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第一雙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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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對變故,多少有點無所適從。

淩青菀也是。

她的生活,即將又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這讓她心情極差。

淩青菀想趕緊把這些情緒排出去。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所以,這一天下來,她和蕊娘、景氏說說笑笑的,盡量讓自己情緒好些。結果,心裏的郁結就真少了很多。

“姐姐,這個給你!”蕊娘將一雙做好的鞋子給淩青菀。

蕊娘做了一雙鞋子,是淩青菀身邊丫鬟給她的鞋樣,是給淩青菀做的。

是一雙雙梁鞋,翠綠色的絨布鞋面,繡了秾艷的牡丹花,花朵層層疊疊的開放著,華麗異常。

“給我的?”淩青菀眼角堆滿了笑容。

蕊娘點點頭,瞇起眼睛笑,像只乖巧的貓。

淩青菀大喜,一把抱住了她。

蕊娘就咯咯笑。

景氏拿起來,看了又看,然後說:“這是蕊娘第一次做鞋,我還以為是做給我的。看來,還是你們姊妹親!”

淩青菀就摟住蕊娘笑了。

“大伯母,我明天給您做。”蕊娘回答說。蕊娘學針線特別快,她最近開始做鞋子,第一雙就是給淩青菀。

她都沒有考慮過給景氏等人。

家裏眾人若是非要排個先後,那麽在蕊娘心裏,第一要緊的必然是淩青菀,而後是淩青桐。

是他們姐弟倆把蕊娘帶到京城的。

至於其他人,蕊娘都很喜歡。蕊娘的情商沒那麽高,所以她喜歡不了特別多的人。喜歡他們,卻無法給他們排個先後。

就連景氏也不例外。

景氏倒也不介意,蕊娘天天能在她跟前,她就滿足了。

“好,那我等著蕊娘給我做。”景氏高興的說。

蕊娘就笑著:“我明天就給大伯母做,等做好了,大伯母可以穿著過年。”

景氏大笑,非常的開心。

淩青菀的心情也極其明艷。她捧著蕊娘給她做的寫字,愛不釋手。

景氏不停的催淩青菀:“試試啊,看看是否合腳。”

淩青菀當即試了試。

蕊娘到底是第一次做鞋,有點松。鞋子原本就是越穿越松的,故而師傅們都會稍微收緊幾分,但是蕊娘不知道。

饒是如此,淩青菀也高興極了:“很合腳!”

她又抱了抱蕊娘。

蕊娘就在她懷裏甜甜笑著。

晚夕,等蕊娘去睡下了,景氏對淩青菀說:“這個家裏啊,蕊娘最是信任你!這樣也好,你素來懂事沈穩,以後你多帶著她。”

淩青菀心裏就一個勁的發酸。

“娘,您比我睿智,還是您教導蕊娘。”淩青菀說。

景氏就笑了笑,摸著淩青菀的頭,寵溺著說:“娘是個沒用的,你卻是比娘強悍幾分。況且,蕊娘她聽你的,你教導她,最好不過了。

小時候,我也總是帶著你姨母,所以我們姊妹倆親近。將來娘百年了,總有先走一步,你和蕊娘親近些,彼此多照應。”

淩青菀就想哭。

她眼睛裏霧氣迷蒙。

再過一個多月,她可能就不是淩家的女兒了,她又要開始漂泊、尋找,不知會流落何方。

她以為,她是做好淩青菀,是把自己當個外人,在報答淩家。

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不是,她已經把這裏當家,把這些人當家人了。

她從未置身事外。

她難過了很久。

第二天,石庭找她,商量引魂之事。

石庭把一個香囊給淩青菀,讓她隨身攜帶,準備作法離開的時候。

這個香囊裏面有法器和符咒,能幫淩青菀更好的移居出來。

淩青菀卻猶豫了。

“我想留下來!”淩青菀沒有去接石庭的香囊,她看著石庭的眼睛說,“我不想再換走了。當初答應你的事,我要食言了。假如你不願意繼續幫我,我也能理解。黎華,我失言於你,是我的錯......”

石庭微楞。

這個的確令他意外!

上次安檐說話那麽難聽,怎麽淩青菀還想留下來?難不成,安檐後來又解釋了什麽?

那個安檐,著實太棘手了!

“你想留下來,淩家的人願意嗎,安檐他願意嗎?”石庭冷冷問。

“他們都願意!”淩青菀篤定道。

若說景氏和淩青城他們不知道,蕊娘卻是盧玉來了之後,才和她親昵的,這份親情,是屬於盧玉的。

況且,盧玉感覺不到和景氏、淩青城等人的陌生感,她有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好似他們就是家人。

她來到淩青菀身體的時候,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失憶,讓她以為自己就是淩青菀,所以她融入了這個家裏。

安檐,他更是願意。

他一直同意讓盧玉走,是怕將來盧玉想起來,誤會他為了留住菀兒,逼迫她留下,怕她寒心。

安檐不想她受半點委屈,更不想他們的感情裏,他對她有半點傷害。

他用盡全力維護她。

所以,他寧願冒險,寧願去等待,寧願去對抗家庭,也要守住她。

倘或盧九娘願意留下來,安檐就無需為了她而冒險,兩個家庭也無需操心,他豈會不願意呢?

“九娘,那我呢?”石庭的冷漠倏然收斂,聲音暗啞。

淩青菀愕然看著他。

他方才的怒意,已經消失殆盡。他絕美綺麗的臉上,有種心灰意冷的悲切。

淩青菀記得他這種表情。

他還是王七郎的時候,第一次被她揭穿他是欺騙她、利用她,他也是這樣的悲切,好似一切都變得渺茫。

他很痛苦,又無奈看著她。

“.......難道我不是等了你很多年,為了你做了什麽事嗎?”石庭道,他聲音格外低落,“是我先遇到你的,九娘!”

他神色黯淡了下去。

倘或有先來後到,是他先遇到了盧九娘。

雖然他們的相遇不怎麽好,帶著欺騙,甚至隔著死亡。

“我們相遇的時候,時運不濟。”淩青菀慢慢說,“假如我們年幼就在太原府認識,青梅竹馬的長大,你一定不會處心積慮認識我、欺騙我。

也許那時候,你亦不會中意我。王黎華,我們是沒有緣分的,我照顧不了你。”

淩青菀又想起了安檐那句話。

“感情是不能面面俱到的。”

盧九娘假如忠於菀兒,那麽她就要失去蕊娘、景氏和淩青桐、淩青城、陳七娘,這些她視為生命的家人;同時,她也要失去處處為她考慮的安檐。

單單為了安檐,盧九娘可以離開。

但是,她還有蕊娘,還有景氏。換個靈魂,誰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性格,她會不會拋棄淩家,甚至把實情說出來?

如果知道實情,景氏如何承擔喪失愛女的悲痛?

這些,都要考慮清楚,不能只憑僥幸的!

淩青桐曾經說過:“十年後,念如作為揚州名ji進京,娘從此一蹶不振,沒過幾個月就去世了。”

如今,出事的女兒變成了淩青菀。

這個悲劇,是淩青桐極力想要避免的。

假如淩青菀換個靈魂,那個新的靈魂,會不會討厭景氏和淩家的人,然後不顧一切說出來,再讓景氏承受不住事實,打擊之下因此而逝世?

想到這裏,淩青菀心裏就膽怯。

那是她母親,她最親的人之一。

“你這樣的性格,反覆無常,真叫人灰心。”石庭又恢覆了他的冷漠,淡淡道,“你願意放棄自己,一輩子做別人,這是你的選擇,以後苦難自己承受,我也管不了你的。”

說罷,石庭拂袖而去。

淩青菀這個決定,只是告訴了石庭,尚未告訴安檐。

安檐是主張她離開的。

安檐說,她做淩青菀的時候,會一直覺得自己有愧,有責任,這樣太辛苦了。

“可是,每個人的人生,都會一些人有愧,也會對一些人有責任。人生的路原本就是充滿了荊棘,每個人生下來,肩上就有重擔。沒人可以只為自己活著。”

淩青菀這樣想。

這麽想著,她就釋然了。

“還是等過段時間再告訴安檐。”她想。

可是安檐那邊怎麽辦,她又矛盾了。

她仍是對自己奪了菀兒愛人這件事,心存愧疚。她無法面對安檐。

到了此刻,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麽安檐之前不對她直言。

因為安檐了解她,知曉她的性格,就是怕她難以接受。

如今看來,安檐的顧慮是對的。

淩青菀這幾天想了很多事。

而這些天裏,石庭正式去太醫院任職。他年紀小,又是院丞,擋了很多老太醫的路。

自從太醫院的院丞致仕,多少人盯著那個位置,他們絞盡腦汁,彼此較勁,最後卻被一個外來者意外摘去。

老太醫們多少都有點怨言。所以石庭這一去,沒什麽人給他好臉色。

石庭倒也不在意。

他上任第三天,皇帝又召他覆診。

“你跟著我去吧。”石庭對淩青菀道。

哪怕有話在前,他仍是幫淩青菀。以後的事,石庭打算以後再說。

淩青菀又扮作小藥童,跟著石庭進宮去了。

皇帝的病情穩定。他傳召石庭,主要是想見見淩青菀,問淩青菀一些話。

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內侍宋公公,有點緊張盯著淩青菀。

這內侍是盧家的人,是盧珃帶進宮的小廝,寧願做太監服侍皇後的。所以,他格外忌憚有人冒充盧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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