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天上掉餡餅

關燈
屈重根本沒來得及回答竇成這一連串的問題,因為房門被敲響,劉瞎子居然找上了門來。被這麽一打岔,竇成自然也就沒再追著問,轉而開始猜測劉瞎子找上門的目的。

然而劉瞎子的目的,卻大大出乎人意料。

“什麽?你要把店無條件轉讓給我?”竇成驚得從沙發上跳起來,動作太大差點撞到膝蓋,臉上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我說老劉,你這是沒事兒跑我這消遣我呢?我跟你非親非故,你腦子被鬼摸了居然白送我?”

“你就當我是腦子被鬼摸了吧,總之我是認真的。”劉瞎子難得一本正經:“店面還有幾天就裝修完畢,到時候把東西搬進去擺上差不多就齊活兒了,東西我另外租了個屋子臨時寄放,是菜市場那邊的一間小倉庫,過幾天你跟我一起搬去。”

竇成簡直……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不是,你既然打定註意不做這生意,那你還租店幹什麽?”竇成怎麽想都覺得,劉瞎子這舉動讓人非常費解。

“我那老東西老物件堆了一倉庫呢,總不能就那麽給扔了。”劉瞎子咂摸咂摸嘴:“我說你小子有沒有待客之道,我這來老半天的,咋水都不給倒一杯呢?去去去,給倒杯水來,放點白糖哈,我喝不慣滿口堿粉味兒的白開水。”

竇成……竇成簡直想踹這老東西一腳,不過他還是忍住了,起身去給弄了杯白糖水。

劉瞎子端著水杯喝了一大口,舒坦了:“還是這糖水好,喝嘴裏都是甜味兒!”

“喝完趕緊走,你那店愛給誰給誰,我不要。”竇成從來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真掉餡餅,他也堅信餡兒帶老鼠藥的。

“嘿,那可不行。”劉瞎子,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你也知道,我就一孤家寡人,家大業大也沒個後輩繼承,也就跟你小子有點不可說的孽緣,才想著便宜你呢,你咋就這麽不知好歹?”

“那我謝謝你惦記呢。”竇成翻白眼:“愛誰誰,反正我不要,水喝完沒?喝完趕緊走!”

“小成。”一直坐在旁邊沒吭聲的屈重忽然出聲打斷竇成,他看向劉瞎子:“香榭店畢竟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陰氣重,小成也沒那特殊本事,長期呆那種地方對他不好,所以這事兒只能心領了。”

“凡事沒有絕對嘛。”劉瞎子樂呵呵的:“正所謂不破不立,有些事情,既然無可避免,不如習慣去接受,跟死人打交道又怎麽了?死人還不是活人變的?”

竇成卻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翹著二郎腿,沒什麽表情的看著劉瞎子:“說破天,我也不上你當,你想要我接手也不是不可以,給我一個必須接手的理由,否則,哪兒涼快哪兒人呆著去!”

“你小子怎麽就這麽不相信人呢?”劉瞎子嘖了一聲。

竇成不說話,就那麽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劉瞎子沒轍,只好嘆了口氣,妥協了:“既然你想聽實話,那我就實話說吧,我呢,日子不多啦,你也知道我就是個老光棍兒,無兒無女的,這些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又不能帶進棺材裏……”

“那你可以捐給需要的人。”竇成打斷他。

“錢我捐了。”劉瞎子煙癮犯了,搓了搓手指,問竇成要了支煙,點燃抽了兩口才接著說:“就留了管埋的,這個我自己已經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就是這店鋪,香榭東西又不像別的,就是想薄利多銷脫手處理,不是有需要的人,也不會買,全就壓在那了,我仔細想了想吧,還是覺得給你挺合適。”

“……你要死了?”竇成一臉‘你他媽逗我’的表情。

“啊。”劉瞎子吞雲吐霧,煙霧蒙著臉,讓人看不真切表情:“肝癌,前兩天剛檢查出來的,這要是早一點檢查出來,我就懶得費那個勁兒了,可這不就寸上了麽,新店租賃合約都簽了,裝修進行到快尾聲,貨物我能撂挑子不要不管,可工人的錢總得給吧,本來吧,我原本是打算等裝修完結算工錢,店面空著就空著,等三年租賃合同到期,房東再轉租就是,那些貨物,到時候也隨便別人怎麽處理,可這不是遇上你了嗎?我就想,好歹鄰居一場,東西扔了也就扔了,不如給你,你要實在不感興趣,就湊合那點東西混著,差不多該扔扔,賣出來的錢自己收著,就當是幫我善後的報酬了,說實在的,這店啊,畢竟是我幾十年的心血,真就這麽給扔了,我心裏其實挺過不去坎兒的,畢竟你劉叔說到底,也是萬千紅塵一俗人啊!”

還真是要死了!

竇成震驚的瞪大眼,忽然想起一茬:“你之前約我吃飯,說有事情跟我說,難道就是這個?”頓了頓又想起另外一茬:“你是怎麽找到我這兒的?”這小區雖然老舊,可占地不小,好幾十棟樓,每一棟都十幾層,沒有確切位置的情況下,無疑是大海撈針。

“嗨,我這都跟你兩天了,是你自己沒發現。”劉瞎子笑說:“還想說裝修好再找你說這事兒的,結果你今兒走我店那碰上了,我就想擇日不如撞日,幹脆找你說了得了。”

就聽劉瞎子吧啦吧啦一大堆,竇成還是覺得……非常玄幻,畢竟他跟劉瞎子自打保護費起就一直不對付,說冤家兩看相厭也不為過,結果現在這冤家居然要把遺產交給他,這事吧,真是怎麽看怎麽讓人難以置信。而且竇成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劉瞎子這人老不正經,滿嘴跑火車,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可是瞎編一通就為白送他個外人家當,又不是真的腦子有病……

一時間,竇成茫然了。

但這事兒不管事實如何,他都不打算就這麽應下。

劉瞎子對此也表示理解,只說讓他好好考慮,就起身離開了。

等人走了,竇成跟屈重面面面相覷。

“老屈,這事兒你怎麽看?”半晌竇成自己先忍不住打破沈默。

屈重:“一切隨心就好。”

隨心的話,竇成還是堅守初衷,不想接受劉瞎子的饋贈。他雖然混,但卻自認是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混混。

竇成是打定主意不接受劉瞎子的家當,但最終還是接受了,只因劉瞎子一句話觸動了他那冷硬過度,並不怎麽彈性的神經。

劉瞎子說:“……你要真覺得無功不受祿,那就每年清明,記著來我墳前上一炷香,燒一撮紙錢吧。”

竇成心裏不是滋味兒,最卻硬的跟蚌殼似的:“你看你摳唆一輩子有什麽用,掙這些家當到頭來還不是白送我一個外人,所以說,這日子就得瀟灑著過,該吃吃,該喝喝該樂樂,該怎麽享受生活就怎麽享受生活,務必貫徹孤家寡人信條,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劉瞎子病情惡化得快,感覺前不久看著氣色和精神頭都還挺正常的,結果處理好事情沒半個月,人就徹底倒床瘦脫了形,本來就瘦,現在更是成了一具包著褶皮的骷髏架,襯得一雙白內障眼睛鼓鼓的更大了,看著有些嚇人。

“我本來都打算好了,動不了就來醫院住到死,交夠費用,吊著藥減輕點痛苦,再請個護工幫襯著點,安安生生的死,死後屍體被火化膛一送,骨灰麻煩你給挖個坑埋了就行。”哪怕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劉瞎子那張嘴還是沒閑著,只是沒那麽欠了:“沒想到你小子居然還會來照顧我,哎……值啊!不過有件事我得交代一聲,我死後你只管找塊幹凈地把我給挖坑埋了就是,不用大操大辦,哦對了,我枕頭下那個羅盤,你到時別忘了,壓我骨灰上,裝盒一起下葬,死了死了一了百了,我可不想死了還不安寧。”

竇成還沒反應過來這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屈重卻是聽明白的,代竇成點了點頭,讓劉瞎子放心。

當天晚上零點多,劉瞎子就去了。

死的時候挺安詳,肚子脹那麽大都沒哼一聲,也就最後咽氣那小半個小時受了些罪,張著嘴噗噗吐氣,只見出氣不見進氣,憋得身體直抽抽,他自己沒怎麽著,旁邊人看著卻揪緊了一顆心。

而劉瞎子剛一咽氣,趁著醫生拔管的功夫,屈重就從枕頭下拿出羅盤壓在了他心口,又迅速結印,虛空畫了一道符,這才拿回羅盤,張羅著找車將遺體送往殯儀館火化。最後下葬也是按照劉瞎子生前要求,由屈重親自看了一塊地給直接下葬,當然,那個羅盤也是按要求壓著骨灰蓋盒一起入的土。

直到從山上下來,竇成都還恍惚的沒有一點真實感。那麽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心裏說不上難過不難過,就是有點回不過神來。

然而這世上的人生生死死來來去去,日子該繼續還是得繼續。

店鋪已經裝修好,之前寄放倉庫的東西也早就搬過來布置好,只等竇成開門營業。他這個什麽都不懂的門外漢,要開一家喪葬一條龍肯定是不現實的,之後想了想,幹脆把招牌給換了,改成普通的香榭店。

只是讓竇成沒想到的是,開張第一天,就迎來了個不速之客。

說起這不速之客還是個老熟人。

正是那屈家保家仙兒,山離子。

也是竇成倒黴,當時剛好屈重幫人送貨去了,小鬼又習慣性去死亡地蹲點,店裏就他一個人,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死亡之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