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卷 第二卷 花城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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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移說,沒有城門,防守豈不是很脆弱?

王微微一笑說,一座城池防守堅固與否並不在於城門有多麽高多麽堅固。花城建立在聖山寒嶺的腳下,有寒嶺強大靈氣的保護,在花城外部有一道看不見的大魔法屏障,名鮮花屏障,當有敵對勢力進入的時候,鮮花屏障會自動開啟來保護花城。

星移額頭的六芒星閃過一道玄青色靈光。我們繼續朝花城裏面走去,有的建築建立在山坡的花草樹木之中,在巫都,只有帝國大神廟和黑暗煉獄建立在巫山山坡,而且是皇室建築,其他的建築群多挺立在平地上。

依虹說,花城山坡上的建築多是平民的住宅,整個花城是座立體城池。

我問,那麽皇室的建築建立在哪裏?

她說,皇室建築最集中的地方是寒嶺山顛。

我們一路走過,越來越繁華,人也越來越多,見到我們的騎士軍團,更確切地說,是見了眼前這位英氣逼人的王,自然族百姓都漸次跪下來。

依虹指著路邊的一處大殿說,這是京城裏最大的花樓,名花滿樓。各種各樣的花應有盡有,有地位的族人都喜歡到這裏來購買奇花異草。整個花城就是一個被七色自然聖光環繞的大花園,輝煌宏大,讓喜歡美麗的人炫目而傾倒。

王說,小的時候,朕經常陶醉於花間,朕為大家吹奏一首《醉花間》:休相問,怕相問,相問還添恨。春水滿堂生,溪鳥溪還相趁。昨晚雨霏霏,臨明寒一陣。偏憶戍樓人,久絕邊庭信。

王幹凈漂亮的秀發無風自起,銀色的光環籠罩在及地的裘袍外,他的背後落滿雕零的君子蘭花瓣,曲子美如花。

再往前走,出現了很多人,從華貴的穿著來看應該是很多有地位的達官貴族。那些人見到王,漸次跪下來。他們說,王,您回來了。

王一一看了他們一眼,眼睛微微一合,王說,朕不是說了嗎,不許來接朕。

那些大臣們說,王,是長公主命令我們來接您的,長公主的命令我們不敢不聽。

聽大臣們的口氣,他們所說的長公主權勢大的令人恐慌,似乎是一個和垂簾貴妃一樣霸道的人。可是我想,王只有依虹一個妹妹怎麽又會多出一個長公主?好生奇怪。

王勒一下領風戰馬的韁繩,王說,既然長公主說了,朕不怪罪你們,隨朕回皇城。

所有的人讓開一條路來,我們饒過兩座挺拔的小山頭,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輝煌的宮殿群,建立在一座高聳的雪白色大山山坡上,綿延到看不到的盡頭,一直到和天相接的山顛。山顛上掛著一道彩虹,發出七彩的光,莊嚴而神聖。依虹告訴我,這就是寒嶺的主山脈刺骨峰,皇城的所在地。

一道銀灰色的寬闊臺階從山巔的盡頭蜿蜒而下,猶如系在山腰的飄帶,臺階上幹凈明澈,一塵不染。所有的人都跟著王下了戰騎,王踏上臺階,依虹閡跟在後面,臺階崗哨處的守衛見了王,漸次地跪了下來。王面無表情,朝著前面的恍惚的大殿群走去,披風拖在地上流光溢彩,但是一塵不染。

漸漸地,峰回路轉,建築越來越多。在一個山頭處露出一座巨大的女神像,呈灰白色,泛著柔和的銀光,像山巒一樣威嚴挺拔。依虹說,大自然女神像,自然族唯一信奉的神。神像建在山腳,高度和山差不多,所以在山腰可以看到偉大的神像。

我說,我原來以為巫山的巫神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宏偉的神像,眼前的這自然女神像絲毫不遜色。依虹漂亮的睫毛蓋住眼角,她揚揚玫,巫神像哪有自然女神像漂亮?

我們依次經過了浸雨宮、落雪宮、凝霜宮、滾雷宮、浮露宮、暴風宮、冷月宮、炎日宮、飄雲宮、土震宮這聞名遐邇的寒嶺十聖宮,每座宮殿都挺拔宏大,獨占一峰,和寒嶺山麓融為一體猶如寒嶺的一部分,但是這十座聖殿風格各異。每座聖宮的宮殿輪廓多少和它的名字有關,比如冷月宮遠遠看去就是一彎月牙,飄雲宮卻像浮在山腰的雲朵。

依虹介紹道,十座聖宮代表著自然族的十個族系。雨系,雪系,霜系,雷系……每個系的子民修習不同的自然系魔法。每個大宮司都是本系幻術最強大的人,負責保衛聖宮和領導族人。在守林城駐守的追雲者,潑雨者,吹雪者,引雷者是十位大宮司中最年輕一輩的四位。其他的大宮司都是老前輩,有的老的都沒有人知道他的年齡。

穿過這十座聖宮,一座異常宏大的宮殿展現在眼前,大的似乎有那十座聖宮和起來那麽大,仰望過去殿頂圓如透明的蛋殼,飄在在雲霄之上。宏大瑰麗比的上巫都的任何一座建築。王在這座大殿前註視了片刻,莊重而深情。依虹說,大自然神殿,寒嶺帝國最大的一座宮殿,專門祭祀大自然女神,每一代的王為族人祈福的神殿。

繞過大自然神殿就是真正的皇室建築群了,星羅棋布地鑲嵌在山嶺間。我被安排住在皇城,我的狼騎士們被安排駐紮在寒嶺山腳下。

第二天一大早,依虹拉著我到大自然女神像的皇冠上坐下來,她說,以前,我經常坐在這裏俯視下面整個花城。

我朝下望去,果然目光可以覆蓋山腳下大半個花城,無論在什麽角度看花城,都感覺花城美麗的讓人窒息,五彩繽紛的花瓣飛揚在各個輪廓逼真的建築之上。

依虹給我講述了很多關於花城關於寒嶺關於自然族的事情,我認真地聽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王站在了我們身邊,他的銀白色披風迎風招展猶如山腳下成簇排開的花朵。依虹回頭說,哥哥。

我站起來,頭發順暢地飛揚在獵獵風中,我說,王,您來了。

王目光凝重如山顛上的積雪,王說,觴,朕答應過你要帶你見聆汐。

我急迫地說,她在哪?

王說,她已經不在皇城。

去了哪?

我聽的出王的憂傷沈重。王安靜地說,她在珊瑚島,寒嶺的對面瀕臨的是廣袤的釋愛海,釋愛海的那片海岸叫苦岸,離苦岸不遠處有一座飄渺而美麗的島嶼,名珊瑚島。珊瑚島上有座漂亮的大殿,潮汐神殿,聆汐就住在裏面,她自從返回家園以後,就一直居住在那座神聖而冷清的大殿裏。

我問,她為什麽要住在那裏?

王說,這個你得去問她,現在我就帶你去找她。

王轉過身去,跨上領風戰馬,我騎上通靈狼跟在後面。路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孤獨的兩個人,我們穿梭著山腰,風轟轟烈烈地吹起山間的花瓣。巨大的大自然女神庇佑著這座山嶺直到永恒,依虹在女神像的皇冠上朝著我們招手。

風吹過,花瓣落滿一地覆蓋了我走過的痕跡猶如從山顛吹下的積雪。陽光奔跑在林間,潤澤萬物,從林蔭深處傳來飛鳥破鳴的叫聲,激越而嘹亮。

不到半天的行程,我們來到了一個大豁口,透過豁口可以看到藍紫色的海,似乎有浪花拍打海岸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王說,豁口那邊就是釋愛海。

通過豁口,整個紫藍色的釋愛海完全地展現在眼前,一望無際,海風撲面而來,把我們漂亮的披風吹的飛舞。水流是從背後傳來的,回頭望去,是一彎宏大的瀑布!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瀑布,綿延達數裏。瀑布落到底下的河流裏,然後把它的所有都捐獻給了這片釋愛海。王告訴我,瀑布的名字叫無境,河流的名字叫癡河。

王指著海中的一座小島說,那是珊瑚島。

說著,王祭起誕風戰槍,把槍尖對準了釋愛海。從槍尖中湧出一股颶風把海水從中間劈開,海底升起一座七彩的拱橋。我跟著王踏上了虹橋,虹橋漸漸收縮,馱著我們向不遠處的珊瑚島走去。

珊瑚島的土地整體呈墨綠色,有些地方微白色。珊瑚島像一座仿造的小皇城,各種建築雖然不多,卻秀麗挺拔。島上有一片蘑菇狀的樹林,葉子圓滑給人一種溫柔安寧之感,只不過樹林不是綠色的,而是淡紅色的,蘑菇紅樹林裏不斷地傳來海鳥的嘶鳴,嘶鳴跌向天水相接的地方。

熟悉的簫聲跌宕而激越,像漫天的情花花瓣紛飛在島的上空,那是我很熟悉的《懷舊曲》: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是她,一定是她。

王說,不錯,是她,這首《懷舊曲》是她最喜歡吹的曲子,很多年前就吹,現在還在吹,而現在更顯淒愴,你去找她吧,朕就送你到這。朕要回花城,花城裏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著朕去處理。

王轉身離去,長發散在肩旁。我沒有送王,通靈狼趴在地上,嗅著清新的海風,我一個人朝著前方走去,去找需要重逢的她。

在蘑菇林間的珊瑚棲木上,我看到了她,波光粼粼的淡藍色長發淩空飄揚,銀光閃閃如月光下的海面。一身灰白相間的裘袍在風中翩躚,紅色的樹葉在身邊不斷地飄落,落到微白的大地上,化成塵土。藍色的知音簫一直垂到地面上,她吹的入了神,眼睛微微合著,銀色的睫毛覆住眼簾,我不忍心打擾她。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微微擡起頭,看到我後,手中的簫滑落到地面上。

觴,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她站起來,心痛地呼喚著我的名字,觴。我們擁抱在一起,淚流滿面,感覺整座珊瑚島在圍繞著我們旋轉,空氣如時光飛流而過,漫天的紅樹葉斜著吹了過來,轟轟烈烈。

汐,你還好嗎?

她哭著說不好不好。

沒有太多的話,就這樣一直擁抱在一起,我覺得很幸福。我們相處的日子從記憶中躥出來:祭聖節絢麗的星空下,她從天而降;她為了我,和義父作對,破壞了毒女謀害我的陰謀;生死崖下,我七個晚上沒有睡,為了給她加柴火我擔心她睡著後著涼;招駙大典上我為了她放棄了駙馬的爵位,把她追到希望河邊告訴她,我最愛的人是你;她在被捕後為了讓我脫離幹系,給我留下了善意的謊言,我知道真相後不顧生死地去救她;在斷情崖的時候,我為她擋了弟弟的毒箭,在臨死的時候對她說,永遠愛你,好好地活著。

一切的一切仿佛重新上演,我聽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們有著共同的記憶,那些記憶經常讓我們淚流滿面。周圍除了蘑菇林中的海鳥的叫聲,就是我們的呼吸聲和落葉擦地的聲音。

我們相互依偎著坐在珊瑚島岸邊的一塊礁石上,一起註視著遠方的苦岸恨境瀑布,海風轟轟烈烈地吹過去,激起千層浪,淩空散開,然後從上空砸落下來,摔的粉碎而壯烈。

天空一對巨大的情侶鳥橫空飛過,當我們擡起頭的時候,它們一聲響亮的破鳴,然後飛往了更高的蒼穹。

汐說,當時在生死崖的時候,你昏迷了過去,我心疼地守在你身邊。場面開始變的混亂,從山腳下湧上來大量的軍隊,銀色的戰甲,銀色的旗幟,那是我們寒嶺帝國的軍隊,巫軍看到突然殺出的自然族軍團,頓時慌了手腳,一場大戰在這山頭不可避免地爆發,到處都是廝殺聲,到處都是灑出的鮮血。鬼面魔女突然出現,把你投到了斷情崖下面。你的狼也跟著跳了下去。我絕望地呼喚著你的名字,真的想和你一起死去,幸福地死去,可是鬼面魔女把我扶起來,她說,孩子,不要哭,他不會死,斷情崖下是生命泉,總有一天你們會重逢。

我痛苦而喜悅地跪了下來,面對著斷情崖,身後的廝殺從我耳旁擦過,我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我安靜地跪在懸崖邊上,淚流滿面,一直呼喚著你的名字,觴。希望這次分離只是暫時,我吹起古曲《離懷》,曲聲縈紆在紛紛揚揚的落葉中,花瓣一片一片地砸在肩上,那麽沈,那麽重,猶如一群群折斷翅膀的飛鳥。

簫聲逝去的時候,周圍的廝殺已經無影無蹤,我站起來,回頭望去,滿地的屍體被殘枝敗葉覆蓋。義父說,一切已經過去,孩子,我們回家吧。我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突然間,潸然淚下。後來知道,義父在我們剛剛離開巫都的時候,就飛鴿傳書到花城,事先調遣了一支數萬人的精銳軍隊,駐紮在帝國的邊境上,隨時聽候調遣。突然殺出的自然族大軍重創了巫軍,巫軍潰敗而逃。可是鬼面魔女的出現是我和義父都沒有預料到的,我只知道,她對我們有恩,她是個好人。

在回花城的路上,我去了一趟先知谷,想要拜訪那位曾經為我占蔔的天知前輩。可是他已經生病了,侍童說,家師有病纏身,謝絕一切來訪。我敬重他,所以沒有打擾他。到了花城的時候,我在山顛的大自然神殿裏找到了王,我跪在王面前,沈重地說,王,臣妾讓您失望,未能完成使命,不但沒有取回天書三生卷,還引發了兩個帝國的戰爭,臣妾辜負了您,辜負了整個寒嶺帝國,臣妾願意接受帝國的處罰。王說,這不能怪你,你已經盡力了。你在巫帝國的這些日子裏辛苦了,先好好休息。我問王,您為什麽不怪罪於臣妾?王說,因為你的出使使朕發現了一個重大的陰謀,朕發現在我們帝國裏潛藏著內奸。王的口氣很沈重,王對我說,內奸的事情,朕一定會查明,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點了點頭,我說,王,臣妾可以回珊瑚島嗎?那是父母生前喜歡的地方,臣妾想回去看看,也許要在那裏居住很長很長時間,至於多麽長,臣妾也不知道。王點了點頭說,朕依你,朕不會允許任何人打擾你。

我來到珊瑚島,每當想到已經歸去的父母,每當想到你墜落山崖的那刻,我就心痛的不知所措。於是我在林間的珊瑚棲木邊吹起了簫,用《懷舊曲》來祭奠那些逝去的東西,讓往昔重現眼前。每天都在吹,從日升到日沈,從潮起到潮落。當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心都要湧出來,我們的相逢總是童話般的虛幻,讓人不知所措而又無法自拔地幸福著。當我們擁抱在一起的時候,我才相信身邊的你不是幻影,因為我感覺到了你脊梁的溫暖。

看著她傾城的容顏和含情脈脈的眼神,我吻了她的修長的睫毛然後我們緊緊抱在了一起,海風凜冽地吹過來,而她卻說,好溫暖好溫暖。一對情侶鳥的廝鳴劃破廣袤的蒼穹,我和聆汐一起看向天空,看著那對幸福的情侶鳥,笑容滿面。

她憂傷地說,如果我們死了,就化做一對情侶鳥,用我們的鳴叫來編織絢麗的藍天碧海。

我看著她笑了,我說,我們是充滿希望渴望自由的人,怎麽會死去?

可是……

她似乎有心事。她的微笑如礁石邊疊起的漣漪,她停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對,我們不會死去,我們是充滿希望渴望自由的人。

她依偎在我身邊,註視著西天的海面。已經到了黃昏,黃昏的海面被染成了淡紅色,就像一張鋪遍大地的紅色布毯,在風的吹動下,翩翩起舞。

在這安寧美麗的時刻,珊瑚島上的侍衛走過來,跪在地上,恭敬地對聆汐說,長公主,土震宮大宮司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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