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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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去朔州,囂張王世子。

“你不要再亂動了。”嬌軟的女聲輕叱,“我輕一些,你說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躲一躲?”

阿沅手裏拿著棉花藥酒,輕輕給程讓額角上的傷口塗藥,傷口沒見血,只是紅腫了好大一塊,看著挺嚇人。但對程讓來說這還是小意思,長年刀口舔血的人只覺得岳父今日還是手下留情了。

他輕笑一聲:“我要是躲了,岳父可能就打得更狠了。”

阿沅輕嗔:“你沒看我阿兄早躲到一邊去了,就你還傻乎乎站那兒,白白挨這一下。”

其實這傷口也是意外,岳父當時氣得很,隨手拿了茶杯要砸他,但理智尚在,知道不能真將他打傷了,便往他旁邊地上砸,可惜準頭不好,他眼看著那茶杯往阿沅身上飛去,來不及多思考便撲上去擋住了。

若他沒擋那一下,茶杯也頂多擦過阿沅的頭頂,他這一擋,倒是把自己給弄傷了。

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因差點砸到自己女兒,又真把女婿砸傷了,林尚被徐氏狠狠一瞪,高漲的怒火瞬間便被壓了下去,哼唧好久也沒好意思再說什麽。

阿沅去朔州之事就這樣過了明面,沒意外的話算是板上釘釘了。說到底他們是夫妻,去留意向還是得看他們自己。

徐氏深知男人喜新厭舊的心思,又聽說程讓的發小江三郎和他在一處,心裏斟酌再三,覺得阿沅還是跟著過去好一些。畢竟女兒已經嫁為人婦,不可能永遠待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她會和夫君相持相守一輩子,而父母會老去,會離開。

林尚氣了兩日,發現夫人早已倒戈,自己也左右不了女兒的決定,差點當場淚崩,只能氣哼哼道:“要是程家那小子對你不好,你盡管回來,阿父養你!”

阿沅趕忙順著他的意思點頭,至此,去朔州的行程日期也差不多定下來了。

從京城到朔州之間還要穿過同州,路途很遠,程讓回來時日夜兼程,騎馬趕了差不多大半個月才到京城。這次回去要帶上阿沅,不能像之前一般趕路,因此要早些啟程。

阿沅覺得自己挺好養活的,她深知行軍艱苦,對行路條件並不怎麽挑剔。而且她覺得自己坐馬車的待遇算是極好的了,將士們還要頂著炎炎烈日行軍。

她的夫君以身作則,身披鎧甲騎馬在隊伍正前方,堅毅的背影看著就讓人覺得心中踏實,好像只要有他在,所有的難題都會迎刃而解,那些虛妄的未來都會變成現實。

斷斷續續行了一個月,終於到了朔州北部地界,也是程讓軍隊駐紮的地方。

自踏入這裏後,阿沅覺得氣溫明顯下降,天空澄凈,陽光明媚,清風拂過帶著秋日特有的涼爽。城外是大片大片的草地,憑欄遠眺,遠處是巍峨的雪山,山尖的潔白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目的光彩。

這是和她想像中完全不同的一個世界,她以為這兒會是黃沙遍地,人煙稀少。但城外草地上顯示著勃勃的生機,馬兒在肆意狂奔,牛羊在安靜吃草。城中也十分熱鬧,街上車水馬龍,叫賣聲不斷。

程讓牽著她的手在街上慢慢走著,初時她還有些不習慣,但走著就發現街上像他們這樣牽手慢行的人並不在少數,青年男女還會親密地當街咬耳朵,旁邊人也像是習以為常的樣子。

“這裏冬日比較冷,你帶的禦寒衣物怕是不夠,我們去買些皮毛。”程讓領著她左拐右拐,到了一家店面前,指給她看,“這家賣的皮毛品質較佳,我們先進去看看。”

阿沅從前過冬只穿厚一些的棉衣錦裘,這還是第一次來買皮毛,因而滿是好奇,看什麽都覺得新奇。

“這個是什麽皮的?”“這應當是狐貍皮。”

“那這個呢?”“貂皮。”

“這個這個,摸起來好軟。”“這是兔子皮。”

一旁的店家聞言不禁笑道:“這位公子好眼力,看來也是行家。”他看這二人衣裳料子是上好的綢緞,知道是大主顧,趕緊撇了小二,親自過來伺候。

程讓點頭致意,隨手點了幾張皮子:“這些包起來吧。”

店家難得看見這麽幹脆不講價的客人,心頭一喜,趕忙道:“公子先不急,我看夫人看得高興,不如讓夫人再看一些,我這才剛到了些好貨,讓夫人好好挑挑。”

阿沅一聽,拉了拉程讓的袖子:“夫君——”

“咳,店家快把好貨拿出來吧。”

店家轉身去拿貨,程讓低頭就在自家夫人鬢角親了一下,聲音含糊在嘴裏:“夫人怎麽這麽會撒嬌?”

阿沅吐舌,她只是尋常地叫了一聲,哪裏撒嬌了?

不一會兒,店家捧出一堆新到的皮毛,顏色質地都看著比這外面的更為上乘,一看就知道是好貨。

阿沅正準備上前去看看,一道囂張的聲音卻橫插而入:“店家這些皮子我全要了,給我包起來,待會送到城主府去!”

阿沅一驚,循聲看去,入目是一個青年男子,身穿玄色勁裝,腰部掛著長柄寶劍,臉上帶著不可一世的囂張神情,嘴角斜勾起,看向他們二人:“好久不見,程將軍別來無恙啊。”

他視線在旁邊的阿沅身上定了會兒,眼睛裏漫起興味:“這是程夫人?長得挺漂亮啊,程將軍好福氣。”他的語氣輕佻,仿佛對面的不是一位正經夫人,而是上不了臺面的妾室。

程讓將阿沅往身後拉了拉,平靜回道:“還行,世子倒是風采依舊。”

被稱作世子的男子哈哈一笑:“不敢當不敢當,本世子還沒有程將軍你十分之一的風采,可擔不得將軍的誇讚。聽說將軍剛新婚不久,我也沒送賀禮。嗯……”

他視線在店內轉了一圈,道:“不如這樣吧,這些皮毛我也用不完,就勻兩張給將軍你如何?這朔北的冬天可冷了,可別凍著將軍的小嬌妻。”

阿沅聽著只覺得這人說話可真討人厭,再加上囂張的表情和身上那股傻子的氣質,就更加惹人厭煩了。這是哪家的世子?她在心底琢磨了下,應該只有定陽王世子會出現在這兒了,難怪這麽討厭。

她戳戳程讓的後腰,小巧的鼻頭嫌棄地皺了皺,看程讓沒反應,又使勁戳,不要理他!

程讓伸手在背後拉住她的小手,安撫地捏捏,讓她稍安勿躁,面上還是一派溫和笑意:“多謝世子割愛,那在下就不客氣了。”

無視定陽王世子皺眉的神情,他悠然地指著店家手中一塊最顯眼的火狐皮道:“店家幫忙把這塊包起來,送去城北的將軍府,多謝。”

店家在一旁早就傻了,他這小店今日是燒了什麽香?將軍和世子這等大人物竟然會同時出現在這兒,算起來,這一條街上的店面都比不上他啊!

聽聞被稱作程將軍的那位公子發話,他趕忙答應:“好咧將軍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包上,不知將軍還要些其他的嗎?”

眼看著程讓竟真的挑了,還挑走了最顯眼的火狐皮,定陽王世子有些不悅,可又是他自己說出口的話,在這麽多人面前也不能反悔,他挑了挑眉,笑道:“程將軍眼光不錯,這火狐皮最襯像夫人這般貌美的女子了,做披風或是狐裘都是極好的。”

只是挑了塊皮毛而已,要不要這般斤斤計較,堂堂一個世子說出口的話也不怕人笑話。

阿沅眼神更嫌棄了,她還真不稀罕那塊火狐皮,但能從這位世子手裏搶東西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程讓又指揮店家包了幾塊,付了銀子過後,向世子頷首道:“世子慢慢挑,在下帶夫人先行告辭。”

阿沅出了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裏邊的定陽王世子像是察覺了她的目光一樣,倏地回過頭來與她對視。那眼神,阿沅微微晃神,那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眼神。

那雙眼睛裏充斥著不屑、殘忍、冷漠以及……欲望。

眼睛的主人對著她微微一笑,嘴角輕扯帶著臉皮動了動,說不出的怪異之感。

“阿沅,別看了。”程讓遮住她的眼睛,將人帶著往前走,“走吧,我們先回府,明日若有空再帶你出來逛逛。”

阿沅回過神來,聽見他的話點了點頭,可腦子裏的那個怪異的笑卻久久消散不去。

定陽王世子是怎樣的一個人?表面看來囂張到不可一世,但眼神隱隱透露的卻絕不簡單,究竟哪個才是他的真實性格?

“定陽王世子怎麽會在這裏?”她問道。定陽王所在的地方是朔州南部的檜山城,那邊物資更豐饒一些,而程讓所駐紮的是朔北的興陽城,與檜山城有一定差距。定陽王世子為何不在檜山城,而在這裏?

程讓摸摸她的頭,道:“來看著我唄,沒事,他也就只能看看,你當他不存在便好。”

定陽王世子穆高澤是定陽王的嫡長子,理所當然地踏上世子之位,因為地位穩固,深得定陽王信任,所以養成了那股眼高於頂的脾氣,不能容人忤逆。

程讓一般很少與他正面杠,只有在他實在太過囂張之時,才會反擊一二,比如今日。

“這邊設的是城主,不是郡守?”

驚嘆於阿沅的敏銳,程讓笑著點點頭:“是的,朔州的城池內安置的都是城主,由定陽王任命。”

阿沅咋舌,難怪皇帝在京城裏寢食難安,定陽王可不就是個盤踞西北的土皇帝,手握的權力竟這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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