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第二卷 花城篇(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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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師制造謠言說是我殺了莫逆將軍,想殺人滅口毀滅人證。鬧的整個花城人心惶惶。由於沒有確鑿的證據,真正的兇手還是個迷。殺死莫逆將軍的人到底想害我還是想幫我,一切只有等待。

半個月後,王和依虹才從荒涼貧瘠的北方大漠歸來。我佇立在大自然女神像的皇冠上,看到花城的子民都跪在大街兩旁,為我們歸來的王朝拜和祈禱。王還是那麽冷俊挺拔,還是那麽氣宇軒昂,英氣逼人。

我們在大殿上見到了王,王對我和聆汐說,你們鏟除了深淵大盜,為帝國立了赫赫戰功,朕在這裏代表整個自然族向你們表示真誠的感謝。以後朕會專門設宴為你們慶賀,為寒玲帝國的未來慶賀。

然後王把目光轉向了各位大臣,王說,朕不在的這些日子,可發生過重大的事情?哪位愛卿有事要奏?

說完後,每個大臣都面面相覷,好象有什麽要說卻不方便說。大國師站出來,他對王說,事關重大,在朝上說不清,請王您親自過目。大國師把一本羊皮卷奏折交給王。王皺了皺眉頭,異樣地看著大國師。幾乎所有的大臣都站出來,人人手中有一相同的奏折,都交給了王。

王咳嗽了一聲說,朕會好好看的,這麽多大臣上同一分奏折,看來事情確實關系到了帝國的安危。

我感覺到幾乎所有的大臣都投來敵視和排擠的目光,目光冰冷刺骨。大風從門外洶湧地奔跑進大殿,撕扯我的戰袍。我聽到王對我說,流觴,依虹在雪花壁前等你,你現在去找她吧。

汐對我點點頭,我轉身走出空曠的大殿,腳下的星落光環綿延在地板之上,把我的身體照的絢麗。

雪花壁依然飄雪不斷,永不停息地下雪。無知老前輩跪在雪地裏,被捆綁在孽巖上如一只被獵人捕獲的嘯雪鳥。依虹佇立在風雪中,並沒有打開靈力屏障,所以落雪已經堆滿她的肩頭,大風掃過,肩頭的積雪落下去如脫落的白發。

我走到她面前,她回頭,然後淚水就流了下來。

我問她,為什麽哭?

她撲到我的懷抱中說,流觴哥哥,只有你知道我對斂衾的感情,我請無知前輩為我們占蔔,可是無知前輩說希望渺茫,有緣無份。難道斂衾不喜歡我?如果不喜歡我那在守林城的時候為什麽救我?斂衾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撫摩著她的頭發說,斂衾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但是他很孤獨寂寞,現在無親無故。斂衾的感情不會外露,人們兜他無情,無情是一個王牌殺手必備的素質。可是無情的人一旦有了情就會異常強烈。

依虹脈脈含情的說,我真搞不明白我為什麽會喜歡上他,他可是一個曾經要殺我的人,感情這個東西太奇怪太奇怪了。

我勸道,其實無知前輩說的也不一定準確,我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去為你自己的幸福爭取吧,我會為你祈禱,經受挫折的愛情才來得刻骨銘心。

依虹離開後,我朝著無知前輩的方向走去,雪花不斷飄落到我的戰袍上,我佇立在獵獵風中說,前輩,依虹和斂衾真的有緣無份?

前輩搖搖頭說,他們可以在一起,也挺有緣分,可是需要付出的太多太多。老夫認為不值,老夫很疼依虹所以才騙她,叫她幹脆死了這條心。她可是大帝國尊貴的公主,什麽樣的男子得不到,為什麽偏偏為了一個異族殺手付出如此之多。

付出有多麽多?

很多很多,多的無法想象,人總不能只為了真愛活著,人也總不能只為了自己的感情活著,她的付出會害了很多人,當一位公主愛上敵國的殺手的時候,災難就會不可避免地發生。如果那樣的話,她是很自私的。

如果這麽想來,我也是很自私的。我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離開了自己的祖國離開了自己的親人,失去了很多東西,傷害了很多人。

對,你才意識到嗎?孩子。

老人說我是孩子的時候,我心頭一酸,只有外婆才叫我孩子,外婆的影子重現於腦海,抹都抹不掉。想到外婆的好,我幾乎要流出眼淚。

是不是在想一位你非常親近的老人?

對,我在想我外婆。

你外婆?年紀應該閡差不多吧,也許我認識,只要我能見她一面。

您見不到了,她老人家已經去世了。

我們這一輩的人基本上都走了,我想我也快了。

那您也很自私,您走了,很多秘密將永遠都是秘密,天下會更亂。

孩子,你說的很對,其實老夫就是很自私,想來又有誰不自私呢,自私是人的本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天下亂,管老夫什麽事?

可是我希望您好好地活著。

生死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可以預測嗎?

可以,不過會有變數。

您可以為我占星嗎?

我的禁錮被解除後,我可能會到聚星花盤為你占星,說實話你的命運我也很感興趣。

您什麽時候能解禁?

這個需要等待,等待到花城出現大的劫難,一切的法則在那個瞬間停止的時候,我會走出雪花壁。

前輩,花城真的會有大劫難?

按照預測是要有的,繼深淵大盜後的另一場大劫難,孩子,耐心的等待吧。

我和王踱步在苦岸邊,無境瀑布在我們背後旁若無人地流淌。眼前的潮水一層又一層地伸展到我們腳下。王舉目望瞭望海平面的方向,水天相接的地方傳來一聲情侶鳥破空的長鳴。王微微一笑說,釋愛海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與美麗。深淵大盜的故事終於了結,海中的生靈又可以平安幸福地生活了,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我希望是永遠,永遠。你知道這海為什麽叫釋愛海,這海岸為什麽叫苦岸嗎?

我搖搖頭,王,請您說。

王望著水天相接的地方說,自然聖經上記載著自然界萬物的古老傳說,藍天愛上了碧海,空氣阻隔了它們,藍天和碧海無法相愛,天哭了,淚水落在了海裏。即使不能相愛天也要把靈魂寄托給海,從此海比天藍,海不斷擊起浪,它希望親手擦去天的淚。可是不管海是怎樣的努力,還是無法穿透空氣碰到天,海唯一可以碰觸的到的就是守侯在自己旁邊的岸,每洗刷一次岸,海就悲痛地流淚,苦澀的淚水滲入那片岸。只有岸可以體會的到海的苦,於是那片岸叫苦岸。後來風平浪靜,海不是放棄,它要留著自己的生命來守侯著天,哪怕只是思念,海用靜靜的守侯來表達和釋放自己對天堅貞不渝的愛,從此那片海叫釋愛海,從此天更藍海更靜。靈魂是無法被阻隔的,最後天海融為一體,於是有了天水相接於是有了水天一色。

情侶鳥從頭頂飛過,當我仰視的時候,它們飛向了更高的蒼穹,白色的羽毛翩翩落下。我問王,大自然萬物都有感情嗎?

王點點頭說,有。然後接著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顧大臣的反對偏向於你嗎?

因為我在喋血森林的時候為自然族立下了大功。

王搖搖頭說,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觴不懂,請王明示。

為了一個人。

誰?

你不是向我打聽過血戰中一位叫風的將軍嗎?

可是您告訴我他已經死了。

他只是心死了。

那麽說他還活著?

活著。

在哪?我答應過姐姐一定要找到他。

王看了看遙遠的海域,眼睛裏流淌出的憂傷鋪展在水汽裏。王說,他就在這裏,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風。

我驚詫地註視著王。他憂傷的笑笑,然後說,我的真名叫蒼穹移風,自從做了王,沒有人再這樣叫我了。移風截取自成語移風易俗,移風在《自然經》的釋義是改變風俗和法規,你姐姐習慣上稱呼我風。你是流言的弟弟,所以我處處偏袒你。我沒有照顧好自己心愛的女子,我不能再叫她的弟弟受到傷害。

姐姐深愛的勇士竟然成了現在寒嶺帝國高高在上的王,我看了看王背後飄飛的無境瀑布,問道,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無奈。

那為什麽現在要告訴我?

因為我現在需要你看到我的無奈。

我不懂。

血戰結束的時候,我和你姐姐淚別在凜冽的北風中,那個時候我還不是帝國的王,分手以後,我跑到雪花壁找到無知老前輩,我跪在他面前問他老人家,怎麽才能永遠地跟流言在一起。

前輩說,沒有人反對你就可以永遠地和她在一起。我問,怎麽才能做到沒有人反對?流言的父母可是極力反對的,流言不能不孝,我也不能對他們的父母不敬。無知說,廢除殘酷的巫法典後,就沒有人反對你了。

我問他,怎麽可以廢除?他說,做寒嶺帝國的王,率領自然族大軍兵臨巫都城,讓巫族人臣服於你。我搖搖頭,做王?我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的。

無知冷笑著說,如果你真心喜歡流言,現在你就必須想這個。現在,寒嶺帝國的銜山大帝在戰場上駕崩,只有一個女兒聆汐公主。聆汐是女孩子而且年紀太小,撐不起整個帝國。所以寒嶺帝國要推選一位有實力的人來做王。就現在看來,人氣最旺的是你,你是帝國的三軍統帥,在血戰中屢立奇功,而你又是皇族人,和先皇有著血緣關系。只要你有意,王非你莫屬。我半信半疑地問,可是先皇的心腹會服氣和擁護嗎?他告訴我,如果你能夠照顧好聆汐公主,先皇唯一的遺孤,你就會得到他們的支持。除此之外,還要培養自己的心腹。滾雷宮,浸雨宮,落雪宮,飄雲宮的大宮司已經戰死沙場,你要提拔新人成為大宮司,把他們培養成你的心腹。再加上一直跟隨你的風暴軍團,相信沒有人敢反對你的統治。

我點了點頭說,好,我會成為王的,我不僅會成為王,還要做一位好王,做寒嶺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有為的王。老前輩沒有說話,笑聲奔跑在山澗,蒼白的頭發散在肩上,在風中飄搖不定。

後來,我被大家推舉為王,我端莊地坐在大自然王座上,看所有的子民跪在我面前,為他們新登基的王朝拜,我沈浸在了朝拜的呼聲裏,如沈入夢境一樣。我對自己說,現在我就是寒嶺帝國的王,可以呼風喚雨的帝國支配者。我要利用我的皇權來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我要讓天底下所有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檢閱了寒嶺帝國精銳的軍團,看著他們閃爍著銀色光芒的戰甲,鋒利的兵刃和冷俊嚴肅的表情,我想,這就是我支配下的軍隊,總有一天我要用這些軍隊搗碎巫都的城門,釋放要閡重逢的那位女子的靈魂,卸去她身上背負的桎梏。

可是後來我發現王並不是萬能的,不僅要受著大自然法典的約束,還要協調好朝廷的勢力。王肩負的是整個帝國,王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引發一場聲勢浩大的劫難,在王的位子上呆久了,我的言行越來越謹慎,做王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那麽自由……我你姐姐現在怎麽樣了?

我說,姐姐一直遵守著你們的約定,在紅樓做了藝,因為在紅樓做藝可以不受一切約束地彈奏古曲,姐姐每天都在彈奏,曲子淒愴華美如剪斷的夢一樣,客人們都感動的淚流滿面,可是客人們不知道其實姐姐只為一個人彈,那個人是她這一生唯一喜歡的人,她稱呼那個人風。

潮水洶湧澎湃地卷過來,王沒有打開防護結界,潮水把王漂亮的大自然皇袍浸濕,浸濕後依然舞動在岸邊。王把目光轉向我,王說,總有一天,我會兵臨巫都城下,搗碎扭曲變態的巫法典,讓流言回到我的身邊。在血戰剛剛結束我還沒有成為王的時候,我就跪在大自然女神像面前發過重誓,為了流言我會不惜一切。

姐夫,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王豁然開朗地望著我,王說,流觴,你剛才稱呼我什麽?

姐夫,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王開心地笑起來,我從來都沒有見王這麽開心過,在人們的心目中,王是那種憂傷深沈而又睿智機警的英俊男子。而現在王開心的似乎很離譜,更像個癡狂的人。王開心的笑聲漸漸幻化成水流的聲音,和大自然融為了一體。

王對我的偏袒引起了流言飛語,朝廷上下都在議論紛紛,對我更加敵視。我清楚,背後一定有大國師在操縱著這一切。後來在我身邊發生了一些恐怖的事情,這些恐怖的事情使我想起了巫都,姐姐說過巫都就是一口活棺材,我現在在考慮外表華美冷清的花城是否也是一口活棺材呢?

花城中不斷有忠心的將領死去,死的時候沒有一點傷口卻目光飄渺,就像見了絕世的女子一樣的眼神。死者的身體上還留有胭脂的香氣,這些消息使整個花城異常恐慌,自然族的人們在猜忌是否有巫族的人已經潛入花城?

我們的王為這些忠心將領的死感到萬分悲傷和疑惑,王每天退朝後都獨自一個人徜徉在空曠的大殿上,索和嘆息。最後王把這件怪案交給了大國師萬人迷。有一天王問我,你說,巫都的人真的潛入了花城?

我沒有說話,聆汐說,應該不可能,花城有鮮花屏障的保護,如果有威脅入侵,花盤屏障會發出警報。王說,可是有些威脅是暗在的,有些威脅是很難察覺的,就像突如其來的感情一樣,防不勝防。

果然有巫帝國的人潛入了花城,因為在寒嶺的幾處山壁上刻下了骷鴉的圖騰圖象,還有血紅的“巫”字。花城還是不斷地有人死去,不過這回死去的人中平民居多。朝廷搞不懂前後殺這些人的兇手是不是同一組織,更搞不懂巫族人是怎麽突破鮮花屏障進入花城的。花城一時陷入了恐慌之中,正如一年前花心姐妹死後巫都陷入恐慌中一樣。可是在巫都背後操縱一切的是我最親近最信任最不容易懷疑的外婆,我敬愛的外婆竟然成了一位大陰謀家,而且死的時候還裝著滿腹的秘密笑容滿面。

我在想花城背後操縱一切的是不是也是一個我再熟悉再信任不過的人?想到這裏,我害怕起來,害怕我的擔心變成現實,真不知道那個時候該如何去做。我們的世界是怎麽了?為什麽親人朋友在相互算計殘殺?為什麽在算計殘殺背後有著可以流著眼淚原諒的無奈?

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因為我在掛在樹上的一具屍體上看到了一張白色的裹屍布,只有他才用那樣的白布,用來安撫死去的靈魂。依虹站在我身後,輕聲說,是他,斂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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