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第二卷 花城篇(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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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全場震驚,聆汐註視著王,一直搖頭,波光粼粼的長發淩空散開猶如怒放的仇恨,最後她暈了過去,躺在我的懷抱裏,渾身冰涼,像是沈睡了一個漫長而又寒冷的冬季。我呼喊著她的名字,她沒有反應,我抱著她,無比心痛而又異常矛盾。我希望她早些醒來,可是醒來後,怎樣面對現實又是一個不可預測的結果。

王低下頭跪在悔過臺上,任憑風吹,任憑雨打,還要經受著人們的流言飛語。這位氣宇軒昂的王,就這樣毫無怨言地等待著族人的懲罰,一切結果似乎都是未知的,就像個無底黑洞,束縛著不知所措的人們。

依虹跑過去,她說,哥,你告訴妹妹你說的不是真的,你說的不是真的!

王憂傷地說,依虹,這些是真的。

依虹淚流滿面地跪下來,陪著哥哥,受盡了風吹雨打,雨水從她白皙的臉龐簌簌滾下,仿佛流下的淚。她說,在好多天前,我就夢見哥哥被囚禁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王說,小妹,你是尊貴的公主,不應該跪在地上,去,到空谷足音大師和流觴那邊去。

哥哥,你是高高在上的王,更不應該跪在地上。

我是一個罪孽深重的王,沒有資格做王。

如果一個王不再是王,那麽他的妹妹也不再是公主了。

王沈默了,依虹跪在王的身邊,瞳仁裏是哥哥的影子,在她眼中,哥哥那麽高大那麽英氣逼人。火山繼續噴薄,王看了看眼前的子民說,現在我把事情的經過真實地講給大家聽,我在大自然女神面前發誓,所講全部屬實。講完後,我任憑族人處置,毫無怨言,只希望自然族能躲過這次浩劫,希望寒嶺帝國的未來更輝煌。

還得從上一次血戰的時候說起,相信那一次血戰在很多人心中烙下了抹不掉的印痕。老一輩的人都清楚,我們的先皇是個喜歡戰爭的王,上一次血戰的挑起閡們的先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血戰持續了數年,依然沒有停息,疆場上,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種,到處都是橫臥的屍體,到處都是染上血的兵刃和傾倒的旗幟。可是,我們的王堅持作戰,一定要瑚方強大的巫帝國一爭雌雄,先皇想證明到底誰才是靈域世界的霸主,可是先皇考慮過子民們的感受嗎?

在一次大決戰中,先皇受了重傷,我殺進重圍看到了狼狽不堪的王,他的皇袍沾滿血液,被刀刃割的七零八碎。王看到我後露出了喜悅的神情,他相信我可以安全護駕。我舉起誕風戰槍,漠然對著洶湧而來的巫軍,可是我轉過身,用戰槍貫穿了王的胸膛,血液順著他的衣襟流淌而下,先皇驚異地望著我,是他最信任的將領把他殺了,他在臨死的時候一直在說,為什麽?為什麽?我說,為了天下蒼生,你死之後,這次血戰就會結束,對不起,王,末將沒有選擇,您死了,更多的人的就可以活下來。

我踏上領風戰馬揚鞭而去,巫軍的廝殺聲從我背後湧來,我沒有回頭,盡快的遠離了戰場,也許先皇的屍體已經被巫軍踐踏的面目全非。先皇死後,就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停戰進程,我代表整個寒嶺帝國,鶴帝國商議停戰。後來真的停戰了,子民們流著淚笑了,我卻面對著釋愛海,淚流滿面。

後來我成為了寒嶺帝國新任的王,有著至高無上的皇權,我想利用皇權為自然族的子民辦很多事情。當時很多人要求我打破慣例,把囚禁在雪花壁的無知前輩釋放,可是我找了個借口推脫了。因為在我去看他的時候,我發現他知道我的秘密,他知道是我殺害了先皇。我不相信他能夠守口如瓶,所以找了個借口一直沒有釋放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保住我的皇位,除了要造福於子民外,還要……拯救我在血戰的時候愛上的一位巫族女子,巫帝國資深皇家大站,流言。

我想懺悔的就這麽多,請族人懲罰我,無論懲罰有多麽殘酷苛刻,我都毫無怨言,希望我的懺悔可以讓花城轉危為安。

所有的人都沈默在獵獵大風中,風呼呼地把子民們的頭發朝上卷起如縷縷輕煙。火山奇跡般地停止了噴薄,海嘯退卻的聲音從寒嶺的對面傳過來,雨也停了,聖山血紅色的光環慢慢腿去,銀白色的光芒再度流淌。花草樹木神奇的覆蘇,大自然的精氣彌漫整個花城,巖漿也滲透到了地下,一切如常,仿佛這次浩劫從來沒有過。

暴風軍團從花城邊緣簇擁過來,來到大自然女神像腳下,跪在王面前,齊聲說,我們的王沒有罪,沒有罪。

沒有罪,沒有罪,沒有罪,沒有罪。

聲音從悔過臺一直湧到雲霄之上,一群返回家園的放逐鳥發出惋惜的破鳴,彩虹高高掛在東天猶如為寒嶺山脈編織的圍巾。

王眼睛微微閉合,對他的暴風戰士們說,你們退下,我有罪,沒有資格再做王。讓自然族的人來懲罰我吧,誰也不要阻止。

王!所有的暴風騎士一起呼喊。

退下!

王站起來,把誕風神槍朝著彩虹高掛的方向劃出美麗的弧線。王重覆著說,退下。

暴風軍團的人從來都不會違抗主人的命令,在王還不是王的時候,他們就嚴格遵守著他的命令,這也是暴風軍團成為靈域世界維和者的原因,他們相信王的抉擇是沒有錯的,於是,這些騎士們陸續地撤離人群。

王看到自己一手栽培的騎士一個個離開後,跪了下來,眼神沈重而迷惘,王說,現在懲罰開始吧,空谷足音,請您老主持。

空谷足音沈思片刻,然後拿出一本枯黃的古卷,他細細看了一眼,然後望著眼前所有的人,他開始宣讀,按照《大自然法典》規定,弒殺先皇者無論什麽理由一律處斬!

王閉上眼睛,所有的子民喧囂起來,議論紛紛。我看著懷抱裏睡過去的聆汐,我輕輕問她,汐,你聽到了嗎?我們偉大的王要被處斬。

汐還是昏迷在我的懷抱裏,我仿佛聽到了潮汐吞噬島礁的聲音,潮汐也能吞噬所有的仇恨嗎?

有人突然說,蒼穹移風是個偉大的王,不能殺!

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

幾乎所有的子民跟著呼喊,呼聲比風還要大,似乎是對《大自然法典》的抗議。是什麽使這麽多子民為了一個犯過罪孽的王而突破法典的禁錮呢?最厲害的王不是最殘忍最霸氣的王,也不是幻術卓絕的王,而是深得民心的王。

無數掠過花城的飛鳥駐足在大自然女神像的上空,盤旋成心字形,幹凈的羽毛流淌著海藍色的光芒,如釋愛海上潮汐的倒影,鳥聲悲壯而嘹亮,穿梭在山嶺之間。

空谷足音看著那本枯黃的古卷,手抖了抖,古卷被風吹起,發出的聲音仿佛枯葉落地。山腰飄落的海棠花轟轟烈烈地吹過來,吹過來,仿佛紛紛揚揚的大雪,覆蓋了這片剛剛被凈化的墨綠色土地。

我們的王不能殺!

所有的子民跪在地上,向自然女神像虔誠地祈禱,王看著他的子民,淚流滿面。

寒嶺山顛銀白色的光籠罩了廣袤的蒼穹,花城裏所有的花,都在一瞬間開放,蝴蝶排成雍容的隊形,翩躚在花叢上空,然後朝著寒嶺的盡頭飛去。

自然女神像眼睛中淌下了一滴淚水,淚水化做薄紗披在了王的身上,流光溢彩,瞬間照亮了整個悔過臺。自然女神像的皇冠上流淌出彩虹波,向著花城向著寒嶺輻射,周圍的人都驚奇的喊道,大自然女神寬恕之虹!

依虹高興地跳起來,她拉著王的胳膊說,哥,您看,女神寬恕您了!女神寬恕您了!

王緩緩地站起來,遙望著女神像的皇冠。此時,夕陽已經落下,彩霞的光輝貼在王的臉上,王轉身走下去,周圍的子民都讓出一條筆直的路,大風從人群的縫隙裏洶湧的吹來。

依虹說,哥,您去哪?

苦岸。

等等我。

依虹跟隨著王走了,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的附近。

我一直守護著汐一個晚上,第二天醒來,汐一直叫著父皇父皇。我握著她的手,是那麽冰涼,我說,汐,我是觴。她像是失去什麽似的把頭栽到我的懷抱裏,不知所措,淚水簌簌地流下。

王在哪?

你問這個做什麽?

觴,你告訴我。

昨天王去了釋愛海的苦岸,依虹陪著他,一直都沒有回來。

我要去找他,一定要去。

不要去。

一定要去。

汐從花藤禦床上下來,離開了大殿。我放心不下,追上她,拉住她的手。

觴,你讓我去。

我想陪你一起去。

她的瞳仁裏落滿仇恨的火種,她第一次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讓我感到好難過。

我召喚來通靈狼,它馱著我和汐,朝著釋愛海的方向奔去,寒嶺聖山發生了一場雪崩,大雪沿著山壁翻滾下來,壓倒沿途高聳的大樹,封住了我們腳下的路。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冷,我裹裹披風,打開靈力結界,來屏蔽那些從山巔揚下來的大雪。

聖山在人們心目中也不是那麽溫柔,聖山有的時候也會憤怒,那種憤怒被人們稱為威嚴。

海水在大風的吹動下,不斷沖刷著苦岸,白色的斑帶環繞著海岸,猶如宮女圍在脖頸上的錦緞,那是海水觸摸礁石留下來的。風沙從遠處的沙灘吹來,一縷縷地如奔走在地上的煙霭,在我們的腳下刻下了深深的輪廓。

王躺在迷茫巖上,依然是英氣逼人,銀色的長發散在肩旁,猶如銀色的緞帶,在風的吹動下,發出裂錦般的聲音。依虹坐在王身邊一直陪著王,不時地望望海平面的方向,情侶鳥的叫聲把藍天肢解的破碎不堪。

我和汐走過去,腳踩著沙粒,那種聲音像是劍刃劃過幹裂的土地,沙塵起伏一直綿延到海邊。我說,王睡過去了?

依虹點點頭說,昨天晚上,我陪著哥哥一直看著星光如同梨花般跌入海面,看著燭火般的月光點燃紫黑色蒼穹,看到很晚很晚,忘卻了睡眠。看著看著,天快要亮了,可是哥哥已經睡下,勞累地睡下了,做妹妹的怕哥哥著涼,就一直陪著他,直到現在,哥哥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巨浪如同白帶般湧過來,我輕輕扣動無名指,用靈力化去浪花,可是我看到了浪花的支配者,聆汐。汐莊嚴而憂傷地佇立在風中,祭出無上神劍,精碧。精碧神劍的藍色光芒把蒼白色的天浸染的幽藍,光波洶湧地噴向釋愛海,引領著大海的精氣,層層的巨浪從海平面的方向撲過來,撲過來。

汐,你要做什麽?

我在大自然女神面前發過誓,一定要為父皇報仇。

非報不可嗎?

非報不可!觴,你讓開,我不想傷害你。

他是一個英明的王,是一個好王。你放棄這段仇恨吧。

觴,不可能的,我已經發過誓,此仇非報不可!

汐!

如果你真心對我,就讓開。

不行,如果王死了,寒嶺帝國將會發生內亂甚至垮掉!

如果他不死,一樣會發生內亂,你認為我父皇的舊臣會坐視不管嗎?

依虹打斷我們的對話,她站起來說,寒嶺帝國不能沒有哥哥,哥哥犯過的罪孽就由我來承擔吧。聆汐姐姐,您殺了我吧,我不會還手的。

汐搖搖頭說,我要殺的是你哥哥而不是你,你和此事無關,事後我們還是好姐妹。

依虹的聲音堅決如漂浮在釋愛海南極邊緣的冰山,她說,無論如何,哥哥都不能死。

虹,你讓開。

姐姐,只要我還活著,我是不會讓任何人動我哥哥的,除非您殺了我。

聆汐的眼睛微微一閉,柳絮般的睫毛邊流下一滴冰涼的淚。汐把靈力燃燒到極限如煙影一般裊裊上升,及地的長發朝四面八方散開像極了柔軟的錦緞。精碧神劍犀利的光芒朝著王劈去,一道七彩虹盾把王包裹的嚴嚴實實,光彩照人,屏蔽掉劍氣。依虹手握霓虹劍,眼睛微微閉合,睫毛上掛著淚滴,被風吹起的一襲公主盛裝,絢麗的無邊無際。

浪花洶湧地卷到天空,然後翻騰下來如下了傾盆大雨,斜著灌在我們身上。

聆汐和依虹的戰鬥已經不可避免,也許不刻骨銘心的打一場,仇恨就化解不掉,我只好看著她們,默默的祈禱。

聆汐收起精碧說,精碧神劍是自然族排名第一的神兵,可以引領自然界萬物的精氣,法力勝過你的霓虹劍。在深淵神殿的時候,我得到了洶湧珠的激發,靈力遠在你之上,所以這場戰鬥沒有必要打。

為了哥哥,我一定要打,姐姐,您不必留情。

那你好自為之吧!

聆汐把精碧神劍舉過頭頂,靈光化做潮汐,釋愛海似乎發生了海嘯,大海的水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上漲,仿佛大劫難的時候。我沒想到聆汐的靈力竟然長進這麽快,快的令人惶恐。

依虹把霓虹劍橫貫在胸前,劍氣化作七色的彩虹,格外明艷。幾十個回合後,依虹跪在迷茫巖上,鮮血順著巖石的縫隙,流入海中,漸漸的被稀釋。聆汐收回精碧,對依虹說,你敗了。

潮汐漸漸退去,一切如常,大海依然是平靜而深邃,猶如陷入了沈睡。

依虹擦去嘴上的血跡,咳嗽了一聲說,姐姐,你的靈力高到了我無法想象的境界,我是阻止不了你報仇了,你殺了我閡哥哥吧。

聆汐用精碧神劍筆直地指向王,朝著他心臟的位置刺去,我祭起黝骨擋在她身前,這兩把齊名的神兵對撞後,靈光遮天,大風鼓浪,不遠處的礁石瞬間坍塌沈入海底,我們的幻術袍也被大風揚起來發出裂錦般的聲音,那麽沈重,那麽悲壯。

汐,不要。

觴,你會阻止我嗎?

你不能殺王,帝國需要他這樣的好王。你有洶湧珠的魔力,我也有,我不會讓你去殺王。

我想做的事情誰也阻止不了,如果你想阻止我,就打敗我。

我和汐對視了好久,然後紛紛拔出劍,凜冽的很從腳底吹來,讓人覺得好冷好冷,汐健步走過來,我閉上眼睛,放下了黝骨,我看到她的精碧一點點的刺進我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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