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更，太陽的暖黃色已經鋪遍大街小巷，皇城外圍已經熱鬧如常。

秦倦夢帶著端著水盆臉帕和精細早點的小丫鬟們走上三樓，叩了叩周慕姒廂房的檀木門，向裏問了聲“二皇子，慕姒已經伺候您更衣了嗎？”

不多時，裏面傳來第二顏的聲音，“嗯，進來吧。”

秦倦夢推開房門，甩了甩絲絹趕緊讓丫鬟們進去伺候，心裏有些起伏，她看著支撐淩香閣背後的人物，此刻抖正著華服衣冠的拉開了紅色帷帳，穿上黑色繡金的長靴起身。當年他金口立下花魁規矩，招搖的身份引得美貌藝妓四聚，他拉攏布下深廣人脈，每個人物非富即貴，幾年後就堆砌了不可小覷的地下金庫。

可是也正是立下的規矩的羈絆，二皇子一個月後才得以爬上慕姒的床，早期壓抑埋下的盛怒會不會在食之饜足過後爆發？在秦倦夢面對喜怒無常的第二顏，心裏多少都有些忐忑。

“我決定今天帶走慕姒，從此她便是我的人，再無其他人能染指。”第二顏端坐在銅鏡前，突然擲下這一句話，驚得秦倦夢倏地睜大眼睛，不可思議至極。

“二皇子，這……”秦倦夢脫口而出，但又馬上註意到第二顏不悅的神色，話語戛然而止。慕姒就算美的再怎麽銷魂蝕骨，也是在紅塵煙花中沈淪的人，兩人身份天壤之別，二皇子別被色相迷得神魂顛倒才好。再者，淩香閣如果少了花魁這一角色，軒然大波該怎麽平息，該怎麽對外解釋，哪怕用二皇子的威嚴鎮壓，無論對他還是對淩香閣，信譽聲望必然受損。

第二顏沈默不語，氣氛頓時變得僵硬冰冷。他身後的小丫鬟有些手抖的梳著他的披肩黑發，頭垂的不能再低，一不小心劃過發間死結一梳到底，第二顏皺眉發出“嘶——”的一聲。

小丫鬟雙目充滿驚惶，不經失手丟掉桃木梳子，腿軟如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的臉皺成一團，身體抖得想秋風中的落葉。

“二皇子，對不起，萬分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秦倦夢幾步走近，擡手一個狠戾的巴掌賞了過去，小丫鬟捂著通紅的半個臉頰，眼淚頓時就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沒規沒矩的東西，眼睛和手白長了嗎？二皇子的金軀是這麽伺候的麽？腦袋還要不要了？”

小丫鬟蒼白著臉，死死抿著唇，壓抑著不敢出聲啼哭。

“一大清早，還望秦小姐別怒火攻心。”帷帳裏傳來一句慵懶的女聲。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聲譽規矩塌了就塌了，淩香閣的事我從此再不插手，生意上的分成我也主動退出。這其中你能撈到多少好處，應該萬分清楚。慕姒，過來替我束發。”第二顏跟著雲淡風輕道。

周慕姒聽聞，不太情願的拉開了紅色帷帳下床，漆黑柔滑的長發散漫在白色褻衣上，清麗的雙眸沒睡夠的半瞇著，慢悠悠的走到第二顏的身後，伸手扶起還不敢起身的小丫鬟。

順道再彎腰拾起掉地上的暗紅色桃木梳，呼呼吹了兩下算吹落灰塵贓物，然後下手沒輕沒重的一道道梳著他的長發，絲毫不搭理他皺眉的俊臉，似乎在詮釋他口中的死物規矩，看的秦倦夢青了臉色，卻沒有張口幹涉。

“慕姒，跟隨我離開這裏，好不好？”第二顏看著銅鏡裏的她，溫柔的說。

周慕姒想都沒想，隨口而出兩字，“不好。”雙手沒有空閑下來，梳順了他一頭黑發後，利落的將他的長發紮起豎冠，再將一根光潔無暇的白玉簪子從中穿引而過。

“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我都可以給你。”第二顏轉頭拉住她的手，梳妝完畢顯得他精神栩栩。

“哦？”周慕姒揚眉微微一笑，“可是憑我自己的本事，享受榮華富貴之時也不遠。”

第二顏蹙眉，眼神專註，“為什麽？你寧可選擇在這服侍各色各樣的男人也不願與我走？難道這真應了那句女人心海底針？”

“這裏有我要的自由，緋靡，熱鬧，歡愉。”

“呵，這些我何時說不應你了？我可以帶你到草原上騎馬涉獵，許你在宮裏朝歌夜舞。”

“待我這麽好，就算我不潔你也不鄙棄？”

“我不管他人怎麽說。從今往後我只會更加珍惜你。”

第二顏說的條件這麽誘人，這麽娓娓動聽，這要是普通的姑娘家早就芳心暗許，可是她卻絲毫的不動心。

“我還是不走。”要是走了，臭狐貍會抓狂的，還有讓她上哪找那麽多男人去收集精元去？

“是不是我的條件還不夠打動你？只要你答應，我保證冊封你為王妃。”

周慕姒心裏不由一驚，第二顏睡傻了不成，怎麽妥協到這般地步，自己又沒用什麽媚術控制他。

“既然二皇子話已至此，慕姒姑娘，淩香閣不再留你，待結算完你應得的報酬，離開這裏吧。”秦倦夢聲無波瀾的說完，轉身帶著丫鬟們離開了廂房。

周慕姒心裏喊了一聲糟糕，淩香閣就算頂著外界輿論的壓力也要把自己除名了。

“二皇子，既然說到，就要做到，我答應你。”周慕姒站在第二顏身後，兩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銅鏡裏有那麽一瞬，兩人的面容都淡然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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