一句，“山東人淳樸。”

“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小細面，細的龍須一樣，本身做起來特別覆雜費功夫，還有濃郁的湯汁，各種小海鮮、醬汁、小菜任意添加，才買幾文錢。其他的菜不管葷素也都是大盤子大碗，好吃不貴。”

小順治聽了情不自禁微笑，“山東人實在，登州人傍海而居，海鮮是他們的主食之一。”

嘎爾迪重重點頭，這一趟南下她真的是對海鮮的各種樸素吃法漲了見識了，“怪道皇上總說用著舒坦、親切的飯菜大多在民間。老百姓自己動手怎麽自在舒服怎麽吃，確實有著最樸素的道理。”

“不過像皇上這般懂得食物，感恩食物的人，全世界也是很少。”

剛剛送了一筷子鮮蝦餛飩進口的小順治聽得一楞，隨即失笑，他把口中的餛飩慢慢咽下，笑著說道：“虔誠的基督徒和穆==斯林教徒都在飯前做感恩祈禱。雖然我不信任何宗教，但是‘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君子謂之善頌善禱’。”

“這好像是《周禮》中以歌唱、哀鳴的方式表達對皇天大地，名山大川、日月星辰、四方之神、宗廟社稷之靈進行的讚頌和禱告？”皇後娘娘表示自己還是記得這段文字的。

小順治一臉讚嘆地笑，“嘎爾迪說得對。登州一帶的海島就是秦漢時期帝王祭祀太陽神的地方，現在當地百姓還有很多信奉太陽神的。不論晝夜之更替，季節之變遷，人們對黑夜、雨雪的恐懼不安都會在太陽東升繼續照耀大地的時候化為驚嘆和感恩。”

“不過既然嘎爾迪如此稱讚，有空的時候朕給嘎爾迪親自下廚。”

嘎爾迪呆楞，“皇上還會下廚？”

“當然。”回答的話脫口而出，接著想起這輩子從沒下過廚的“皇上”趕緊補充，“雖然……，但是要知道一道菜怎麽吃，精華何在，必然要對做法了若指掌--各地美食的地理節令歷史，處理食材、烹飪技巧、造型擺盤……各方面都要精通。”

“《禮記》說‘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傳統世人一般追求首茶飲，次酒飲，最後為肴饌進食的膳事。要我說膳事同樣重要，吃喝不光是飽足和解渴，一輩子的大事兒，在食物的色、香、味、形上有獨到的體悟才好。”

嘎爾迪笑著點頭，“皇上說的對。我們就等著皇上的‘親自下廚’。”

小順治……，被媳婦兒反將一軍的小順治用完早膳洗漱後對著媳婦兒親了一口臉蛋兒發現她臉頰升起紅霞和外頭的朝陽一樣，渾身舒暢地去處理昨天遺留下來的政務。

被突然幼稚起來的皇上欺負了一下，嘎爾迪望著他輕快的背影笑著搖頭。她來到寢殿裏頭一看，小寶寶一個個睡得像小豬仔一樣香甜，親額涅猶豫著要不要直接給他們穿衣服抱著他們出門，可是她又想到絲毫沒有出門跡象的皇上。

“今天真的不帶他們出門？”不忍心的親額涅把自己上午要做的事兒快速地處理好，來到前艙給兒子們撞木鐘。

“昨晚上鬧著不肯睡，今天不肯起。”親阿瑪不打算縱容他們的任性，“九點再不起我們就直接出發。”

嘎爾迪掏出懷表看看，八點五十。轉身回來寢殿發現他們都已經迷瞪著眼睛開始醒來，趕緊安排宮人手腳麻利地給他們穿衣服收拾妥當，再解決“吃喝拉撒”人生大事。

“你們阿瑪說你們若是九點起來，就等半個小時。若是九點不起來，就不帶你們出門。今天都乖乖的，知道不？以後不能鬧著該睡覺的時候不睡覺。”

“啊啊啊、哇哇哇……”

小阿哥們一起努力表示自己會乖乖。嘎爾迪對著他們快樂精神的模樣笑的慈愛。雖然不知道他們昨天為何大哭，但是情緒變化太大受不住想賴著父母撒嬌很正常，只是不能慣成習慣。

親阿瑪也知道他們昨天晚上是被一家人寵著太開心導致睡不著想撒嬌，是特殊情況偶爾一次，看到他們一個個因為下船來到陸上激動的揮舞著手腳表情興奮的小樣兒笑得縱容。

寬敞的大馬車裏，太後娘娘、皇後娘娘、蘇茉兒姑姑在聊天，三位小阿哥則是眼巴巴地瞅著馬車外頭花花綠綠、五彩繽紛的春天景色不舍得移開視線。

蘇茉兒姑姑給三位小阿哥擦擦口水，忍不住笑，“這才在船上呆了不到十天小阿哥們就知道想念陸上。”

“不說他們，我們三四天下一次船也想得慌。”太後娘娘表示她也喜歡腳踩在土地上的感覺，踏實。

嘎爾迪幾乎天天下船做事兒也是不適應船上的生活，“所以那些一出海半年的船家特別讓人欽佩。”

“都是辛苦錢。”太後娘娘感嘆一聲，發現大阿哥看向她，立即笑出來，拿過一個小布球逗他。

大阿哥在心裏露出一個釋然的笑，接過草莓形狀的小布球耍著玩。

作者有話要說：  爺爺稱薩格答瑪法，大爺爺稱阿姆巴爺爺，小爺爺稱費安古爺爺。我們這裏就用十五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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