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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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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檐將淩青菀送給他的蝙蝠絡子,隨意掛在自己軟甲的外面。

玄色軟甲,綴滿了銅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冷酷剛毅,是男子的威武;可是,那朱紅色的蝙蝠絡子,鮮艷飄逸,十分明顯的掛在外頭,很紮眼。

安檐恍若不覺,表情柔和,一改往常的冷峻。

小景氏和大表嫂周氏瞧見了,都抿唇輕笑。

安檐送她們到宮門口,就停下了腳步。

淩青菀上前,走到他身邊,不顧姨母和大表嫂的眼神,要把安檐的絡子取下來。

安檐不同意:“不是說帶著辟邪嗎,取下來幹嘛?”

“別人會笑話的。”淩青菀道。

“那又與我何妨?”安檐答。

“......”

最後,淩青菀還是替他摘了下來,免得同僚們瞧見了取笑他。

這鮮紅的絡子,和他的軟甲著實不相配。

安檐有點不愉。

姨母和大表嫂周氏都在抿唇低笑。

淩青菀和安檐說完話,就跟了姨母和大表嫂周氏,進了宮門。

她們在宮門口,還遇到了汝寧長公主。

汝寧長公主有一個身量頎長的丫鬟攙扶著,她臉色雪白,眼皮無力虛搭著,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樣。

小景氏和周氏都微楞。。

特別是周氏,嚇得半死,立馬上前攙扶了汝寧長公主:“嬸娘,您這是哪裏不舒服?”

她的聲音都哽咽了。

周氏從小沒了爹娘,是跟著叔父和嬸娘長大的。汝寧長公主對她而言,就像她的親娘一樣。而汝寧長公主也很是疼愛她。

她都不知道汝寧長公主病成這樣。

“前些日子染了風寒,身子抱恙。”汝寧長公主有氣無力的。慢慢說道,“已經沒事了,好孩子,別哭......”

周氏的眼裏仍是噙滿了淚水。

小景氏就連忙道:“長公主,您該在家裏歇著,這樣辛苦,叫我們如何安心呢?”

“今天是好日子。豈能掃興?”汝寧長公主道。她說著話兒。就喘不上來氣。

周氏瞥見了淩青菀,連忙道:“菀娘,你來給我嬸娘把把脈。你的醫術不比太醫差。”

汝寧長公主神色微斂,有些精明的亮光從眼底一閃而過。

“不用了,今日已經請了太醫。”汝寧長公主柔聲拒絕,然後道。“咱們快些進去吧。給太後娘娘請安,我再回家歇了。”

周氏挨不過汝寧長公主。只得和丫鬟一起,攙扶著汝寧長公主。

淩青菀挨著她姨母,攙扶著姨母的手,然後用力拉了拉姨母。讓姨母放緩腳步。

小景氏不解,仍是腳步未落。

她們稍微落後汝寧長公主幾步,淩青菀才悄聲對她姨母說:“長公主是裝病的。您放心吧。”

小景氏蹙眉。

不過,小景氏立馬就明白了汝寧長公主的用意。

今天的端午宴席。註定是場腥風血雨,這個時候裝病躲開,是最好不過的。

誰留在宮裏,都可能落得被太後刁難的下場。

太後這是卯足了勁要報覆。

汝寧長公主可能聽到了更多的消息。小景氏自悔不跌,她也應該裝病的。

宴席設在昭陽宮。

昭陽宮外,數株矮矮的海棠,正妖嬈盛綻,嫩蕊迎風。

遠遠的,淩青菀就聽到了絲竹陣陣,飄渺入耳。

她還嗅到了濃郁的酒香。那酒香中,還有青竹的氣息。

淩青菀和小景氏,是跟在汝寧長公主身後進昭陽宮的。

因為汝寧長公主“病懨懨”的,所以大家都上前問候。

小景氏和淩青菀反而被人疏忽了。

“最近天氣不好,忽冷忽熱,不少人病倒了。”有個貴婦人卻冷嘲著說道,“這不,楊夫人也只剩下半口氣,長公主也病了,都趕了趟。”

這語氣,就是點名汝寧長公主裝病。

這位貴婦人,淩青菀認得她,她是王家的媳婦,是太後娘娘的親信。

汝寧長公主聽了這話,心裏必然不舒服,但是臉上不敢表露半分,還有做出“多謝關心”的模樣,也著實辛苦。

淩青菀就往人群裏瞥了幾眼,沒有看到楊夫人。

楊夫人裝病,也是人之常情。

這次懷慶長公主案,楊夫人可是最大的主謀,太後豈能饒過她?

不過,她到底是一品外命婦,太後需要收拾她,也要個正當理由。

假如不來,就正巧給了太後借口,可以給楊夫人定個不敬之罪。

所以,進退維谷的時候,唯有裝病,裝得半死模樣,哪怕太後知曉是假的,也只能幹瞪眼。

淩青菀覺得,這招以退為進還不錯,只可惜被汝寧長公主給破壞了。

“兩個人重病”,無疑裝病的嫌棄更大,更加明顯。

“安夫人,您這邊請。”那邊,一個宮女引小景氏入座。

淩青菀就跟著小景氏,往那邊去坐席,周氏一直陪在汝寧長公主身邊,沒有回來。

“安夫人,可巧又遇到您了,您今日來得早啊。”不遠處,一個笑盈盈的聲音,對小景氏道。

淩青菀和小景氏循聲望去,但見一個櫻桃紅蘇繡如意襟褙子的女孩子,緩步朝她們走過來。她玉顏淡粉,秀眉輕描,勝在年輕明艷,粉腮瀅眸,也有幾分瀲灩奪目。

是元陽郡主馮瀅。

小景氏心裏對這位郡主多有不喜,也猜測今天淩青菀被太後特旨宣進宮,也是這位郡主搗鬼。

今天來的女眷,多半打扮素凈,怕被太後挑刺。唯有元陽郡主衣著明亮,在一群淡色中,格外灼目動人。

她還帶著明晃晃的細長耳墜子。行走間搖曳著艷光。

這是大膽,叫人佩服。

“郡主。”小景氏起身和她見禮。

淩青菀也跟著起身,叫了聲郡主。

“淩姐姐!”元陽郡主很熱情的上前,挽住了淩青菀的胳膊,笑語嫣然,“淩姐姐今日真漂亮,似九天玄女下凡塵。”

然後她打量淩青菀幾眼。又道。“淩姐姐肌膚生得真好,嫩白喜人......”

元陽郡主天性沒有嫩白的肌膚,故而她嫉妒和憎惡每個肌膚嫩白的人。

她說這些話。叫人聽了陰測測的。

淩青菀好似不懂,照樣道謝:“郡主過譽了。”

元陽郡主又陪著說了片刻的話,直到她看到她姨母臨安長公主和寧國長公主進來,她才放過了淩青菀。

小景氏就悄聲和淩青菀說:“菀兒。你別害怕。你越是露怯,她們越是會欺負你。”

淩青菀頷首:“我知道了。姨母。”

小景氏點點頭。其實,她不過是白叮囑一句。淩青菀自從進了宮門,就表現得落落大方,心思縝密。一點也不怯場。

小景氏既意外又高興。

在人群裏,淩青菀也瞧見了禎娘和紀王妃。

不過,親王妃和郡主們的位置。在北側,淩青菀擡眸有點遠。禎娘和紀王妃又來晚了,差不多就要開席,她們就沒好擠過來。

“元陽郡主是個聰慧過人的,怎麽她今天打扮得如此不合時宜?”身後,有人低聲議論元陽郡主。

今天並非國宴,而是平常的家宴,所以內外命婦都沒有穿朝服而來。

沒有穿朝服,反而更加考驗人。

她們都猜測太後心情欠佳,誰也不敢觸黴頭,所以都換了近乎白色的素色衣裳進宮。

唯有元陽郡主,衣裳的顏色鮮艷。

淩青菀也看了眼她姨母。

片刻之後,終於正式開席。

太後也緩緩出現在首席的高臺上。她今日一改慈祥溫和,眉目收斂,有種咄咄氣焰,俯瞰眾人。

大家一起跪下行禮。

可是,太後半晌沒有叫她們起身,而是任由她們跪著。

“這是怎麽了,一個個穿得跟守孝似的!”太後的話,從高臺上響起,傳入每個人的耳膜,“大喜的節日,你們穿的是什麽東西!這是替誰守孝?”

最後一句,問得氣勢逼人。

所有的女眷,都緊緊貼在地上,不敢起身,身子瑟瑟發抖。

“你們替誰守孝?”太後震怒。她掃視了一圈,逼問道,“懷慶長公主犯事,除去乃是為國為民,你們是替罪人守孝嗎?”

這一句,既有無限的憤怒,又禁不住透出濃濃的傷心。

大家的頭都貼到了地面上。

這些內外命婦們,何曾見過溫和慈祥的太後發這麽大的火?

她們全部嚇得半死。

淩青菀也是第一次見太後如此盛怒。

“外祖母,您別氣壞了身子。”終於,另一個聲音,在寂靜的宮殿裏響起,“您不知道,今年素色是京裏最新鮮的顏色,人人追捧,所以她們都穿成這樣。”

這是元陽郡主的聲音。

京裏的女眷之間,也是追求潮流的。

有時候,一種顏色的衣裳、一種新鮮的發髻,流傳開來,眾人競相模仿。

“外祖母......”元陽郡主軟語絮叨,在太後耳邊嘀嘀咕咕,不知說了多少話。

大家都聽不清楚元陽郡主說了什麽。

好半晌,太後才道:“都起身吧。”聲音裏的盛怒已經斂去,變得平靜無波。

眾人謝恩,紛紛站起來入座。

跪的時間太長了,大家都手腳酸痛,特別是膝蓋上,一陣陣的寒流湧入。

淩青菀跟著她姨母,謹小慎微。

她一個擡眸間,就看到高臺上陪著皇太後坐的元陽郡主,將目光投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戲謔。

淩青菀的手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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