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窗外已經放晴。

我坐起身，換好衣服下樓。

顧秦換好鞋子拿著雨傘正準備出門。

他聽見動靜，轉頭看向我：“起來了？”

我點點頭，問他：“你要出去？”

顧秦點點頭，打開了門：“趁著雨停了出去走走，一起麽？”

我想了想，點點頭，迅速換好鞋出門。

（二）

我和顧秦並肩走在路上，誰都沒有先說話。

良久，我問他：“有想好去哪嗎？”

他搖搖頭：“沒有，隨意走走。”

我們沿著公路慢慢走著，走過靈隱寺，沿著濕漉漉的石板繼續走，看見了一塊寫著“三竺空濛”的牌坊。

顧秦說：“前面就是法秦寺了。”

果不其然，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了法秦寺。旁邊有條小路，顧秦帶著我轉了個彎，就看見了一個三生亭。

我擡頭看了看，亭前楹柱上掛著一副對聯。

“除滅世間想，了卻諸達法。”

顧秦走上前，進亭坐下。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顧秦突然開口：“林仔，給你講個故事，聽不聽？”

我點點頭：“好。”

（三）

師名圓澤，居慧林，與洛京守李源為友。約往蜀峨眉禮普賢大士，師欲行斜谷道、源欲泝峽，師不可、源強之，乃行。舟次南浦，見婦人錦襠負甕汲水，師見而泣曰：“吾始不欲行此道者為是也，彼孕我已三年，今見之、不可逃矣，三日浴兒時，願公臨門我以一笑為信，十二年後錢塘天竺寺外當與公見。”言訖而化。婦即乳兒，源往視之，果笑，尋即回舟。如期至天竺，當中秋，月下聞葛洪井畔有牧兒扣角而歌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源知是師，乃趨前曰：“公健否？”兒曰：“李公真信士也，我與君殊途，切勿相近。”唯以勤修勉之。又歌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尋己遍，卻回煙棹上瞿塘。”遂去，莫知所之。

（四）

三生石上舊精魂。

我看著顧秦，他坐在夕陽下，嘴角噙著笑，身後是雨過天晴後，大片大片絢爛的金紅色晚霞，而面前之人風流倜儻得令人心驚。

我艱難開口：“……你想說什麽？”

“圓澤和李源前世今生的緣分尚且能記得，”顧秦笑著說，“你覺得區區兩年我又怎麽會忘記？”

“可是，”我開口，“你的確不記得我了……開學第一天見面，你並沒有認出我。”

“那時我不敢確定，”顧秦說，“我不確定那個人是你……直到我看到你的名字。”

我看著他，他眼底光亮的嚇人，像要把我分拆進肚。

“我一直在想，那個孩子的眼睛那麽好看，那雙眼睛裏裝滿了希望與夢想，他值得看見更好的天地，更好的人生，”顧秦說，“可我沒想到的是，那雙眼睛裏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喉嚨上下滑動了一下，看著他，良久，澀澀地開口：“可是……我們是最近這一個月才……”

顧秦點點頭：“的確，認識你是兩年前的事。”顧秦湊近，在我耳邊低聲說。

“但是喜歡你，是最近和未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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