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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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出院後我才回學校,當然,耽誤了不少課程,我跟許卓君莫名其妙地親近起來,盡管他總是像一個老媽子一樣管著我,煩死人。

“舒喬,不許喝酒!”

“舒喬,不許抽煙!”

“舒喬,不許去網吧!”

“舒喬,十點之前一定要回寢室!”

“舒喬,期末考試每門必須上九十!”

。。。。。。

我覺得有許卓君管制的日子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心裏竄出來一株小火苗在不停地撓著我的心,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沖動,否則這種和諧的關系會被我親手毀掉,夢也會碎得連渣渣都不剩。

我喜歡要許卓君請我吃飯,他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很給我面子地帶我去吃東西,東西很好吃,我每次都跟餓狼似的,我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沒有形象可言,什麽瘋沒有發過啊,再去在乎吃相就不是矯情了就是做作。

在我狼吞虎咽完之後,許卓君說:“舒喬,你要考研。”

不是問“舒喬,你考不考研。”,也不是說“舒喬,我希望你考研。”,而是用不容拒絕的口吻說,你要考研,似乎事情就這樣定了似的,就像我人生的一步棋就這樣被一個外人輕輕放下了一樣,但是奇怪地是我心甘情願。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百分百地相信許卓君,因為他從來都沒有騙過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我好。無論是逼著我讀書,還是要挾著我不準我鬧事。現在,我也還是相信他是為我好。我今年十八歲,他老人家二十八了,雖然說不上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但比起我這個菜鳥,他真的算是一只經驗豐富的獵鷹。

吃完飯我們就分開了,許卓君說要趕快回去看股市,我很諒解地說:“回去吧,這裏離學校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了,就當是散步了,你趕緊去看看你的股票吧,別跌得傾家蕩產了以後沒錢請我吃飯了。”

他笑了笑,然後開車離開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新市夏天的空氣,現在還不是很熱,是最舒適的時候,我心情大好地蹦蹦跳跳往回走。

我想我求得不多,只要能夠每天跟著許卓君做做課題,偶爾死皮賴臉要他請我吃頓飯,就行了,上課的時候一早就去占據第一排的位置,看他在講臺上一本正經講課的樣子,這樣簡單的日子很幸福……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邊上的東西鍍上暖黃色的光芒,非常美麗。

然後我的好心情就定格在了這一刻。

陳佳佳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沖我笑了笑,“舒喬,我們聊聊吧。”

“得了吧,跟你這樣的人聊一聊,我怕我會把剛剛吃的原原本本地吐出來。”我沖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陳佳佳這人就是一堆垃圾,我不屑看她一眼。

我以為她會憤怒,但沒有,她使了個眼色,後面的兩個男人上前抓住我,用一塊棉布捂住我的口鼻,我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但已經晚了,想跑也來不及了。意識最後停留在了旁邊那盞橘黃色的路燈上。。。

社會骯臟的一面我有見過,我甚至還不自量力地阻止過。但是那終究不是發生在我的身上。

五個月前,華燈初上,從高空拍攝照片的話,這時的新市是格外美的,但是也只有生活在這裏面的人知道,這美麗中又有多少骯臟,罪惡還有無可奈何。我端著碗麻辣燙,邊走邊慢悠悠地吃。不知不覺就到了一家酒吧前。

以前和韓飛混的時候總是去酒吧KTV等鬼地方,對這類地方並不陌生,相反,很久沒有聽到那震耳欲聾的搖滾,還有點小懷念。

現在是晚上九點,酒吧的黃金時期,昏暗的燈光照在一張張或興奮或疲倦的臉上,鼎沸的音響聲撞擊著耳膜,酒瓶清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有人說這裏是人間天堂,也有人說這裏是人間地獄,因為你可以在這裏找到快樂,也可以在這裏墮落靈魂。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墮落的靈魂正走了進去,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室友楚江南穿得比夏天的姑娘還清涼地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巧笑嫣然地走了進去。我以為我是眼花了,為了驗證我是不是眼花,我扔掉手裏的麻辣燙也走了進去。

我先上吧臺點了一瓶酒,然後找楚江南,她正在陪男人喝酒,那男的一直色瞇瞇地往她胸上瞄,手還不老實地到處亂摸。

在我印象裏的楚江南,性子溫婉,說話輕生細語生怕驚著別人,

但是現在,我看到的楚江南很不一樣,她強顏歡笑地面對著遞過來的一杯杯酒,艱難地喝下,面對那個男人的非禮,她不閃不躲。形容得文藝一點就是醜小鴨裏的一根鴨毛,卑微得有些悲哀,但是非要我說真話的話就是貨真價實的騷貨。當然,我的心裏不願意承認她是騷貨,她是我的室友是我們班最努力的。。。。。。

隔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我竟然隱約聽見了那個男人帶著嘲笑的語氣對其他人說:“哈哈,只要有錢,什麽事都不是事,以前我沒錢的時候,哪個漂亮女人正眼看過我,現在我有錢了,她們還不巴巴地貼上來,媽的,女人就是賤!為了錢什麽事都做。看到沒有,這個還是個大學生呢,貨真價實的名牌大學大學生!”說完狠狠地在楚江南屁股上掐了一把。

我端著手裏的酒沖了過去,潑了那個男人一臉酒,拉過楚江南護在身後:“不要臉的癩□□,還想吃天鵝肉,做你媽的夢!”

“你怎麽來了?”楚江南看到我時很驚訝。我沒空回答她。

“你他媽誰啊!”那男人火大地說。

旁邊的人都圍了過來,一臉看戲的表情,他的幾個同夥馬上條件反射似的把脖子往前伸,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往前傾,然後嘴裏時不時說一句:“幹什麽!幹什麽!”——這種條件反射我看多了。世界上的鬧事場景,千篇一律。

我打掉那個男人指著我鼻子的手,然後指著他鼻子說,“你他媽管我是誰你,警告你,不要再對我朋友動手動腳,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我身後的楚江南想掙脫我的手,我不讓。

他聽了之後輕蔑地笑了:“原來你是這□□的朋友,看來你也不是什麽好貨色。她為了錢可以來陪酒,甚至□□,這麽賤的女人你還要替她裝清高,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然後邊上的人都跟著他笑了起來。

“你給我閉嘴!不準侮辱她,人人平等,你懂尊重兩個字怎麽寫嗎?”我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指著他的腦袋說。

“哈,真是可笑,一個可以為了錢出賣自己的女人,有自尊嗎?她就是個□□,是個公共汽車,買個票就可以上!人盡可夫的□□!你。。。”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我一酒瓶子砸懵了,血像不要錢一樣往下流,我把手裏的半個瓶子用力朝他腳下砸過去,然後拉著楚江南趕緊跑。

跑到外面鉆到一條巷子,我才來得及跟楚江南說句話:“沒事吧你。”

“你怎麽來了?”外面開始下起了細細的雪,楚江南還穿著那條“比基尼”,畫著濃艷的煙熏妝,但她在寒風中依舊直直地站著,沒有搓手跺腳。就像一朵傲立風雪中的梅花。——當然,忽略剛剛她在酒吧裏的模樣的話。

“我的笑話很好看是嗎?,看見了我像只雞一樣去討好別人了吧,好看嗎?”

這樣子的楚江南是我從沒有見過的。

“我沒有想要看你笑話,我只是看不慣別人欺負你。”我想她是誤會了。

“看不慣?你舒大小姐有那麽多看不慣的事情你都一一去管嗎?你以為你是誰啊,上帝啊,上帝都沒有你這麽閑吧,你為什麽總是喜歡在所有的事情上插一手,我們有自己的生活誰他媽要你管!”

“你瘋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只是反反覆覆地說著一句:“是我幫了你!是我幫了你啊!”

“幫個屁!舒喬,你醒醒吧,這裏不是可以讓你為所欲為的象牙塔,這裏是你做了什麽都要付出代價的社會!沒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回去我得像條狗一樣卑微地跟那個男人道歉,跟那些人道歉!舒喬,不是你把我拉出來了就可以了。你他媽今天為什麽來瞎鬧,你默不作聲看著我做雞就可以了啊,現在鬧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吧!”

“我沒有害你!難道你忍得了那個男人的侮辱嗎?你的驕傲呢,你的自尊呢,你不要這麽賤好不好!”我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我他媽就是賤怎麽了!我有個屁驕傲!我有個屁自尊!那些東西早就在我決定賣自己的時候就拿去餵狗了,他說得對,我就是一公共汽車,買個票就可以上,但是我心甘情願!舒喬你不懂!”

“你他媽就是個□□!”我氣得語無倫次,“你自甘墮落!世界上什麽職業你不能做偏偏要來做雞,你,你就不能活得正常點嗎!你就不能活得像個人嗎!”

“呵呵,為什麽?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錢!像我這種大學生社會上一抓一大把,我去找工作根本沒人要,就連洗個碗別人都是白眼相待!我他媽高考考那麽多分有個屁用啊,最後還不如一只雞!這行來錢快啊!我陪他一天就比我洗一個星期碗賺得多!我為什麽還要在陰暗的廚房裏受人白眼呢。”

“那是因為你虛榮!”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恐怖,像鬼一樣。說起話也沒有理智,不會去想會給別人造成什麽樣的傷害,因為在我的潛意識裏,所有的吵架只要升級到憤怒的境界就是不用再顧忌別人的自尊的,只要吵贏了就好,不管用哪些話,很久之後我才明白自己為什麽吵起架來總會說很多喪心病狂的話,因為只是想用那些傷害別人的話來維護自己可憐的自尊。

她的眼睛紅了一圈,我寧願相信那是激動而不是傷心,“對呀,我就是虛榮,又怎麽了?你這種從小就生活在蜜罐裏的小女孩能夠明白嗎?從小想要什麽在地上打個滾撒個嬌就能夠得到,你不知道我們得多麽艱難才能活下去。教科書裏那一套全是騙人的,什麽人生來平等,那都是屁話!”

她說完就踩著高跟鞋走了,走了幾步又說:“你可以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舒喬,即使我們住在一個寢室,可是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人生下來就分了三六九等的,我知道自己有多賤,我不會去奢求跟你做朋友的。”她沒有回頭,背挺得筆直。

我的雙腿慢慢地無力,靠著墻慢慢地蹲了下去,我知道這裏很臟甚至比剛剛的酒吧還臟,但是我沒有心情再去計較這些。我心裏順便感嘆了一下,老天爺真他媽會做人,知道這邊有爭吵,把天氣往死裏整得悲傷。

蹲了很久,直到有人踹我一腳,我才像活了過來一樣擡起了頭。許卓君那張陰魂不散的臉在我的視網膜上成像,然後又過了好久好久視神經才把這個信息傳到大腦,原諒我作為一個醫學生的矯情術語,我實在找不到什麽其他理由來為我的反應遲鈍充當借口。整整隔了三秒,我的大腦下達了“抱許卓君大腿”的指令,同時讓淚囊蓄勢待發了好久的淚水開閘。於是我就像條可憐的小狗一樣抱著他的大腿哭了十幾分鐘,眼淚鼻涕使勁往他西褲上蹭。然後口水鼻涕混著張張合合的嘴巴不停地說著:“為什麽,我又做錯什麽了,事情怎麽就成這樣了,為什麽啊。”

後來我也想不明白當時膽子怎麽那麽大,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沒有被許卓君打死。

可是當骯臟實實在在發生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他媽很想去死。

我以為我很牛,能夠把一個學校鬧得雞犬不寧,把老師氣得想撞墻;我以為沒有人可以欺負我,高中時學校裏的好多男生都得乖乖地叫我小喬姐;

以前我多牛啊,天不怕地不怕地,給我根金箍棒我都敢把天捅破。甚至還可以連命都不要地沖上去照著人家的頭給一酒瓶子,可以在上課的時候跟老師你一句我一句說得他七竅生煙,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義憤填膺地潑陳佳佳一臉,再抽她一巴掌指著人家鼻子當眾罵她是小三死不要臉,可以在醫院裏不計後果地照著人孕婦來一腳導致小孩早產。還有什麽事我不敢做。

可是我現在什麽都不能做——那是我一輩子的噩夢。

陳佳佳嘴角掛著諷刺的笑容,對我說:“本來,我也不想這麽害你,跟舒建國結婚了之後我也沒想這麽針對你,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如果當初你能夠像你那個黃臉婆媽一樣學乖一點,不來找我麻煩的話,我或許會放你一馬。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還是自以為是地把自己當成大小姐,我結婚的時候你寄一窩老鼠過來嚇得我當場出醜;之後我們在咖啡廳遇上,你潑我咖啡,扇我耳光。是,我是打不贏你,不過現在你不照樣任我欺負嗎?在醫院的時候你還是不放過我,差點害得我流產,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以為你有多高傲,現在還不是像只雞一樣被男人搞!去你媽的大小姐!”

“哪天我會讓你不得好死!”我怨毒地看著她,我恨不得拉著她跟我一起去死。

“行啊,你有機會找到我再說,順便告訴你一聲,這些照片,我會發到你們學校的官網上,到時候,看你怎麽傲得起來,我就是要讓你生不如死。不要恨我,舒喬,要恨就恨你自己吧!”

然後她也走了,我的衣服依舊散落在四周,身體依舊被繩子綁在柱子上。。。。。。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快點去死。死了,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寂靜的倉庫因為他們的離去而靜了下來,陳佳佳走之前“好心”地幫我關了那盞橘黃色的燈。四周一片黑暗,骯臟就像一只身披黑暗的魔頭一點點地蠶食我。我不知道自己有多臟,現在的模樣有多不堪,我唯一知道的是,一切都完了。

幾個小時前,我還在跟許卓君談論考研的事,開開心心地吃飯,甚至還打趣他這麽老都沒有交過女朋友,以後肯定沒人要。那時多幹凈明亮啊我,生活為什麽要讓兩個鮮明的對比發生在這麽近的時間裏呢?

你真的對我失望了嗎,你真的不要我了嗎,你真的非要把我推入深淵嗎?我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你要這樣對我,活得肆意一點也有錯嗎?

我知道無論怎樣生活都不會回答我,它只會掛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繼續走。

不知有過了多久,手機響了起來,我木著臉看著它停了又響,響了又停,。我想,就讓我死在這裏吧,這裏看來很荒涼,不會有人來,在夏天屍體很快就會腐爛,就不會有人認出我了,我的一切都會因為我的死而終結,不會有人在我走著走著的時候小聲議論:看,那就是網上那女的,老不要臉了!

讓一切都隨著死亡,就此終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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