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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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一年半再次登上前往巴黎的航班,方辰的心情是既激動,又覆雜。

拗不過秦月白和邢覺非的好意,這次,她倒是不用在經濟艙裏擠上十幾個小時了。公務艙雖比不得頭等艙的奢侈,但空間對於方辰來說已然夠用。

“別又在飛機上看帥哥看到流口水,好歹註意下形象。這次可沒人幫你要冰水醒腦。”

前來送機的邢覺非,率先刺了妹妹兩句;但當兩人鬥了幾個來回後,方辰那顆忐忑的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在飛機上,她將筆記本上存著的學校信息,翻出來又細細瀏覽了一遍。

周繼在巴黎待了三年,對那邊藝術院校的情況倒是有些了解,所以出發前方辰專程去拜訪了一下他。

“我先和你打個預防針啊,這國外的學校可不比國內,體量不大、地方小、學生少是很正常的情況。除了那種幾百年積澱的歷史名校,校舍基本都很差。但是教學理念和質量這方面,絕對是沒得挑。”

周繼說完抿了口茶,方辰立馬殷勤地給他續了點。

“然後,你要去的這個學校嘛……單從名氣上來說,肯定是沒有我的母校來得大的。但是在圖書設計這個板塊的專業性上,這所學校敢稱第二,整個法國沒有別的學校敢稱第一。甚至在全歐洲來說它也是很有競爭力的。所以,你得珍惜機會啊小方辰!”

你得珍惜機會啊小方辰!

方辰不由得將這句話在心裏又默念了一遍。

不過這周繼除了在學校方面給了她建議,在另一個重要問題上,這次也終於站對了陣營。

“所謂送佛送到西,我這次就把‘童朗大禮包’直接一起給你算了。喏,這是他在巴黎的幾個住處的地址,辦公地址,手機號,車牌號……除了他明確不讓我說的那個事情外,我可是什麽底都交了啊!不過這次我可沒有鑰匙提供了,你要想順利進他的門,得拿出點真本事來!”

對付童朗的真本事?

方辰挑眉。

這種本事……她有的是呢。

依然是十來個小時的飛行,這次下飛機時,方辰的腳倒是沒有腫得太厲害。

拿出手機給朋友家人報了報平安,她便拖著行李,由事先聯系好的地接領著去租的房子落腳了。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當方辰看到位於頂層閣樓的這小套間的時候,心還是撲通一下沈了下去。

整個套間面積不過20平米,朝北,采光差,設施舊,屋裏還有股揮散不去的下水道味兒。不過顧亮沒騙她的是,這裏地理位置確實不錯,離學校不過三四站地鐵;獨居於此的房東老太太雖然有點耳背,一口溫州話也讓人聽不太懂,但人倒是真的挺不錯的。

異鄉求學的第一晚,方辰失眠了。

潮濕的被褥,陌生的氣味,異樣的響動,壓抑的空間,還有臨街矮房子勢必會有的嘈雜噪音,都讓她惶恐又茫然。

方辰不是沒有自己一個人住過,但當年的她初生牛犢不怕虎,憑著對這個世界單薄的認知與體驗,直接無視了那些恐懼與不安定因素的存在,整個人反而有種無知的膽大。

可如今,她卻是越活越慫了。

但抱著報喜不報憂的心理,方辰沒有將這些負面情緒透露給任何人,甚至在社交網絡上都不曾流露半分。

因為她知道,如果發在網上……某個人就會知道她來了。

方辰不是傻子,在連續好幾次收到“粉絲”貼心又昂貴的禮物之後,她就大概猜出了送禮的人是誰了。加之後來有粉絲在私信裏吐槽,說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土豪想高價收藏那幾張當做獎品抽出去的原稿,她便在心理百分之百確定了這人的身份。

監視,偷窺,匿名送禮,砸錢買畫……

童朗這廝,還真是相當的悶騷、變態又充滿惡趣味啊!

所以為了打這位悶騷一個措手不及,方辰除了威脅周繼不準說出去半個字外,在網上也沒有透露出一星半點的行蹤,真可謂是用心良苦了。

到巴黎一周後,她就基本適應了這邊的生活。

除了食物難吃點,天氣冷了點,超市遠了點,商店打烊早了點,以及合租室友吵鬧了點,方辰倒是沒遇到更大的問題。

開課了大概一個月,某個講座散場時她又碰到了謝鳶。

“怎麽樣?在這邊還適應嗎?”謝鳶的語氣充滿關切。

方辰點頭:“已經適應得差不多,除了語言上還有些吃力,其他的都能跟上。”

“那就好。”謝鳶依舊笑容得體,“不過,你也別老泡在studio裏,東西是學不完的,畫也是畫不完的。抽空多去博物館藝術館走走吧,那些才是整個巴黎的精華所在。眼界和理念,和技術一樣重要哦。”

聞言,方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其實她倒是很想多花點時間到處看看的,可一來她語言不過關,沒課的時候基本都在惡補法語;二來這所學校學風甚為嚴謹,雖然方辰作為插班進修生,在學分和制度的把控上沒有本院生那麽嚴格,但那種末位淘汰制帶來的緊張感,依然讓她不得不時刻繃緊了弦。

所以一個月來,方辰不是待在工作室畫畫,就是去上課或者學語言,根本就沒什麽時間出門。

但確如周繼所說,這所學校在圖書設計這塊,專業性極強。

以前的方辰,對於插畫的理解不過就是以圖配文而已,能做到個用畫面講故事就不錯了。但她來到這邊,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狹隘與無知。;她在課上學印刷史、插畫史,也學文字排版、裝訂和裝幀設計,更是了解到了一本書是如何被從無到有地創造出來的。正因如此,她對自己所從事的這個行業產生了更深刻的思考。

沈浸在學習中的方辰,一時間既沒空逛逛美麗的巴黎,也忘記了自己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好在,老天爺還幫她記著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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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發生在十月的第一個周六。

和方辰在同一個系插班的某女同胞,因為男朋友在十一黃金周飛來法蘭西相會,所以便把老師交待的學校活動印制海報的活兒托給了她。

“出片文件我早就發給印廠了,你周末去那兒幫我盯一下顏色、定一下樣就好了,不難的不難的!”

妹子急於去見情郎,塞了兩張名片和一個U盤過來就閃了。方辰查了下這家印刷廠的地址,只恨自己怎麽就沒個把男朋友來相會呢?

單身……果然沒人權啊!

周六這天恰逢中秋節,孤家寡人一個的方辰除了去印廠,自然是沒什麽特別的安排。於是她七點就從公寓出發,坐上了開往北郊的RER B線。

雖然是熱鬧的白天,但由於這條線路要經過著名的93區,所以方辰一路上是提心吊膽。她一直緊緊地抱著胸前自己的書包,生怕自己被扒手或者搶匪盯上。

好在直到她下車,路上都沒發生什麽意外……如果天氣的突變不算的話。

方辰出門時太陽還掛在天上,誰知這會兒居然好死不死下起了中雨。因為背著自重有些誇張的畫筒,加上之前天氣看起來還不錯,她就沒把傘放包裏。於是,她現在只能頂著雨水、扛著低溫,一路小跑著去了廠區。

本以為弄得渾身又濕又冷就已經是今天倒黴的極限了,可當方辰看到那張顏色全部印壞掉的海報樣品時,氣得差點當場昏厥。

經過一番艱難地溝通,工廠方面同意重新出樣,但是最有經驗的那位校色員卻抽不出時間來。

有廠方工作人員和她實話實說:

“女士,馬丁今天可沒空幫您重新校色,他不在這個車間。工廠有重要的客戶到訪,而且很遺憾的是,他們比您先來一步。”

方辰知道,她們這次的海報印量才五百來張,和別人那種動輒好幾萬冊的大單子所收到的重視程度肯定是沒辦法比的。但是她既然接了這事兒,就得把它做好不是麽?

“可以,我能等。交付時間也可以再推遲幾天。”給正在約會的某姑娘打完電話,方辰重新在臉上掛上微笑,“但是今天,我一定要見到顏色準確的樣品。”

工作人員見狀也不再勸她,稍微安撫了幾句便各忙各的去了。

在廠區找了個清凈地兒,方辰啃了幾口帶來的面包,便拿起速寫本用畫畫來消磨時間。

終於,在距離工廠下班前一個小時的時候,馬丁得空了。

“馬丁先生!你今天無論如何得幫我這個忙……我知道、我知道您要下班了……但是以您的經驗,一個小時也是可以的對不對?”操著不甚流利的法語,方辰將這位救世主攔在了辦公室門口。

她正與馬丁磋商著,身邊有人路過——這群人中的一個年輕男子忽地頓住腳步,然後就朝這邊走了過來。

直到拿到校色完美的樣張,方辰都還沒從震驚與狂喜中反應過來。

是的,她今天很倒黴。

起個大早專程來郊區被淋成落湯雞不說,還在彌漫著各種難聞氣味的印廠挨餓受凍一整天,但比起最後到來的這個驚喜,前面一切的苦難,又算得了什麽?

“你……在這邊進修?”

童朗顯然也很意外,趁女人不註意,他將眼鏡取下,盡量維持著語調的平靜。

方辰點點頭,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我想你?我愛你?你別跑?還是我終於逮到你了?

好像都不對。

就在兩人相對而立、沈默不語的時候,蔣邦達帶著另一群人走了過來。

“邢小姐?這麽巧!”他臉上帶笑,眼裏有驚喜。

“蔣叔叔好。”

方辰恭敬地答著,說完有些局促地將頭發撩到了耳後。

蔣邦達怎麽也在?她現在這副狼狽樣子,可算不上得體啊……這位說不定是自己未來的公公呢!

真是丟人。

不過更讓方辰沒想到的是,蔣邦達居然邀請她去家裏吃飯。

“俗話說得好,每逢佳節倍思親。邢小姐一個人遠赴這邊求學,我們家小朗作為老同學,理應在今天盡一盡地主之誼。”

看著某悶騷男緊皺的眉頭和不滿的表情,方辰在心裏冷笑一聲,甜甜地向蔣邦達答了聲“好”,又對著童朗道:

“不過我想先回家換身衣裳。不知道老同學能不能送我一趟啊?”

沒等童朗回答,蔣邦達問了下方辰的住址,就笑著應了:“倒是順路……小朗,你就去送送邢小姐吧!八點,我在家等你們。”

親爹發話,誰敢不從?

方辰高興得差點原地跑圈。

這會兒,惱人的雨終於停了,空氣帶著雨後的清新。可車裏這一男一女之間的氣氛卻顯得有些沈悶。

“怎麽突然跑來這邊進修?”童朗的寒暄冷淡又生硬。

“追求進步,有機會就過來了唄。不然……你覺得是為了什麽?”方辰瞥了眼身邊人,故意將尾音拉長,“為了你?”

男人被她的話堵得呼吸一滯,滿臉不自然。

方辰死盯著他,似乎不想放過這人臉上任何一個微表情:嘖嘖,被噎著了啊……嘖嘖,惱羞成怒了啊……

讓你自戀,讓你裝逼,該!

想到這兒,她就忍不住輕笑出聲。

童朗咬牙切齒地把車開到了目的地,待方辰下車進屋,他擡手就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洩完火,他揉了揉手,冷哼了一聲還是乖乖跟進了房子裏。

“你動作快點。現在路況不好,我們要早點出發。”童朗站在浴室門口,語氣依然生硬。

“哎呀,知道了!”方辰這會兒也有些不耐煩,“誒,等等!你幫我把床上那幾件衣服遞進來。”

看著床上那套水溶蕾絲花邊的內衣內褲,男人抽了抽嘴角: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這女人……玩兒他呢!

將門拉開一條縫,童朗把衣服遞了進去。

“你能不能往裏送一點?我夠不著。”方辰在浴室裏憋笑,“哎,算了,我出來自己拿吧。”

說著她一把將門完全拉開,男人慌忙轉過頭去。他一邊拿手擋著眼睛,一邊不耐煩地說道:“你能不能矜持點?!”

“裝什麽裝呢,又不是沒看過。”方辰說著將他的手從臉上拿了下來,“再說,我這樣哪裏不矜持啦?”

童朗看著她被浴巾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臉上一僵……

又被耍了!

靠!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方辰明知故問。

蔫兒壞。

“不用你管。你快點換衣服,我下樓等。”童朗說完板著臉走了。

方辰挑眉:幾個月不見,小夥子定力見長啊。

但她轉瞬還是低頭甜甜一笑。

定力是個什麽東西?

能吃嗎?不能。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因為早有準備,所以方辰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4000,悶騷系碼字,用壞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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