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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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憂郁癥,話本解煩思。

江見杞獨來獨往三天以後,終於覺得不對。雖說他是故意表現出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可再怎麽說,也得看見那被拒的人才是,不然的話,他不是白演了嗎?

他從將軍府轉到城中,又從城裏跑到城外,到處都不見留夷的影子。

最後——“程言襄你他娘的又騙老子!”

彼時,程讓正溫柔哄著自家夫人睡午覺:“乖啊,先睡會,睡醒了我帶你出去走走,整日悶在府中是不是太無聊了?”

阿沅嘆氣,留夷和穆原溪都不在,沒有人陪她嘮嗑,確實有幾分無聊。

不過,等她睡醒以後,就發現原先還說要陪她出去走走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將軍人呢?”

看自家夫人神色不是很美妙,侍女小心答道:“江大人來訪,將軍和他去書房議事了。”

呵,又是江三。阿沅氣鼓鼓地哼了聲,旁邊侍女心肝一顫,哎呦,夫人怎麽懷了身子還這般可愛!將軍也真是的,江大人哪有夫人好看,不陪著夫人,反而去和江大人議事。

她將阿沅從床上扶起來,跟她稟報道:“不過,江大人來的時候怒氣沖沖的,許是有什麽重要事情。夫人您若是要尋將軍,我這就叫人去書房問問。”

阿沅擺手:“不必了,讓他們先議事吧。”既是有重要事情,她還是不便打擾為好。

正想自己隨便尋個消遣,侍女又來通傳說李霜落來了。

上次李霜落來將軍府還是她請來的,還托她幫忙尋兄長,後來阿兄來時,她便和阿兄說了這事,阿兄倒是傳了幾次消息過來,她都是直接叫人送去給李霜落,也不知尋親一事進展如何了。

幾個月不見,李霜落瘦了一些,不過氣色看起來很好,從容淡定,從面色中並不能分辨她是否尋到了兄長。

“多謝夫人。”她一見阿沅便伏地叩首,行了個大禮。

阿沅側身避過,從她這一舉動也差不多看出來尋親一事應該是有著落了。

“不必如此,快起來,你兄長找到了?”

李霜落站起身來,點頭笑得矜持:“是的,我兄長安好,我還與他寫了信,他下個月就回來了。”

她頓了下,臉上一副小女兒情態,有些不好意思道:“一直也沒來給夫人道個謝,請夫人不要責怪。”

阿沅知道這並不怪她,自她受傷以後,除了相熟的親人朋友,程讓就幾乎沒讓人入過府。李霜落是來過的,只是被攔在了府外,但她送的賀禮還擺庫房裏呢。

她低眉淺笑:“沒事,親人相聚乃是喜事一件,我還未恭喜你呢。還有,多謝你讓那金嘴兒又回了興陽城。而且,我聽說還是你跟留夷說了穆世子的問題。”

李霜落聞言也笑得溫婉,將自己帶來的書盒打開給她看:“我就知夫人喜歡聽金嘴兒的說書,這些皆是他回來之後講的新故事,不少講的都是將軍呢,城裏百姓可愛聽了。”

阿沅聞言倒是起了幾分興趣,先前金嘴兒將定陽王刻畫得那般英明神武,不知程讓的形象又是如何。

等李霜落走後,她便將書盒裏的抄書全拿出來,一共有五本,封皮上竟都畫著一個身披戰甲的將軍。

隨意翻了幾頁,少年英才、處變不驚、足智多謀、縱橫沙場等詞語便砸進她眼睛,她面露覆雜,這金嘴兒當真守諾,寫的還都是好詞兒,程讓的形象陡然高大得難以攀登。

比他成就大的將軍沒他年輕,和他一樣年輕的還沒爬上將軍這位置,最最重要的是,程讓還沒有武夫慣有的絡腮胡,換言之,他長得還頗為好看。

而朔北的百姓最是看臉。

感覺像是自己的寶貝突然被人給發現了,雖然還是自己的,但暗地裏不知遭了多少覬覦。

哼,不開心。

孕婦的情緒極為重要,侍女一見她面色郁郁,立馬上前給她捏肩捶腿:“夫人覺得這話本不好看嗎?”

阿沅搖頭:“好看,就是不想看下去。”

對平日裏喜歡的東西失去興趣了?侍女心頭一凜,這是不是巫醫說過的孕期容易氣結致郁?長此以往對身子可是有損害的!

她借口去廚房給她端補湯,匆匆往書房而去。

書房裏江見杞還在哭嚎:“我們還是發小呢,你就這麽看不得老子好!程二你有沒有良心?”

聽他罵人聽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再多的良心都泯滅了。程讓淡定地回道:“我這是為你好,這幾日留夷沒打你,你不是覺得自己身子都好了很多嗎?”

正假哭的江見杞一噎,嘴上說恨不能讓留夷打死,但身體很誠實,這幾日真的舒爽了許多,沒有摧殘的日子過的當真十分愜意,只是看不見留夷,讓他心裏難受。

看他神色松動,程讓繼續勸說:“若我是你,這些日子便趕緊修煉武學,留夷這一去修行,回來後功夫必然精進,到時候你可就毫無反擊之力了。”

江見杞身子一抖,幾乎可以預見留夷回來以後他的淒慘生活。

程讓看勸得差不多了,再看看天色,估摸著阿沅應該要醒了,拍拍他肩道:“我再與你說一句,留夷吃軟不吃硬,你別老是和她杠。”

江見杞沈痛地點頭,和她杠就是找死,他已經深有體會。

見他情緒已經徹底穩定,他背著手準備出門,忽聽見門外腳步匆匆,他心裏頓感不妙,一拉開門,果然是阿沅的侍女,趕緊問道:“出什麽事了?”

侍女看看他身後,眼神隱晦,沒說話。這江大人怎麽還在啊?

江見杞一接觸到她嫌棄的眼神,仿佛自己心頭中了一箭,他往常引無數女子為他折腰的魅力去哪兒了?現在連一個侍女都能這麽嫌棄自己!

他恨恨地哼了一聲,哼完就被程讓踹了一腳:“快滾去軍營將事情處理完,我今日有事不去!”

壓榨!奸人!

看著江見杞走了,侍女才小聲稟報道:“將軍,今日夫人醒來看您不在就有些不高興,後來李姑娘來給夫人送了幾本夫人最愛的話本,夫人翻開看了看,居然說不想看下去!”

程讓皺眉,阿沅這是生氣了?

侍女憂心忡忡:“我聽巫醫說孕期之間容易氣結致郁,癥狀大致表現為對往常喜愛的事物突然不感興趣了,醫書上喚之為憂郁病,對身體極不好。”

聽侍女這描述,顯然有些嚴重,程讓眉頭就沒松開,冷聲吩咐:“你先去請巫醫過來給夫人診脈,我去看看。”

侍女連忙擺手:“不行!巫醫說有了這種癥狀便會抗拒大夫,我也是先來告訴您,您快回去陪陪夫人。我去問問巫醫有什麽法子可解。巫醫說過這時候最容易生疑,可千萬不能讓夫人發現了端倪,否則她心裏會更加郁結的。”

阿沅放下話本,專心等據說是去了廚房端湯的侍女回來,她正好有點餓,結果左等右等等來了程讓。

她不死心,伸長脖子往他身後看,她的侍女是失蹤了嗎?為了照顧她的胃,廚房離主院並不遠啊,盛個湯這麽會這麽久?

程讓看見她這樣子卻是心頭一跳,侍女的話頓時回響在耳邊,“突然對往常喜愛的東西不感興趣了”,阿沅往常最喜愛的應該就是他吧,現在看見他居然都沒反應,還要往他身後看?

他幾步走過去,像往常一樣,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輕笑道:“小家夥有沒有鬧你?”

阿沅搖頭,視線還是凝在門口,她就不信了,侍女是現燉了一碗湯嗎?

程讓嘴角的笑意一僵,阿沅連看都不想看他了嗎?這病情有些嚴重,他收了笑,面色有些嚴肅。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糕點?”他端起阿沅往常最喜愛的山藥糕柔聲問道。

阿沅瞅了瞅,山藥糕幹巴巴的,感覺咽不下去,她還是想喝湯。她搖搖頭:“吃不下,等會兒吧。”

看她連最愛的山藥糕也吃不下,程讓的心情有一點點微妙的放松,看來不是獨獨針對他。不過,他心情又立馬一緊,阿沅若什麽都不吃,餓著肚子可怎麽辦,孕婦本來就容易餓,更不要說郁結於心最傷身體了。

“那你想吃什麽?我這就讓人去做。”

阿沅搖頭,侍女都已經去端了,沒必要再讓人做。其實她剛才還沒有那般想喝湯,可等了這麽久,想喝的感覺居然愈發強烈,如果今日不喝的話,她心裏的坎都要過不去了。

話說,侍女到底去哪兒了?是把湯打翻了,臨時又給她熬嗎?

看她眼神頻頻瞥向門口,程讓終於按捺不住了:“你在看什麽?”

阿沅話音疑惑:“你看見我的侍女了嗎?”

這是生疑了?程讓眉頭動了下,面不改色答:“未曾。”

打消疑慮最好用的方法便是轉移視線,他拿起一冊話本,隨手翻了翻,目露了然:“這是那金嘴兒的說的書?”

阿沅有些吃味:“是啊,寫的都是你呢,什麽英明神武、少年將軍,好詞全往你身上堆。”

程讓失笑:“他都是胡說的,他還說定陽王驍勇善戰、相貌堂堂,你信嗎?定陽王本人可是個滿身肥肉的胖子。”

阿沅未曾見過定陽王,但看穆世子長得挺周正的,料想他應當不會難看到哪裏去,卻沒想到他本人是個胖子。這麽一對比,金嘴兒的話本還真是不能信。

“咦,他還說到你了呢。”程讓看著書中某一頁道。

阿沅精神一震:“他說什麽了?”

“將軍夫人沈著冷靜、氣勢凜然,立於城門看千萬敵軍面不改色……”

不!這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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