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驚異萬分，戀夜鳥倉皇地從頭頂飛過，羽毛如同雪花一般，落下來，在地上翻滾著，大風呼嘯而過，穿梭在殘垣斷壁間。

我問外婆，到底是怎麽回事？

外婆說，還得從明月大帝時代說起，為了鞏固統治，明月大帝頒布了巫法典，無論是誰，從明月大帝到以下所有的巫帝國子民都必須無條件遵守法典。其中有一條就是，禁止和異族人發生感情，巫帝國的子民只能嫁給巫神的選民，巫族人。明月大帝的本意是維護巫族人純正的血統，維護帝國的統治，可是他也沒想到，這一條是所有罪惡和戰亂的根源，因為任何人都逃脫不了感情的左右。悲劇就從明月大帝卻喜歡上了一位異族少女開始，也就是我的母親。

明月大帝和異族女子發生關系後，她懷上了明月大帝的骨肉，生下了一對孿生姐妹，就是我閡妹妹。這件事讓寧靜太後知道了，為了保住明月大帝的名譽，寧靜太後暗中派人除掉我娘親。明月大帝不敢違背寧靜太後的旨意，可是他的心中深愛著我親，只好偷偷的把他的幻術寶典《巫術魔經》留給娘親，作為防身之用。

我們躲不過寧靜太後的追殺，母後臨死前把《巫術魔經》撕成了兩半，分給了我閡妹妹。後來，我和妹妹還有我們的書童三個人一起跳下了山崖，因而走失分散。我僥幸的活下來，卻不知道妹妹和書童是否依然活在世上，我找了一百多年，依然杳無音訊。

想到這裏外婆已經淚流滿面。外婆接著說，後來我練成了巫術魔經的前半卷後，有了叱咤風雲的靈力，為了報覆，我成了人見人怕的鬼面魔女，專門和整個帝國作對，我覺得他們欠我們的，永遠也還不完。當年老的時候，我開始想通了，覺得冤冤相報何時了，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須及時行樂。所以就隱居到了泊山，過著桃源般的生活，過去的遭遇漸漸化作記憶，沈澱在內心深處。我這輩子的心願就是能夠閡的妹妹還有書童，重逢，可是現在看來，沒有機會了，我將帶著遺憾和失望離開這個喧囂而渾濁的花花世界。

教皇淚流滿面地說，你和你妹妹的胳膊上是不是都有明月的印記？

外婆驚異地說，你怎麽知道的？難道你見過我妹妹？

教皇掙紮著站起來，血液從她嘴裏汩汩流出來，外婆右手呈幻術防備手勢，教皇緩緩地對外婆說，姐姐，姐姐。

姐姐這兩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震驚，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回到了原始的蕭條與落寞，戀夜鳥飛回來，站在神殿坍塌的頂部，叫聲倉皇。

教皇握住外婆的手，表情激動，淚水滾燙地傾瀉而下，教皇說，姐姐，命運造化啊。

教皇挽起袖口，一幅明月圖案刻在白皙的胳膊上。外婆也伸出手來，同樣有一幅一模一樣的圖案。教皇說，當年明月大帝為了日後能夠辨認我們姐妹，就把明月圖案刻在了我們的胳膊上。

外婆淚流滿面地說，不錯，不錯。

說著，說著，外婆苦笑起來。外婆說，沒想到我一直作對的人竟然是我的親妹妹，難道這就是宿命？

教皇難過地說，姐姐，當年失散後，我以為你們都不在人間了。記得娘親最大的願望是看到我們好好地活著，於是我刻苦修煉，練成巫術魔經的後一半。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我陰差陽錯地救了巫教的前任教皇，而深受重用，後來我一直隱瞞著自己的身份，憑借登峰造極的幻術歷經磨難和考驗，很多很多年以後終於成了巫教的新任教皇。我想，自己本來是皇族血統，做了教皇可以彌補一切。我發過誓，一定要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力，然後懲罰無知而殘忍的人類。所以有了後來我的這些計劃和陰謀，可是這一切都是為了報覆。我的初衷是和姐姐您一樣的，只不過我們有著不同的境遇，所以走了不同的路。

教皇擦擦眼角的淚水，接著說，我練就了黑巫術中的返老還童術，使二百多歲的我看起來還像個幾十歲的人。我們的娘親死的可憐，巫法典規定不許和異族人發生關系，我偏偏做給族人看，逆法典而行。血戰中，一次巧合的機會，我勾引了感情失意的自然族貴族，和他發生了關系，並與他生下了一個女兒，就是我的愛徒蝶豆。

我問她，那個自然族人是誰？該不會是無知前輩吧？

教皇搖搖頭說，不是無知，無知不是對你說過他只是自然族的一個配角嗎？這場陰謀中自然族真正的男主角早晚都會現身的，我答應過他，誓死保守這個秘密。

蝶豆走過來，眼裏含著淚花。教皇對蝶豆說，母親對不住你，一直瞞著你。母親也是萬不得已，不認你，是不想你被族人唾罵和懲罰。蝶豆，原諒母後。蝶豆說不出話，豆大的淚珠滾下來，跪下來握住教皇的手。

教皇的說話聲已經很虛弱，她接著說，為了報覆，我和那個自然族貴族決定挑撥巫帝國和寒嶺帝國，於是有了這些陰謀。當時的戰場上，移風並沒有殺死蒼穹銜山，蒼穹銜山只是昏死過去，喪失了意識。在我們的計劃之下，我利用魅惑之術支配了銜山，還給他灌輸黑巫術，使他逐漸融合了巫術和自然功，成為歷史上獨一無二的幻術怪胎。我們想利用這個殺人工具來除掉移風，在天池，我們的願望得到了實現。除此之外，我從巫術魔經的後半部分中發現了龍生九子和天龍聖衣的秘密，於是有了更大的計劃，這些流觴都是知道的，在這裏我就沒有時間說了。

說完後，教皇掙紮著來到外婆面前，握著外婆的手淚流滿面。外婆的表情蒼涼而覆雜，外婆說，沒想到我們姐妹所做的著一些讓我們不知不覺地成了敵人。命運對我們真的很不公平，不公平。

聆汐向著教皇微微行禮，她問教皇，晚輩想知道您說的那個和您發生關系的自然族貴族是誰？他是自然族的叛徒，這麽多年來，我們族人一直想找出那個叛徒，可是沒有做到。請您告訴我他是誰？

教皇感傷地笑笑，依然是那句話，我答應過他，誓死保守這個秘密。不過，要不了多久，他會來的。

我父皇在哪？

在那個將要露面的自然族人手裏。

教皇和外婆面對面地笑笑，然後笑容就凝固了，兩位老人雙雙死去，死的好倉促，倉促的來不及和這個花花世界還有這個世界上的人們說聲道別。乞丐襤褸從人群裏擠出來，跪在教皇和外婆的面前，他說，兩位殿下，我來晚了。

我問，你和她們什麽關系。

襤褸哭著說，我就是她們曾提到的書童。

我想，原來，這一切都早已有安排。襤褸擦擦淚水說，自從和她們失散後，為了逃脫寧靜太後的追殺，也為了尋找兩位公主的下落，我只好做了乞丐，隱瞞身份。可是數百年過去了，人海茫茫，我沒有找到她們，等到老的時候我也看開了很多，人生苦短，須及時行樂，現在找到她們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襤褸哭的很傷心，平日裏他都是笑容滿面的，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落這麽多淚。這一次，外婆真的離我而去了，心裏一片空白和惋惜，我在索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勾心鬥角一輩子，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麽。兩生花三生卷原來是外婆為了報覆編造的謊言，而天真的人們卻堅信不疑，這可能都是因為人的本性吧，對名利的追逐本性。這種本性讓人在追逐名利的同時不知不覺流失著很多美好的東西。

正如教皇剛才說的，陰謀中的男主角很快地到來了。妖媚的曲子從神廟的殿宇間傳來，所有人都望過去，在神殿之巔，有一個吹豎笛的人，背影很恍惚很孤單，他用妖媚的樂律操控著從黑暗處走來的蒼穹銜山，巫帝國的殺手鐧。吹豎笛的人跳躍下來，我們看清了他的面容，空谷足音。空谷足音對大家說，教皇說的那個自然族人就是我。

他的表情很平靜，似乎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蝶豆怒視著他，然後抱起教皇的屍體，走到一邊的角落。汐站出來說，義父，真沒想到那個人會是你，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空谷足音點點頭，他說，汐，有很多事情，也是該告訴你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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