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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結緣歸去天地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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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掃過,淡淡道:“我當日不殺你,便是為了今日將你們三人一齊驅逐,從我而後,華音閣再不設元老之職,權力只歸於閣主一人。”

步劍塵慘然道:“丹真的預言並沒有錯,華音閣傳世千年,看來真的到了滅亡的一天了。”

卓王孫笑道:“華音閣在我手中自會發揚光大,你但可放心的去了。”

步劍塵卻搖了搖頭:“你想必一定很疑惑,為什麽你武功、計謀、氣度盡皆高於郭敖,而我卻一心一意阻止你上位?”

卓王孫淡然笑道:“想必是為了於長空的囑托。”

步劍塵愴然一笑,道:“你錯了。我阻止你,不過是我看到了你的未來……”他頓了頓,又道:“一個門派,能傳承千年,不是因為它每一任的領導者都驚才絕艷,而是因為制度的完備。長老議事,諸權制衡,這樣,就算在某代產生一個平庸的閣主,華音閣仍會平安的運轉下去,直到將來。這才是華音閣能歷經千年風雨,始終傲視武林的原因。”

卓王孫淡淡道:“我一個人就已足夠。”

步劍塵搖頭道:“或許你能,但以後呢?大權歸於一人,是天下最危險之事。當某任閣主並不能如你一樣掌控一切時,華音閣的劫難也就到了。”他擡起頭,望著他,聲音顯得無比蒼老:“你仿佛因為破壞而生,你會破壞掉所有的制度,所有的規則,因此,也破壞了華音閣的未來。”

卓王孫註視著他,一字字道:“我就是華音閣的未來。”

步劍塵呆呆地望著他,似乎也為他話中無盡的氣勢所攝。

他終於點了點頭:“很好,可惜我看不到這未來了……”他望向郭敖:“我一生都為華音閣奔勞,現在老了,也不想再去別處了。你若是答應我放了郭敖,就取了我的性命吧。他落到今日之慘,未始沒有我的過錯……”

他看了郭敖一眼,郭敖大笑道:“步叔叔,我乃奸賊嚴嵩之親子,跟於長空沒有半點關系,你又何須獻這個殷勤呢?快快走吧,小鸞還等著你呢!”

步劍塵搖搖頭,道:“我只知道我答應過閣主,要找到你,好好照顧你。你是不是閣主的兒子,我並不知道!”

郭敖一怔,開始大笑,歇斯底裏地大笑。

步劍塵不再看他,黯然對卓王孫道:“我只有一個女兒,你知道她是無辜的。”

卓王孫面容一肅,道:“我會好好照顧小鸞的……你智謀空絕天下,為人堅忍,我若不殺你,華音閣不安。”

步劍塵笑了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為你留著這柄劍。”他輕輕地從身後掣出一柄青郁的重劍,交到卓王孫手中。

昧爽劍。

文王伐紂之劍。以下易上之劍。改朝換代之劍。

血亂長空。

卓王孫葬劍於地,而後慢慢轉身,盯住崇軒。

“你便是財神。”

眾人聳然動容,無論誰都想不到,執華音閣牛耳的三大元老之中最為神秘的財神,居然是天羅教的教主崇軒!

崇軒臉色蒼白,笑了笑,道:“這個秘密,本來只有我和仲君知道的。”

卓王孫道:“她和你共同策劃了這場密謀,耗時十年,動用人力物力無數,為的又是什麽?”

崇軒道:“華音閣有意一統武林,但卻不願背負惡名,於是派我潛入天羅教,想借著魔教之手,掃平天下,然後再與華音閣裏應外合,殄滅魔教。如此,則美譽、聲望、權勢皆歸華音閣所有,武林中門派紛爭,互相殺戮的日子,也算有了個盡頭。”

卓王孫點頭道:“這個計策很好,但要取得天羅教的信任,並非易事。”

崇軒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的確不易,我花了三年的時間,才坐上副教主的位置。然而更難的,卻是讓天羅教得到足以替華音閣肅清天下的實力。為此,我先集齊了四天令,再遠走千裏,前往藏邊樂勝倫宮掘出天羅寶藏。又花了無數的心血,才讓其中的秘魔之影得以重新使用。”

十年,十年的苦心經營,他讓本在於長空劍下雕零的天羅教重振聲威,橫掃武林,這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代價。

卓王孫點了點頭:“在此之間,仲君也該幫了你不少忙罷?”

崇軒道:“於閣主去世後,她是唯一知道我身份之人,當初擊殺蕭長野,也是受我所托。”

卓王孫道:“蕭長野武功極高,當年雖決心退隱江湖,然而難保不有出山的一天,更何況尹繡瑚並不是一個耐得住隱居的女人。我若是你,也會這麽做。”

崇軒也一笑道:“我們本來就是一類人。”

卓王孫道:“我只是不明白,當初君山一戰,你被逼入絕境,卻為何依舊不肯向步劍塵說明身份?”

崇軒苦笑道:“少林、武當已滅,峨嵋也危在旦夕。自那時起,華音閣出手討伐天羅教,贏得無上聲望,就已是計劃的一部分。為了讓這個計劃更像一點,仲君和我並沒有讓步劍塵知道我的身份。”他看了卓王孫一眼,淡淡笑道:“不過你放心,那時你殺不了我,因為仲君就在一旁,若到最後關頭,她一定會出手。”

卓王孫盯著他,突然道:“你當時也很想與我一戰罷?”

崇軒一怔,隨即笑了:“的確,我那時出手,是想將你斃於劍下。”

卓王孫冷冷道:“也是為了那個預言?”

崇軒道:“我並不相信什麽預言,只是覺得,你若一天活著,丹真就一天不能獲得自由。殺了你,她再不會尋覓四方,再不會為虛無縹緲的神示、預言痛苦……”他淡淡笑了:“我也曾讓鐵恨做我的替身,本想你死在他的血鷹之下,可惜機緣巧合,我始終沒能殺得了你。”

卓王孫淡然道:“不必遺憾,因為天下沒有人能殺得了我。我只是在想,為什麽你和仲君的計劃最終沒有執行完呢?”

沒有執行完?崇軒再度苦笑了。

的確,按照計劃,他應該在恰當的時候,和華音閣裏應外合,將天羅教完全滅絕。然而,十年了,他寄身西昆侖山,經營著這塊原本貧瘠偏僻之地。每一個天羅教眾都將他奉為神明,以為他能帶領著他們走向中興。

正是這種崇敬與熱情,時時讓他覺得迷茫。

曾幾何時,他也曾一次次憧憬著自己計劃實現的那一天,那時天下將沒有派別,沒有爭鬥,有的只是一個輝煌無比的名字——華音閣。

但當這一天真的就要來到之時,他卻遲疑了。

他如何去面對數千教眾驚惶、絕望的目光?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卻沒有說出他的遲疑,而是換了一個理由:“因為我忽然發現,江湖上若只有一個門派,未必是什麽好事。”

卓王孫慢慢點了點頭,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看來只有你知道這個道理。我本該殺了你的。”

崇軒苦笑:“但我用過血魔搜魂術之後,武功全失,已經不配一殺了,是麽?”

卓王孫搖頭:“因為我本沒有為你準備適合的劍。”他轉頭看著丹真,道:“你們走罷。”

崇軒點了點頭,向丹真走去,卻突然笑了:“動手吧,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丹真潔白的面容上也籠了一層哀傷:“你說得對,無論我還是你,都不應該再摻入到這武林風雨中了。”

她手中有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西昆侖石,傳說能儲盡人的三生。丹真凝望著崇軒,西昆侖石中的波紋在緩緩縈轉著,似乎是一只沈睡的眼。

丹真慢慢道:“相見何如不見?你我本就不該相遇的!”

她拿起崇軒的手,握在西昆侖石上。崇軒身子一震,只覺一股困慵之意襲上心來,整個世界都變得朦朦朧朧起來。但他心底一段沈埋的記憶卻霍然雪亮起來,瞬間占滿了他整顆心。

那座交映如光影的湖,那個叫做蓮華的女子。(事詳《武林客棧外傳?天羅寶藏》)

那段早就被封閉如塵埃的情緣。

他凝視著丹真的眸子,卻發現丹真也同樣在凝視著他。他忽然明白,他早就遇到過,愛過這個女子,但仿佛註定一般,他只有離開。

就宛如輪回。

她只是他一瞬間的情人,從此,將永遠在塵世中陌路。或許他還會遇到她,還會看到一樣深情的眸子,但他卻再也不記得,為何這深情如此熟悉,如此悲傷。

他心中會永留一分悵惘,卻不知從何而來。

西昆侖石慢慢靜止,崇軒的手自丹真手中滑落,他仿佛失去魂魄一般,慢慢走入了月光中。

他沒有回頭,丹真的目光也垂下,不去看他。他們兩人的記憶,就都留在了這顆西昆侖石中,此後,他們只有來生,沒有今生,前世。

月華正明。

卓王孫緩緩道:“我雖答應不殺你,可也不容你為禍人間。我要用玄鐵鏈將你鎖在青陽洞中,你可願意?”

郭敖好不容易自狂笑中停住,道:“我只有一個要求。”

卓王孫靜靜等著他說。郭敖倏然出手,指著上官紅,道:“我要他跟我關在一起!”

上官紅一聲慘叫,起身欲遁,但卓王孫的目光轉在他身上,他竟然連跑的勇氣都沒有了。恍惚之間,只聽卓王孫微笑道:“我答應你。”

上官紅心膽俱裂,不由暈了過去。

自此,華音閣天霜谷青陽洞中,就多了兩個囚犯。一個不時會在月下發狂,追打撕扭著另一個。另一個就只能拼命躲藏,不久就傷痕累累。

這個山谷與世隔絕,絕沒有旁人能夠進入。

只是每隔七天,會有一位面上隱隱透著青氣的少女,為他們送去食物和水。

她似乎大病初愈,清秀的臉上寫滿了悲傷。

就這樣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李清愁疲倦地躺在黑暗中,感覺自己的生命在逐漸失去。突然,一雙溫暖的手覆上了他的臉,李清愁就覺那溫暖竟是如此震撼,如此熟悉。

熱淚從他的心頭湧起,流出眼眸。李清愁不敢睜眼,只覺一個柔膩的臉龐跟他挨在了一起。他的心懷忽然放開,所有的顧忌都化作流風散水,不納心懷。

因為他是如此懷念那份溫暖,哪又何必再拒絕呢?

傳承千年的華音閣,終於寂靜下去了,

宛如它所經歷過的每一次江湖紛爭,盡管會令它滿身塵埃,卻不能損折它的神秘,美麗。皎潔的月色再度上來時,四天勝陣重新運轉,將它與這個世界隔絕。翌日,江湖上每一個門派都接到一份大紅帖子,署名:

“華音閣閣主卓王孫”。

一個江湖上的新時代,於是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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