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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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往常態,廢物如江三。

聽說穆世子抱病在身、不見外客的消息時,阿沅正喝著加了黃連的補藥,苦得她小臉皺成一團。

“哈?”聽到這消息,她開心地灌了一大口,終於將一碗補藥喝幹凈,再喝了一大杯水之後才能正常說話,“他生什麽病了?”

侍女接了她的碗,也笑道:“心虛唄,將軍正要上門找他算賬,他便病了,還能是什麽病。我聽出去采買的人說世子昨日就被人打了一頓,肯定是平日裏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路見不平替您教訓他呢。”

阿沅憋笑,拈了兩枚蜜餞扔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總算沖淡了嘴裏那股揮之不散的苦味。她嘆氣,沒想到巫醫什麽事都和程讓交代了,害得她以後每日都要喝這清熱去火的“解毒”藥。

晚間她格外乖巧地替程讓捏腰捶背,程讓卻一反常態地沈默,直到她忍不住用力捶他時,他才像是剛回過神來:“捶累了?那便不捶了,你快歇息吧。”

“你在想什麽呢?”阿沅沒停手,繼續給他捏肩膀。他的肌肉硬邦邦的,充滿了力量感,她要費好大力氣才能

程讓又沈默,盯著面前的燭火看了好一會兒才道:“阿沅我過幾日讓人先送你去檜山城吧,那裏處於朔州中心地區,還有定陽王坐鎮,蠻族應該不會侵入。”

“不行。”阿沅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以及嚴肅,她收了手坐到他對面,看著他眼睛道,“我是你的夫人,你在這關頭將我送走是要引起城中百姓恐慌嗎?你是守城將領,你身後的是一城的百姓,而不只是我一個人。”

程讓擡手輕觸她的臉頰,小心翼翼,生怕手重了她便成了幻影。但他的話音理性而克制:“不一樣的,百姓的性命是我守城的根本,可是,阿沅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不是對我,而是對敵人來說。你明白嗎?”

阿沅突然就懂了,對程讓來說,他誓死也會守護城中百姓和自己夫人的性命,所以並無多少不同;但對敵人來說,取一人性命可比攻下一城容易多了。她是程讓的軟肋。

她低下頭想了會兒,還是不能接受,擡頭質問道:“那你能保證我去檜山城的路上不會被劫持嗎?能保證檜山城裏就一定安全嗎?能保證定陽王不會拿我要挾你嗎?”

一連三個問句,擲地有聲,問得程讓無言以對,一個都沒辦法保證,這偌大的朔州對他們來說是危機四伏。其實他原先是抱著讓阿沅暫居定陽王府的打算,因他在前線抗敵,定陽王礙於流言也必須善待他的家眷。

可如今經阿沅這麽一說,他忽然就不確定了,依定陽王世子的德性來看,他父親能是什麽理會流言的人,怕是巴不得將阿沅控制在王府裏,再與他坐地起價。

他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我沒辦法保證。”

阿沅看他情緒陡然低落下來,眉間郁色沈重,心疼地伸出手去描摹他的眉眼。這大半年的疆場生活讓他面容更為冷硬,瞪起眼時如利劍出鞘,寒氣逼人。

“你別這樣嘛,有你在,敵人怎麽會威脅到我?”她輕松笑道,“我昨日去聽書,看茶樓裏的人還是那般輕松愜意,便問與我同桌的姑娘,他們為何一點都不驚慌。你猜,她說什麽了?”

“說什麽了?”

“她說他們都習慣了,蠻族每年都會來搶點東西,以前他們是怎麽過的,如今還是怎麽過,何況今年還有程將軍你在呢。”她故意隱去了李霜落也說了穆世子的話。哼,一個整日流連花叢的世子好意思麽?

她說得輕松,程讓也給面子笑了出來,氣氛總算沒那麽壓抑了。但其實他們都知道,今年與往年是不一樣的。蠻族肆虐朔北這麽多年,定陽王為了不費兵力,每回都只是任他們搶些東西,再不痛不癢地將人趕出去,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但這平衡是很容易打破的,蠻族的胃口越來越大,已經不滿足於只搶東西,侵占地盤的心思蠢蠢欲動。程讓去年一戰覆滅了他們的野心,卻也激起了他們的仇恨。

蠻族其實差不多已經將這朔北之地當做他們的糧倉,糧倉既然不能為他們所用,那就只能付之一炬,而程讓這個守護糧倉的人自然是他們最大的絆腳石,意欲除之而後快。

“話說回來,穆世子他手還好吧?”阿沅換了個較為輕松的話題道,“我聽說他身子抱恙,你今日去城主府見到人了?”

程讓嗤笑,這穆世子還不如當年的定陽王,想當初定陽王也算是名鎮西北,威名差不多能止小兒夜啼。誰能料到他即將傳位的世子膽子這般小,被打了一頓就縮在城主府裏不露面了。

他道:“我去信給定陽王了,大概過幾日世子就會收到責書,你近日註意些不要出府,若要出府也得多帶些人。”

阿沅聽話地點頭,就算程讓不說,她也不會出府了,她對外可是個病人,城裏好多人家都送了東西來,她還挺不好意思的,畢竟她真的啥事沒有。沒辦法,她只能讓長風給每戶人家都回了銀子回去,只當是自己買的。

過了幾日,城裏城外表面上看來都頗為風平浪靜,但實際上程讓已經抓到了三波意圖混入城中的蠻人,還弄掉了兩個蠻族埋了好幾年的暗樁。

阿沅一直安分地待在府裏,日子雖無聊了些,但看看書、寫寫字,倒也適宜。當然最為有趣的便是聽留夷姐姐變著花樣罵江見杞。

“呵真是塊爛泥。”

她記得前幾日還說的是朽木,這麽幾日就變成爛泥了?她在心裏暗暗比較,朽木不可雕也與爛泥扶不上墻,究竟哪一個程度更嚴重些,結論是不相上下。

看來江見杞真的很遭嫌棄啊。

再過幾日,留夷又道:“呵江三就是個廢物。”

阿沅正要跟風嘲諷幾句,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江見杞莫不是故意的?故意裝作什麽都學不好的樣子,那就可以一直賴著留夷了!說不定留夷看不過眼,還會手把手親自教他!

想到這一關節,她按捺不住了:“留夷姐姐你不覺得奇怪嗎?”

“嗯?什麽意思?”

“江見杞都從軍兩三年了,總不能一點拳腳功夫都不會,他如今表現得這般……廢物,肯定是圖謀不軌!”她湊近在留夷耳邊道,“俗話說教了徒弟餓死師傅,留夷姐姐你可得留點兒心,少費些心在他身上。”

留夷一聽,若有所思:“故意裝的?”

阿沅見她已經開始懷疑,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而且這不劃算啊,朝廷還按年月給發俸祿呢,你如今已經收了他的銀子,他卻故意裝學不會,那不是浪費你時間嗎?你本來教他一月便能那些銀子,如今因他拖延,要教他三月,你說劃不劃算?”

留夷神色一凜,有道理!江見杞這廝好狡詐的心思!

阿沅微笑,江見杞你敢帶程讓去喝花酒,那我就讓你一輩子喝不上花酒。

白日裏江見杞也得在軍營裏,只有晚上才有時間跟著留夷學武,就這麽學了十來日,他覺得自己精力越發不濟,身體快要熬不住了。

程讓看他雙目無神,雙頰凹陷,眼下發青,忍不住問:“你晚上做賊去了?”

旁邊副將看了看他的面相,搖了搖頭:“我看江大人這是縱欲之相啊,做的采花賊吧?”

江見杞瞥了兩人一眼,眼睛恢覆了點神采:“你們知道什麽,老子晚上都在習武,強身健體!”

聽他如此說,程讓挑眉,想起來阿沅與自己說過江見杞賣身拜留夷為師一事,不禁讚嘆,果真是能屈能伸。

“習得如何了?”他順口問道,“我似乎聽留夷說你是塊爛泥來著。”

江見杞瞪眼,想要反駁卻無話可說,他確實很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一竅不通的廢物,然後留夷就會親自指點,然後不可避免地身體接觸……

嘖,這種師徒情趣外人怎麽會懂?他哼了一聲,拒絕回答程讓的問題。

將桌上的布防圖收好,江見杞道:“穆世子還在裝死?蠻族人都快越過雪山了,他怎麽還能窩在城主府裏?”

副將回道:“世子又不懂排兵布陣,不如好生待在府裏,省得來軍營添亂。”身為將領,他最厭惡那些身份高貴,權力重大卻又聽不進諫言的長官了。在他看來,穆世子就屬於這一類人。

程讓淡淡道:“世子有恙在身,就讓他在府中好好歇息吧。”他只希望待在城主府的穆高澤別最好老老實實的,但心裏隱隱預感,這並不可能。穆高澤怎麽可能老實?

阿沅和留夷聊了許久,成功給她上了江見杞的眼藥,正待多說一些時,有侍女來稟告道:“府外有一位李姓女子求見,說與夫人您是認識的。”

阿沅楞住,她在這興陽城認識的李姓女子應當只有李霜落,她為何會上門來?她們沒熟到那份上吧?

她皺了皺眉:“請她進來吧。”

留夷卻突然攔住道:“等一下,你先去床上躺著,我出去問問她有什麽事。”

李霜落見出來的只是那日見到的女護衛也不奇怪,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便點明來意:“之前聽說將軍夫人身子抱恙不能外出,錯過了慶豐茶樓金嘴兒的說書。我想著夫人在府中應該也是無聊,今日特地前來將他這兩回說的書送與夫人看看。”

她遞出兩本書,留夷接過,翻開看了看,目露驚訝:“都是你寫的?”

李霜落點頭:“我與那金嘴兒也算相識,借了他的本子抄的,希望夫人能夠喜歡。”

她沒說幾句便要告辭,留夷看著她款款離去的背影,心頭疑竇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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