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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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宴待新客,燒雞味有失。

“這燒雞是醉仙樓的?”江見杞拿著個雞腿啃了一大口,咂摸兩口覺得不太對勁,語氣納悶道,“怎麽味道變了這麽多?”

剛說完話,桌底就被人踩了一腳,他更加納悶了,看向程讓:“你踩我幹嘛?”

程讓一聲不吭,將那只燒雞挪到自己跟前。阿沅都沒做過菜給他吃,憑什麽這第一次就便宜給了江見杞!

江見杞看他護食的模樣,無語:“你至於嗎?就一只燒雞,還不怎麽好吃。你說你們管家是不是買到了假的?按理說醉仙樓的燒雞不該這麽難吃啊。”

“閉嘴。”程讓剜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敢挑嘴。況且,哪裏難吃了?

江見杞悻悻地縮了縮身子,喝了口酒,眼睛一亮:“這酒不錯啊,哪家買的?我回頭也買兩壇去。”

說起這個,程讓又是一陣嫉妒,這可是阿沅親手釀的青梅酒,他都沒喝幾口,就被阿沅拿出來招待客人了。江見杞算哪門子的客人?就是上門來蹭吃蹭喝的!

不過想到阿沅,他又頗為驕傲道:“這酒買不到。”只有阿沅能釀。

江見杞自然不懂他的未盡之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可思議道:“你釀的?”剛說完又自己否定了,“不對,你哪裏會釀酒啊。算了,買不到的話就在你這兒多喝兩口吧,不能浪費了。”他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看得開。

拿過酒壇,他舍了那小口杯,直接往碗裏倒了大半碗。端起來一飲而盡,慨然嘆道:“爽快!”

程讓眼皮微微抽搐,也低頭喝了口,烈酒浸著梅子的青澀香味,從舌頭處一直蔓延到心底,然後又回味出絲絲甘甜凜冽,酒香餘韻悠長。

他怔怔想,林渡遠曾說釀酒釀的是意境,那阿沅釀這酒時的心情必定是清甜中帶著微酸,少女的心事就這麽潛藏在一壇青梅酒裏,等他來品嘗。

江見杞喝了碗酒就徹底開了話匣子:“怎麽不叫嫂夫人一塊出來吃?”在穆國,男女同席用膳是極為常見的,何況他與程讓是發小,按理說並不用避開。

程讓回道:“她要用藥膳,不方便出來吃。”

“嫂夫人生病了?”江見杞驚訝,頗為關切道,“是不是太累了?我跟你說,雖然你們是新婚燕爾,但房事還是不宜太過頻繁,這是有講究的……”

“閉嘴。”一天一次也算頻繁?

程讓在心底冷嗤,別看江見杞講的頭頭是道,似乎經驗十足,指不定還是個雛兒呢。喝了那麽多年花酒,也就只會看看避火圖了,實踐怕是一竅不通。

從兵法上來講,這人就只會紙上談兵,程讓作為已經上過戰場並且旗開得勝的人,很是瞧不上他的虛言。

江見杞看他表情就明白了,咧嘴嘿嘿笑:“果然成了親的人就不一樣了,來來來,兄弟敬你一杯,祝你和嫂夫人百年好合!”

這話還算中聽,程讓矜持地回了個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回清州?”他放下酒杯問道。

“不回了,反正沒幾日就該走了,就不回去給他們添堵了。”江見杞一直笑呵呵的臉上帶了些憂郁,“等我什麽時候真的建功立業了,也算是對他們有交代了。”

程讓不置可否,又給他添上酒:“我暫時還未定下去朔州的日期,有什麽事還來得及去做。”他淡淡提醒了句,看向對面人的眼睛,眼眸沈沈,“不要後悔。”

他如今和父親之間已經起了如深澗般的隔閡,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友也和家人鬧到如斯地步。

江見杞灑脫一笑:“不後悔,要後悔早兩年就該回頭了,我現在不會回頭的。”

看他如此,程讓也不好再勸什麽,低頭抿了口酒,突然想起在自己婚宴上,喝醉了的江見杞似乎酒後吐真言,說了些什麽?

他仔細回憶,問道:“你那年七夕跟著我時碰見個姑娘?”

“誰跟著你了?”江見杞炸毛,“什麽姑娘?你別胡說!”

反應這麽激烈,那大概十有八|九是真的,程讓挑眉淡淡道:“你自己喝醉了與我說的,而且那一年七夕是我故意拿了你的東西,引著你去找我的。你說我知不知道你跟著我?”

“好你個程言襄,從小到大就知道坑老子!”江見杞氣炸,“我就說七夕佳節你怎麽有那閑工夫給我留字條,讓我去河邊,原來都是你做的局!”

他氣哼哼地甩頭,將程讓面前的燒雞捧到自己跟前:“這是你欠我的!”就算不好吃他也要吃完,反正不讓程言襄那廝吃到。

程讓幽幽道:“不過你若說碰見個姑娘,我想我還真知道是誰。”

“誰?”

他勾起唇角:“你不是說我在胡說嗎?我確實在胡說。”

阿沅在房中用完了藥膳,邊喝茶邊興致勃勃問侍女道:“他們在飯廳吃得如何?有沒有說那燒雞好不好吃?”

燒雞是一整只燒的,為了讓它看起來是完整的,燒完她也沒嘗味道。不過,她心裏有一個莫名的信念,她釀酒釀得挺好的,那這燒菜應該也不在話下。

綠綺和綠羅對視一眼,默契地將視線轉向剛從飯廳回來的小荷。

面對著三個人期待的目光,小荷覺得壓力頗大。她又不善撒謊,立馬就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將軍應當是極喜歡的,只讓江公子吃了個雞腿,便把整盤菜挪到了自己跟前。”

說完她舒了口氣,不枉她在路上琢磨了一路,總算琢磨出了這個最好的答覆。

阿沅立馬露出笑容,又咳了咳掩下去,假意道:“他怎麽這麽小氣啊,那燒雞可是我專門做了待客的。”

小荷抿嘴笑,希望夫人不要再問了,但可惜事不遂人願。

阿沅緊接著問:“那江公子有沒有說什麽?”她相信程讓肯定對她做的菜有偏愛,不管好不好吃,他都會吃完的。這種時候,只有江見杞的評價才算得上客觀。

小荷面上的笑一僵,表情變化頗明顯,綠綺綠羅立馬發現了,對視一眼趕緊搶著答道:“小荷不是說江公子才吃了個雞腿嗎?想來還沒來得及嘗出味道呢。”

小荷跟著點頭:“是啊,江公子才吃那麽點兒,沒說什麽。”

阿沅半信半疑:“真的嗎?程讓還說他很喜歡吃燒雞的啊,居然不多吃點,是我做的不好吃嗎?”她陷入了懷疑,腦子裏又將之前看的食譜過了一遍,她的步驟應該都是對的啊。

不對,她好像沒有買醉仙樓大廚特制的獨家醬料秘方!據說醉仙樓招牌燒雞的精髓就在於此。

她站起來:“我去走走消消食,你們不用跟著,快去吃飯吧。”

看夫人輕快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門外,幾位侍女無奈地看看彼此,輕嘆一聲,也不知道夫人這性子是好是壞。只希望將軍能一直這般待夫人,那夫人也就可以一直這麽開心下去了。

阿沅走到飯廳外,看見他們二人正推杯換盞,桌上的燒雞還剩半只,表皮上泛著油光。

她深呼吸一口氣,面上端起溫柔可親的笑意,款款走入廳內招呼道:“江公子。”

江見杞手一顫,杯裏的酒溢出少許,他趕緊起身拱手:“見過嫂夫人,嫂夫人喚我江三便是。”

“不必客氣,寒舍酒菜簡陋,招待不周了。”

程讓拉過她坐下,略一想就明白她過來幹嘛了,趕緊趁她不註意給江見杞使眼色,眼神在燒雞上一掠而過。

江見杞先是疑惑不解,想了想面上如恍然大悟:“嫂夫人太客氣了。這酒席這般豐盛,就是這醉仙樓的燒雞怕是買錯了……”話音未落,腳背被狠狠踩了一下。

阿沅寬和地笑了笑,好了,她知道客觀且真實的評價是什麽了。

她語帶輕松:“是嗎,那我下次讓去買的人註意些。”

程讓在一旁扶額,再擡起頭來時岔開話題問她:“藥膳已經用了嗎?”

她點點頭,讓他們自便,自己便在一旁看著。在她視線下,程讓很快將剩下的半只燒雞解決完畢,江見杞看得目瞪口呆,對自己的口味產生了懷疑。當初他倆明明口味差不多,怎麽現在差這麽多?

“姑娘——夫人。”廳外一道稍稍沙啞的嗓音響起,阿沅擡頭看去,竟是好久未見的留夷。

留夷看起來黑了些,眼神則更加堅毅,阿沅驚喜道:“留夷姐姐你回來啦?”她回頭向飯桌上兩人稍稍致意,起身向廳外走去。

程讓皺起眉頭,這留夷算是阿沅身邊跟得最久的女護衛,為何會獨自離開這麽久?是阿沅叫她去做了什麽事?

江見杞則是楞在原地,對這人說是魂牽夢繞也不為過,尋覓好久也不得再見一面,如今卻是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眼前。那種迫切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

這世間,大抵是真的有緣分存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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