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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廢嫡立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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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宏想起邵芳拐彎抹角地跟他打聽那幾件硨磲首飾的下落就覺得好笑,這個人,確實算得上機變,心眼也忒多了點。

好在倒也不是居心叵測的人。

說起來,邵芳將各種不同資質的首飾放在一起,是有深意的。

像珍珠手串、珊瑚發簪,南方臨水的地方到處都有,唯有顏色、大小的區別罷了。在蘇杭之地根本顯不出珍貴,而且再大的珍珠,也有慢慢變成黃色的一天。

稍微好一點的玳瑁,也不過花費了邵芳四百兩銀子罷了。

唯一那幾件硨磲首飾,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邵芳知道裕王府有宮裏將作監供奉的老人,天下的好寶貝一眼就能識破,自然能看出這硨磲的不凡來。

他就是要看看裕王在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之後,是怎麽分配這些首飾的。

是按照規矩,最好的永遠是王妃正妻的?還是手指頭長短,分給自己偏愛的?

如果分給了嫡妻,那麽裕王什麽性子就能被邵芳摸透,他也自有一套對付的法子。如果是分給了嬖寵,邵芳更是知道了誰才是裕王最寵愛的女人。

現在知道結果了。東側院猗蔚閣的小李氏,只有十六歲的樣子,居然讓裕王把硨磲首飾分給了她——邵芳心裏盤算一陣,覺得倒也不算是特別驚訝。

要麽就是這女人不凡,要麽就是裕王喜歡年紀小的。

不管怎麽說,先要著重交好這一位。

丫鬟上茶後退下,裕王呷了一口,才道:“你這次上京,大約要住多長時間?如果不急的話,可以好好游玩一番嘛,香山、十渡,或是白龍潭,都值得一看。”

邵芳笑道:“還有一些事情要辦,這事兒,”他也有點猶疑:“還真有點不好辦。礙不過情面,現在我就要拉下來臉面了。”

“怎麽回事?”裕王奇道。

“您知道現今這一代的魏國公吧,這廝寵妾滅妻,十分寵愛嬖妾鄭氏,竟把個正室夫人遠遠遣回娘家,還把原配的封號,給了鄭氏。”邵芳一五一十道:“這麽做也罷了,這是他自己後宅的事情,外人沒有置喙的餘地。”

“但是他的原配夫人,是第五代鎮遠侯顧仕隆的女兒,還生了嫡長子的!”邵芳看樣子也是鄙夷徐鵬舉:“他徐鵬舉偏心到姥姥家了,遲遲不為嫡長子邦瑞請封,還托人上京活動,想要把那鄭氏生的庶子邦寧立為世子!”

“徐鵬舉真是悖逆!”裕王驚訝道:“廢嫡立庶,這是取禍之根啊!”

“誰說不是呢?”邵芳兩手一攤,道:“他還以為別人不知道呢,甚至還想著李代桃僵,把二子的身份喚過來!”

“嘶——”這回連陳宏都驚訝了,這魏國公徐鵬舉,腦袋是被驢踢了還是怎麽了?

“別說是北京的禦史,南京的養鳥禦史都看不下去了!”邵芳道:“惹得幾個大人紛紛上疏彈劾他,往常他也不怕——只是這回可不得了,是南左都禦史林慷親自寫奏章,要好好彈劾一下魏國公的不法之事,廢嫡立庶就是大頭!”

“南左都禦史林慷的名聲,我等身在北京也有所耳聞,”裕王笑道:“他徐鵬舉可算是知道怕了。”

“是真怕了,”邵芳哈哈笑道:“他急忙托人上京打點,可是人家一聽是這事兒,都不理他。雖說為了爵位,後宅裏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但是像他這樣不按常理出牌,一般的規則都不講的人,即便他是國公,在勳貴裏也是被人瞧不起的。”

“他也不想想,大明的國公侯爵都是有限的,約為婚姻同氣連枝就是為了長長久久地保住鐵飯碗。他徐鵬舉廢棄嫡妻,嫡妻還是侯爵的女兒呢,他都敢這樣,誰還敢把女兒嫁到他家?”邵芳搖頭道:“我這次上京,本來是要幫何公公打聽風聲的,誰知道這家夥居然尋摸到我頭上,死賴活賴的要我幫他的忙,要不然就就在我面前自戕——刀都準備好了。這麽威脅我,我還敢說個不字嗎?”

“要你幫他什麽忙?”裕王和陳宏聽他說得好笑,都哈哈笑起來。

“他備了禮物,讓我送到他老岳丈鎮遠侯府上,賠禮道歉,再看看能不能把他夫人請回南京——有這麽坑朋友的嗎?”邵芳越說越郁悶:“他老丈人見了我,不大打出手就算仗義了,還能給我什麽好臉色?這差事簡直是要我的命啊!”

裕王笑得腹痛,陳宏也搖頭笑道:“這魏國公,真是混不吝!你要是打著魏國公的名號去了鎮遠侯府,不知道還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想那侯府定然是憋著一肚子氣呢,你可要小心了。”

“我就是發愁啊,”邵芳嘆氣道:“人都說我是及時雨,給我捧起好大的名聲來——可這江南的雨,也下不到北京的地上啊!我恐怕連人家侯府的門都進不去啊!”

裕王也沒什麽辦法,倒是陳宏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邵芳,緩緩道:“我記得,這一代的鎮遠侯顧仕隆,原配早逝,有一子一女是嫡出,女兒就是魏國公夫人,兒子顧寰封了世子。顧仕隆還有幾個庶出的兒子,聽說也不是很安分。”

看到兩人聚精會神地聽著,陳宏道:“不管其他人怎麽想,顧寰恐怕還是想要維持這門親的,自然也不會巴望著他姐姐長久地住在侯府裏——有了魏國公的助力,他的世子之位才會穩如泰山。”

邵芳思索半晌點頭道:“我先期和顧寰接洽,讓他從中說和。”他道:“侯府提什麽條件,都可以商量著來。就算是讓鄭氏和徐邦寧析產別居,到底還是能談。”

前院裕王三個說著政事,後院幾個女人坐到一起,也在說著昨晚上分下來的東西。

“這珠子又大又圓,做成珠花、手釧肯定好看,”江菡快活道:“就是做一件珍珠汗衫都夠了吧。”

李淑人笑道:“珍珠、珊瑚、玳瑁,北方不常見,所以才覺著好。南方人都習以為常,還有用珍珠穿作簾帳、睡幔的呢。”

三個人把首飾拿出來一比對,江菡的珊瑚珠五彩絢麗,李淑人的玳瑁簪更不是凡品,黑油油的亮光,上面還有一圈圈清晰的龜紋,手裏一摸,有一種厚重潤澤的質感。

再看李彩鳳的硨磲手鏈的時候,兩人都驚訝了。

“妹妹,你的這個是貝殼做的吧?”李淑人疑惑道:“這東西,看著好看,但是不值錢啊。”

李彩鳳心裏還有一點不自在,但是知道不能把真相說出來,幹脆就道:“我以前跟王爺說過,最想去海邊看一看,親手揀幾枚貝殼。王爺幹脆就把這手鏈給了我,說是深海裏的黃貝打磨的,倒也難得。”反正她也沒說錯,硨磲這東西,還真是貝類。

“那也讓你吃虧了,”李淑人嘆道:“這事王爺辦得不地道。”

“我覺得挺好啊,”李彩鳳嘻嘻道:“這顏色正襯我。再說,不是還有珍珠嗎,還有各種土產,那才是好東西呢。”

李淑人和江菡的註意力果然轉移到了土產上,江菡道:“吳州的海蜇皮,西湖的藕粉,還有泰興的公孫果。這些東西,真真是地方特產,別處就算是有,也不是那個風味。”

“今兒中午,你們就可以嘗嘗南京的桂花鴨了。”李淑人道:“南京的鴨肉確實香嫩,又是本地人自己腌制出來的,拿到竈上一蒸就行了。”

等到晚上的時候,裕王是留宿在了李淑人這裏。

兩個人在被窩裏說了一會話,李淑人忽然道:“您昨兒分下來的東西,其他的都還好,可是猗蔚閣的那位,僅僅是貝殼首飾——是不是略薄了幾分?”

裕王道:“薄嗎?我看都差不多。”

李淑人抿嘴笑起來:“所幸她也是這麽想的,也不計較這些。”

裕王低低地嗯一聲,道:“都給她西洋自鳴鐘了,她要是還在首飾上斤斤計較,那可真是不知足了。”

這話很有道理,李淑人點頭稱是。

裕王幹脆轉過來面向她,握著她的一縷頭發道:“你身體不好,還多思多慮——這麽一點小事,還要念叨一番。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呢。”

李淑人往裕王那裏湊了湊,嘆道:“娘娘的話就在耳邊呢,讓我把家管好——我日夜懸著心,不敢有一絲懈怠啊。”

提到了前王妃李氏,裕王沈默了一會,才道:“過幾日等天氣暖和了,咱們就去廟裏做幾場法事吧。”

前王妃李氏所出的小世子,未長成而夭折,按制火化,埋到了寺裏。李淑人知道裕王心裏想的事,寬慰道:“小世子有夙慧,惠濟大師說他已經重入了人道……”

裕王低沈的嗓音打斷她的話:“要是他和我緣分未斷,就回來吧。最好托生到你的肚子裏,你一定是個好母親。”

李淑人摸著肚子幽幽道:“我也盼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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