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靖帝定了定神，似笑非笑：“你說的那個人，就是……”

陸炳搖頭：“不是他。是他的兒子，如今在錦衣衛裏任職。”

嘉靖帝仔細看著呈上來的奏報，裏面詳詳細細地記錄著這個人的曾經。他忽然註意到一個細節：“姓袁，這倒是個有趣的姓。”

陸炳面帶驚異：“陛下聖明燭照，他正是袁珙的嫡裔。袁少卿當年為成祖爺相面，如今他的後人又為陛下效勞。前後一百年，真是難得的佳話啊。”

嘉靖帝笑道：“偏你油滑，你想為他請封，當朕看不出來嗎？他人呢，如此奇才，朕一定要見見，也好問問朕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的事。”

陸炳面帶笑容，背上卻豎了一層含毛。處平庸父子易，處英明父子難啊。別看皇上平常對裕王不假辭色，對景王恩撫有加，但個中到底是什麽樣的情形，陸炳捫心自問，還真不好說啊。

陸炳又道：“袁德懋師承其祖，山醫相命蔔，五術無一不精；更兼觀星堪輿，所言無不中。兩月前他夜觀星象時發現熒惑侵東井，秦分星不定守，便告訴臣秦地恐有大災，非地動則兵禍也。臣不敢欺瞞陛下……”

嘉靖帝面無表情地說：“萬方有罪，罪在朕躬。你下去吧，”轉頭對角落裏不顯眼的黃錦說：“把內閣的票擬拿來。還有，讓天師準備大醮吧。”

且說沒過的幾日，果如李老爹所言，漷縣這麽個小小的縣城，果真宵禁了。不過這宵禁倒是有點可笑，只是貼出布告來，城門提前封鎖，禁止夜間出行，白天倒是無妨。

李老爹一早便拿著布袋子裝模作樣地買米買鹽去了，李彩鳳興趣缺缺地呆在家裏，倒是把雛菊絹花做好了，二十幾支攏在一起，看起來清新可人。

旁邊倒有幾支殘次品，都是不小心拿剪子絞錯地方的。在做最後幾支時，李彩鳳腦子裏還翻來覆去地想著李老爹上街打聽到的消息。

這兩天漷縣倒也熱鬧，不能從京城探聽消息，就想方設法地從南來北往的客商嘴裏套話。於是，李老爹打聽到的消息一會是河南地動，一會是甘肅地動，竟沒個準頭。李彩鳳雖然上輩子是學歷史的，可是有關於古代的災異志她還真沒有好好研究過。一想到這塊內容在考試中所占的可憐的分數和自己買回來卻從來沒有翻閱過的書，李彩鳳真是恨不能拿起榔頭來敲自己一下。

李彩鳳只好悻悻地放棄了胡思亂想，反正這塊是自己的知識盲區，即使想到了，恐怕也無濟於事。

摸了摸頭，李彩鳳發現自己竟然撓出一把土來。該洗頭了，從地震那晚到現在已經三四天了，這幾天過得提心吊膽的，根本沒有心思打理自己，更別說洗浴了。

李彩鳳最不滿意的就是自己的這一頭枯黃的頭發了，原以為是營養不良身體弱的原因，可後來她發現自己家雖然不能保證吃上肉，可五谷雜糧蔬菜果子倒是沒有缺過。而李彩鳳平時也比較註意鍛煉和保養，每天趁人不在就會偷偷練一段五禽戲，有時候還會做廣播體操。她平常也註意飲食衛生，還能保持充足的睡眠——但是，這些只讓自己的氣色慢慢變好，這頭發卻還是老樣子，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

不能再拖了，李彩鳳可不想頂著一頭黑黃色的頭發出嫁。現在的人可不像後世的人一樣，想方設法地把自己的頭發變色。

於是在聽李老爹說自家田後面不遠處，有一小片芝麻地的時候，她就決心用老方子試試。這老偏方很簡單，就是用芝麻葉煮水洗頭。

李彩鳳熟練地生火燒水，把芝麻葉均勻地撒在壺裏。待水沸後過濾出細碎的樹葉渣滓，兌了涼水，試了試水溫，才放心地洗起來。

一定要有效，一定要有效，李彩鳳邊洗邊咬牙切齒地想到。

洗了頭後天已經黑了，李彩鳳估摸著老爹快回來了，來不及晾幹頭發，只用頭繩綰上再用巾布一包，就麻利地上竈做飯了。先熬了小半鍋白粥，又炒了個蘿蔔絲，看著還有幾塊芋頭快長芽了，索性一並炒了。

腌菜什麽的李彩鳳倒是不心疼，反正這玩意就是調劑一下口味，吃的再多也沒啥營養。

李彩鳳把碗筷擺上了桌，走到自己的房間裏，才打開頭巾，用篦子細細梳攏頭發。約莫半刻，李老爹果然回來了，但是聽腳步聲，似乎還有一個人。

“袁先生，快進來。”李老爹似乎很高興：“老漢是個粗人，家裏也沒啥好飯菜，您別嫌我招待不周啊。”

接著一道深沈的聲音響起：“哪裏。大叔這麽說真是客氣了。”

李老爹忙不疊招待客人進屋，看到院子裏的桌凳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叫喊了幾句閨女的名字沒聽到回聲，轉頭對來人笑道：“我這丫頭怕是去了隔壁她馬嬸家，咱們先吃吧，等會她自己就回來了。”

來人微微應了一聲，李老爹殷勤地取了水瓢給兩人凈了手，待落座後方才笑道：“一別十幾年了吧，沒想到還能再見到袁先生啊。依您的本事，定然是飛黃騰達，只是當年您給我算的那卦，老漢至今還沒有……”

“不必著急，我當年說過，你堂顯三壽，是個難得的五福俱全的命理，說不定還有記碑的後福，”來人又掃了李老爹幾眼：“而且我看你子女宮頗豐隆，怕是已生貴子啊。”

李老爹哈哈大笑：“托您的福，子女俱全，倒是都挺孝順。”

笑聲傳進裏屋，李彩鳳不屑地撇撇嘴，瞧瞧古代人的迷信吧，這些無所事事的神棍們逮著誰都是滿口諛辭，還有更新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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