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有話說忘記恭喜自己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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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掛在繁盛的枝枝椏椏上的居然是一塊又一塊亮晶晶的紅燒肉。

“好傻啊。”

何苗翻了個身,面朝著黑暗裏的男人。

男人聲音略顯低啞,“我怎麽就傻了?有些事我不過是不想再和你提起。”

“我是說我,是我傻。”

馮照緯一楞,當即擡手揉了揉何苗的頭發,“你現在能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你還沒有傻得很徹底。”

何苗憤憤地咬了他一口。

“為什麽不想和我提起?”

馮照緯不自覺地擰了擰眉,腦海中猛然間起了風,記憶如塵翻飛,學生時代的那些畫面一幕幕從心底壓箱底的位置湧了出來,快進地重播著,最後一幕畫面落在某個褪了色的午後,一抹灰暗的身影躲在樓梯拐角裏,眼前的班花校草宛如金童玉女一對璧人,又養眼又刺眼。校草掀起了籃球服,班花羞答答地轉身。

馮照緯的心克制不住地開始泛酸,明明提醒過自己不要再想這些,可這一刻,他忽然有種自虐的心態,酸溜溜地問何苗:“你當年和校草怎麽樣了啊?”

“什麽校草?”

裝傻?馮照緯憤恨地把手又罩到了女人的胸上,然後惡狠狠地擰了一把,“校籃球隊的,每次打贏了校長都讓他國旗下講話的那個。”

“哦,他啊。”

馮照緯的一顆心瞬間提起來,這種輕飄飄的語氣,他總覺得下一秒何苗就會告訴他,這個校草其實是她某個認識的親戚,堂哥或者表哥一類,當初不過是逗她玩而已。

“他確實追過我一陣子。”

馮照緯心一沈,只好拿手裏的面團團發洩。

何苗吃痛,兇狠地拍了他手背一下,他這才把動作放輕,然後又聽她說,“不過我對他沒感覺,而且在校期間我爸媽也不允許我談戀愛,所以我最後拒絕了他。他呢,大概也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吧,我剛拒絕他沒過幾天,他就和我們班另一個女同學在一起了。”

“……”

“……”

何苗睜了睜眼,拍拍馮照緯的臉,“怎麽忽然不說話了?”

“哦。”男人的聲音裏好像沒什麽情緒,但何苗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淺淺的愉悅。

“別說這些了。”他手腳並用地卷過來,像包心菜一樣把何苗包到了自己懷裏,“想問的也問了,想歇的也歇了,現在該辦正事了吧?”

☆、海鹽冰激淩

繾綣的一晚。

第二天大早,馮照緯去公司,臥室裏的床上還躺著個女人,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馮照緯給她發了無數條微信,問她起了沒吃了沒在幹什麽,何苗回了幾條,這時候肚子就咕嚕嚕地叫起來了。

她下樓去廚房覓食,但可能是因為馮照緯不怎麽開火的原因,他的冰箱裏簡直空空如也。於是何苗又臨時決定去超市采購一趟,正推著推車載著滿滿的食物準備掃碼付款呢,忽然接到一通電話,她和鐘意租住的那個小區房東來向她催款了。

掛了電話以後,緊接著又接到鐘意的電話。幾分鐘前,房東打給了鐘意,現在鐘意又打給何苗,何苗餵了一聲,鐘意就直截了當地和她說:“苗苗,那個房子我不想續租了,繳清這個月的租金後,我就退租了。剛剛和房東通話,我和他說過了,現在跟你說一聲。”

“哦哦。”

何苗應著聲,本來鐘意搬出去後就不怎麽過來住了,之所以她還陪著何苗一起交房租那是因為擔心何苗一個人撐不起兩人份的租金。現在陪著交了這麽久的房租了,再怎麽說也是一筆錢,還是能省則省吧。

何苗覺得可以理解,這是情理之中,但鐘意好像覺得自己這麽臨時退租有點對不起何苗似的,又帶著一絲愧意解釋了一通,圓上了這個臨時的決定:“我和餘潤朗馬上要訂婚了,他爸媽給他準備了婚房,訂婚後我們就搬進去住了。”

“真的啊?幾月幾號啊?”

“到時候我會發請柬給你的,還有啊,訂婚了以後可能過不了多久就要結婚了,苗苗你要來給我當伴娘哦。”

“好的好的,我好高興啊小意,你和朗哥終於要結婚了哎。”

鐘意在手機另一頭笑得愉快,“是啊是啊,總算苦盡甘來了。你呢苗苗?你和你男朋友進展如何了?有沒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我呀?”

何苗也在手機裏笑得銀鈴一串串的,“小意,我可能也要退租了。”

“嗯?”

“其實那個套間已經被我搬空了,現在就剩幾樣大家具沒法動,我打算過兩天過去一趟,再看看有什麽遺漏的,然後也把房子退了。”

“那你以後住哪兒?你爸媽那兒?還是——你男朋友那兒?”

何苗又開始發射銀鈴。

“好了懂了,祝你和你男朋友今後的生活性福和諧。”

“那我也祝你和朗哥早生貴子。”

鐘意聽了笑個不停,何苗也跟著她笑個不停,兩個女人在電話裏也不說話,光顧著傻樂,笑夠了兩個人停下來,鐘意先說:“那惡婆婆的事,你那馮照緯是什麽態度?”

“什麽惡婆婆?沒有惡婆婆啊?”

何苗一邊說,腦海裏就一邊浮現趙之君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馮照緯他媽媽人可好啦,你看她面相就是那種很好說話的人,我去他們家吃過兩頓飯啦,兩位長輩都很和善的,明明一個從商一個從政都是各自領域裏的大拿,但他們一點架子都沒有,尤其是他媽媽,特別平易近人。而且他們家的氛圍也很好,其樂融融的。”

這段話信息量有點大。

鐘意聽到那句“你看她面相就是那種很好說話的人”時忍不住頭頂冒出個問號,又聽到那句“很和善沒架子特別平易近人”的評價時冒出個感嘆號,最後聽到“氛圍很好其樂融融”時冒出句號。

真可謂一波三折結局happy啊。

“那就好,我聽你這麽說,感覺你已經把未來公公婆婆搞定了啊?是不是還你親爸親媽這邊比較難搞?其實你爸媽還是很愛你的,就是控制欲有點強。”

“是啊。”

何苗嘆了口氣,沒想到她一開始設想的阻礙是根本不存在的,而她意料外的阻礙卻壘起了高墻。不過她現在不如之前那麽擔憂了,不管這墻有多高,馮照緯都會帶著她一起跨過。

又過了一陣子,何苗如約回了她和鐘意租住的房子,她們倆在這一起度過的時間也並不很長,但這裏的每個角落都仿佛有滿滿的回憶。

何苗沒換拖鞋,這回是直接踩著外穿的鞋子走了進去,她在廚房看了一圈,在洗手間看了一圈,在兩間臥室裏看了一圈。某個瞬間,她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本來裝得滿滿的空間如今空得一覽無餘,她好想哭,於是就蹲下來抱著自己哭了一會兒。

再站起來時,眼淚就擦幹了。

沒有任何遺漏的東西了,她是時候和這裏真的說再也不見了。照房東的意思,何苗直接把鑰匙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而她本人兩手空空地走了出去,把門關好。

站在門外,她最後留戀地看了看這扇連門鈴都沒有的門,然後轉身離去。沒有防備,於是迎面撞上一個EMS小哥,這小哥扶了她一下,然後指了指她背後那扇關死的門,說:“是何小姐嗎?”

何苗點點頭,EMS小哥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她疑惑地接過一看,發件單位教育局,發件內容一份文件。她忽然恍然大悟,有些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裹,裏面果然是她的教師資格證和一份用信封裝起來的檔案。

當時報名她留的是這裏的地址,要不是她今天過來退房,差點都把這件事給忘了。

何苗重新把資格證和檔案一並塞回EMS包裹裏,然後把它交給EMS小哥,“能不能辛苦你再幫我送一個地方?同城的,寄件費要多少?”

EMS小哥報了個起步價,收了錢就馬不停蹄地去送快遞了。

晚上回了家,何苗更廢寢忘食地備考,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過年,年前某一天,某馮被打入冷宮照欲求不滿緯終於難得地吃上了一頓肉,吃飽以後心滿意足地嘆息一聲,赤身裸體地抱著同樣赤身裸體的女人,“年初六我爸媽訂了一桌飯,到時候我們開車去接你爸媽,我們四個一起過去。”

何苗的臉悶在男人堅實的胸膛裏,“那你爸媽呢?”

“他們自己會先過去,酒水之類得先準備一下。”馮照緯緊抱著何苗,何苗前胸貼緊了他,他根本無從下手,於是只好迂回一下,兩只爪子伸向了她的屁股,同樣也是肉乎乎的,掐著玩了沒一會兒,馮照緯的聲音又啞了,“苗苗,我忽然發現,我好像並沒有吃飽。”

到了年初六,馮照緯精神抖擻地帶著何苗開車回娘家,兩位老師早已打扮整齊在家坐等,好不容易把兩個小輩盼來了,何老師過去開門,林老師就端著架子坐在那兒,見何苗一進門,就恰如其分地哼了一聲,說:“人倒是有點小聰明,知道把教師資格證寄過來討好我們。但我告訴你啊何苗,你現在還是不能放松警惕,沒考進編制以前,你和那些沒資格證的人其實是一樣的。”

何老師哎一聲擺擺手,“大過年的,就不要再說這個話題了吧?而且今天我們是去和小馮父母一起吃飯的,你稍微分清一下主次好吧?”

林老師難得被何老師教訓一通,要換平時,林老師肯定得和何老師好好掰扯掰扯,但今天確實情況特殊,雖然林老師表面上一副雲淡風輕很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可其實內心裏早緊張起來了。

對面兩位都這麽鼎鼎有名,她和何老師就倆小市民,飯桌上該聊些什麽呢?除了聊倆孩子的事,是不是要再聊點上市公司未來發展宏圖以配合老馮?然後再聊點國家大事政策規定之類以配合趙之君?

林老師在心裏嘆口氣,國家大事政策規定何老師每天堅持看報紙可能還能應付一下,但上市公司未來發展宏圖之類的生意經他們是一竅不通啊。

相比較林老師默默發愁,何老師顯得淡定多了。先是和馮照緯客氣地寒暄幾句,然後看一眼時間覺得應該差不多了,主動帶著一夥人下樓。馮照緯開車,何苗坐副駕駛,兩位老師坐在車後座,一車四人各懷心思地到了酒店。

林老師想著萬一對方冷著臉擺架勢她該怎麽保住自家這邊的面子,何老師想著何苗這麽文文靜靜的一會兒飯桌上得提醒她多表現表現,何苗想著自家兩位老師可別拿出對她的態度對馮照緯父母,馮照緯想著——

馮照緯沒想什麽,馮照緯很安心。早在年前他就和趙之君通過氣了,趙之君很好脾氣地答應:“知道了知道了,到那天我絕對忘記自己省領導的身份,叫你爸也忘記他董事長的身份,大家就是兩個孩子的家長,和和氣氣地吃一頓飯。”

“對方是兩位老師,平時在學校裏也是很有威嚴的,畢竟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我們對工程師的態度得尊敬一點。”

趙之君眼一瞪,“我看是你對我的態度得尊敬一點吧?你就別再說了成嗎?爸爸媽媽辦事你盡管放心好了。”

馮照緯這才點了頭,笑瞇瞇地對趙之君說:“那就請你再做一次神助攻吧。”

“好的,沒問題。”

車停在酒店大門口,何苗一家三口先下了車,等馮照緯把車停好了再一起去找包廂。這酒店規格挺高的,一般人消費不起這裏的價格,消費得起的人又不一定預約得到這裏的包廂,第一次兩邊會面就選在這麽高級的地方,往好了說是鄭重,往不好說是給個下馬威。

到底是鄭重還是下馬威,林老師深吸口氣,看來得見到那兩位真人才能知道了。

旁邊何老師象征性地摟了摟她的肩,示意她別杵在原地了,趕緊跟著兩個小輩去坐電梯吧。趁沒人註意的時候,何老師湊到林老師耳朵邊上說了一句:“你別自亂了陣腳,不過就是吃頓飯而已,這有大不了的?看來你這心理素質還是不如我啊,關鍵時刻還是得我頂上。”

林老師斜了他一眼,在他手臂上狠掐了一把,“要你多嘴。”

進了包廂,老馮和趙之君已經到了,此刻正坐在飯桌邊的紅木沙發上泡著功夫茶喝呢。看到一夥人進來了,他倆也跟著站起來迎過去,四個長輩正式握手會晤。

馮照緯不動聲色地看了趙之君一眼,趙之君也不動聲色地回看了馮照緯一眼。兩個人默契地把所有人都安排坐下,然後即將開始趙之君的表演。

整頓飯的過程裏,包廂裏的氣氛就沒冷場過。既沒有聊上市公司未來發展宏圖,也沒有聊國家大事政策規定,反而是老馮和趙之君一直在配合他們兩位老師,聊的話題都和教育有關,可見誠意很足,也是用了心思的。

這頓飯吃的時間很長,吃到一半的時候,林老師去了下洗手間,但沒用包廂裏自帶的這個,而是專門跑去了包廂外的,然後一個微信把何老師也召喚了過來。

兩位老師一邊並排站著洗手,一邊互相看著對方。林老師先問:“老何,你覺得怎麽樣?”

何老師關了水龍頭烘手,“我覺得挺好的。”

林老師嘴角一勾,偏要說:“那可不一定,那倆都是人精,現在指不定戴著什麽和藹可親的面具呢。不行不行,為了我女兒,我還得再觀察觀察。”

“你行了吧?那倆都陪著你聊完了你三十年的職業生涯,你還要人家怎麽樣啊?我看你這是偷著樂吧?沒想到他倆身居高位態度還這麽平和吧?反正我是沒想到。”

“那是因為我倆也平和,我倆要是態度沖,他倆還能這麽笑瞇瞇地和我們聊天嗎?”

“好好好,我倆平和,他倆也平和,大家都平和,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兩位老師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回了包廂。

包廂裏何苗看著他們進來坐下,壓著聲音問了一句:“你倆去哪兒啦?怎麽一起消失啦?”

“沒去哪兒。”

林老師剛回了這麽一句,就聽另一邊老馮慢悠悠地說道:“我看兩個孩子感情挺好的,也都是奔著結婚去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做長輩的也幫著孩子們討論討論——什麽時候訂婚啊,什麽時候結婚啊,這些都要好好聊一聊的。”

旁邊何老師剛張開嘴想說“好好好”,就被林老師拍了一下大腿把那仨好字給憋了回去,然後林老師笑了笑,對老馮說:“倆孩子關系是很不錯,不過他倆年紀都還小,而且我們家苗苗目前還在準備考試,我看這事兒還是等苗苗考完試了以後再說吧。”

“嗯,女孩子有一份自己的工作,能養活自己,能獨立,這是好事。”趙之君也笑,“我看就聽林老師的吧,老師的話還是很重要的,不得不聽的。”

“趙書記的話才更重要啊,我們老師的話也就學生在聽,你趙書記的話可是全省人民都要聽的。”林老師也學著趙之君開了個玩笑,說,“不過還是感謝趙書記能夠體諒吧,事情總是要一件一件辦的,等苗苗工作穩定了,我們再一起來考慮下一步。”

☆、正文完

飯局結束了,三隊人馬分兩隊各自回家。把兩位老師送回去後,馮照緯再帶著何苗回家,車上,男人瞧了女人一眼,忽然說:“看來你爸媽確實很難搞定,我媽這麽重量級的說客都出場了,你媽還不肯松口把你交給我。”

何苗撓著臉笑笑,“交給你也可以呀,首先我得把教師編制拿到手交給她。”

“那你還不趕緊把老師考出來啊?想急死我是不是?”

“考試時間都定死了的,這種事本來就急不得的。不過我會爭取一次性通過的哈。”

何苗看著馮照緯好像真的很急的樣子,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她的學習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基本上下了苦功的事,對她來說就很容易能十拿九穩。更何況她是考試型選手,就算考前準備得不那麽充分吧,但只要臨到考場,總能正常甚至超常發揮。

這一整個寒冬,何苗就在書堆裏度過了。很快迎來了開春的那一天,時間越發緊迫,緊接著,人間四月天就到了。何苗考試的當天馮照緯推了工作全程陪護負責接送,她的狀態很好,完全游刃有餘,反而是馮照緯有點緊張兮兮,失了他本來的水準。

明明又不是他考試,他卻慌裏慌張的,也不知道有什麽好慌的。

廢話,當然要慌了,一場不關他事的考試居然關系到他拿證的效率。他特意去網上查過資料了,教師招聘每年一次機會,大多安排在春季三四月份,如果這次考試不理想的話,那就意味著何苗還要再準備一年。照林老師的意思,何苗工作不穩定他就別想把人娶回家,這還得了?

所以慌張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馮照緯開礦泉水瓶蓋的時候沒控制好力度,一旋開直接水噴,噴了他一臉的時候他如是想。

考完試何苗高高興興地迎來了一段放浪形骸的日子,再過幾天,馮照緯因為工作上的事要出差,家裏就剩何苗一個人。接下來的時間裏,何苗充分發揮了她巨蟹座的星座特征,一周時間除了扔垃圾,她堅決不走出家門半步。

家裏的冰箱由於她這個女主人操持而被塞得滿滿的,她設立了一個完全可以自給自足的生態系統,吃了拉,拉了睡,睡了吃。當然偶爾懶癌發作的時候她也會點個外賣之類,這天忽然很想吃麻辣燙,於是她就很尊重自己心意地點了一份。

當時吃的時候美滋滋,結果吃完過了幾小時,肚子忽然很痛。她想自己可能要拉肚子了,可坐在馬桶上半天居然連個屁都沒放出來,緊接著她又想到另一種可能,猛地扒開內褲看了一眼,幹幹凈凈沒有一點血跡。

哎?

她上次月經是幾號來的?這個月都幾號了,她來月經了嗎?

這時候她忽然驚悚地發現,這個月她的月經已經推遲了很多天了。而她的眼神很無措地亂轉著,不經意間落在了洗手池旁放著的一個小盒子上。

不會吧?

何苗咽了咽口水,一邊照著使用說明一邊把驗孕棒拆開用了。幾分鐘後看到結果,她整個人都從緊繃的弦松了下來。

到了晚上,馮照緯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已經將近12點,何苗早躺在床上睡著了。馮照緯澡也不洗脫了衣服就泥鰍一樣鉆進被窩裏,過了幾分鐘,當仁不讓地把何苗弄醒了。何苗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也像一條泥鰍一樣被馮照緯扒得幹幹凈凈,男人像三明治一樣壓在她身上,一顆頭鉆到她胸前,她忍不住戰栗。

當時何苗還有點迷迷糊糊,就這麽由著男人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可當她的腹部漸漸地感受到某種硬邦邦的威脅且這種威脅正蓄勢待發地想要將她攻城略地時,她按著男人的額頭把他整張臉都從靡靡之中拉扯了上來。

馮照緯的眼裏還灼著濃濃的情,他揉著女人的身體盡量讓她舒服,聲音連哄帶騙:“走了這麽久了我太想要你了,你呢,想不想要我?嗯?”

他的動作在她身上經歷過無數次歷練,總算摸索出她每一處興奮點。所以現在的撩撥對馮照緯來說根本就是舉重若輕,他能很輕松地找到一招斃命的辦法。

可在這一招之前,何苗啪地一聲開了燈,馮照緯眼前驀然一亮,何苗手舉了根東西給他看,他瞇了瞇眼睛,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身體猛地緊起來,然後在確認了眼前那兩條杠以後,又瞬間松了下去。

何苗當時也是這麽緊了又松的。她把驗孕棒交到馮照緯手裏,耀武揚威地命令道:“你給我——起開。”

馮照緯起開了,仰躺在何苗旁邊,拿著那根驗孕棒看了又看。

何苗心想她這時候不威風那她什麽時候威風啊,於是緊接著她就頤指氣使地對馮照緯說:“從現在開始你就要什麽都聽我的啦,我讓你早點睡覺不許那啥你就早點睡覺不許那啥,而且再也不準趁我洗澡就偷偷溜進來,還有早上,你上班就上班,不要總在上班前那啥行不行?我現在不能隨便那啥的,你給我註意著點。”

她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串,還沒說完呢,腦子裏就又冒出許多規定。除此之外,還有那啥的地點,她發現馮照緯自從開了葷以後就越來越不像話,好像他是不受地點的控制的。臥室裏當然可以,然而書房也可以,客廳也可以,廚房居然也可以。

不過現在不行了,何苗哼哼唧唧地說著這不可以那不可以都不可以。還沒說完呢,就聽旁邊男人打斷了她:“苗苗——”

何苗一頓,起了半身指著馮照緯的鼻子說:“還有,不能打斷我。誰允許你插嘴啦?”

馮照緯沒理她,眼睛還盯著那兩條杠,繼續把那句話說下去:“結婚吧。”

何苗楞住了,然後她又默默地躺了回去,片刻過後,嘴邊止不住揚起一抹笑。

“好啊。”

躺在旁邊的男人也勾唇笑了笑,終於放下驗孕棒,從床上撐起半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何苗,忽然壓著聲音說道:“你提那麽多無理的要求,我暫且沒法答應你。而且在這之前,你得給我說說清楚,我什麽時候插嘴了?”

“嗯?”

何苗一時沒反應過來,可看著馮照緯這副老狐貍的嘴臉就覺得他接下來準沒好話。

果然,他說:“我什麽時候□□嘴了?嗯?你倒是說說看,我什麽時候插、過、你、的、嘴、了?”

何苗:“……”

老狐貍:“不過,既然你都這麽提了,我覺得非常可以試試看。”

何苗:“……”

她還是個孩子為什麽要和她說這些,而且現在不僅她是個孩子她肚子裏還新著床了個孩子呢。

何苗欲哭無淚又羞憤難當地去自己睡自己的覺了。

至於結婚的事,全權交給馮照緯去打理了。何苗什麽也不用管,只要負責動動嘴皮子,這不好那不好,換。這喜歡那喜歡,買。由於何苗的肚子已經開始記月了,怕趕不及要顯懷,所以婚禮的事情稍微辦得有一些倉促,訂婚的儀式很急地排在前面先過了,緊接著馬上又挑了個好日子,把結婚的事也敲定了。

請柬發出去的時候,鐘意第一時間打了個電話過來,把何苗罵了個狗血噴頭。何苗嘿嘿嘿幹巴巴地笑著,“奉子成婚我也是沒辦法的呀,那個,你的伴娘怎麽辦呀?”

“還能怎麽辦?另找一個唄。”

“對不起呀,我也不知道我們的故事情節居然是這麽發展的。”

鐘意對著空氣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算了算了,既然你當不成我的伴娘了,那就我來當你的伴娘吧。反正這種事都差不多的,你需要什麽都告訴我,我來幫忙。”

“好的好的,小意你可真好。”

“哎,那有什麽辦法?我和餘潤朗排隊排了這麽久都沒等到滿意的酒店,你和你那馮照緯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插隊了,看來權勢滔天對結婚訂酒席也是非常管用的。”

到了婚禮當天,鐘意打著十二萬分的飽滿精神,給何苗又是當牛又是做馬,有這麽一個任勞任怨的伴娘,整個需要伴娘的流程都走得十分順利。到了要換衣服出去敬酒的時候,在後臺,鐘意幫著何苗解她婚紗上的綁帶。這婚紗看著簡單,其實穿起來很覆雜,一整個化妝團隊再加幾個伴娘一時之間都沒法幫何苗把這婚紗脫下來。

後臺的門在這時候被人推開,鐘意最先擡頭一看,做了個攔他的手勢,“新娘準備換衣服了哦,新郎暫時回避一下吧。還有,現在時間緊迫,新郎也得趕緊去換衣服了。”

馮照緯站著沒動,仿佛看不見鐘意的人又聽不見鐘意聲音的樣子。鐘意了然,有點無奈地招招手,示意後臺裏所有閑雜人等都跟著她,“好吧好吧,我們先出去,給你十分鐘。”

霎時間人潮湧動,人群一窩蜂地走了出去,整個後臺頓時只剩下新郎新娘兩個人。

何苗婚紗鋪地不方便走動,她像朵盛開的白百合一般站在那兒,婚紗背後的綁帶已經松了一些,抹胸的位置也跟著松了下來。何苗得用手臂夾著婚紗才能防止它重重地滑落,她的胸前因為這個動作而變得更加起伏,如此好景致,馮照緯卻只略過一眼,此時此刻,他全部的目光都落在面前這女人的臉上。

馮照緯閃動著眸光,大腦明明沒有發出指令,可他的雙腿卻像受到了那朵白百合的蠱惑一般向她走了過去。終於站定在她跟前,何苗得微微仰著臉才能看到今日格外挺拔的男人的眼睛。她笑了笑,聲音軟軟,“你想幹什麽呢,我的新郎?”

男人心中猛地觸動,仿佛是深深體會到這一刻有多來之不易,所以他才不可抑制地滾了滾喉結,眼眶瞬間發酸。

剛才在外面進行的那些所有儀式,他都覺得自己宛如踩在雲裏踏在夢裏一般,好像只有這一刻,所有的感覺才真實地傳達到了他的骨血精髓裏,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仿佛是想通過這樣激烈的方式告訴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管血液,每一顆細胞——

“我想抱抱你,我的新娘。”

馮照緯長臂一攬,即刻將何苗攬進了懷裏。這個他們曾經重覆了無數次的動作,在這一刻,被賦予了更神聖的含義。

擁抱她吧,緊緊地擁抱她。他的心臟這樣喊著。

後臺的門倏忽被推開,外面的世界嘈雜紛紛,賓客說說笑笑的聲音,推杯換盞的聲音,司儀被話筒放大的聲音,還有闖進後臺來的那群剛被他趕出去的化妝團隊和伴娘的聲音。

“十分鐘到了,新郎請出去吧。”這是鐘意的聲音。

馮照緯放開了何苗,兩個人在這一片紛亂中偷得這片刻浮閑。女人歪了歪臉,眼中笑意很深,男人也揚了揚唇,仿佛眼前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待會兒見哦,我的新郎。

嗯,待會見,我的新娘。

☆、番外1

婚禮鬧鬧騰騰地一直到晚九點多才結束,賓客早已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全交給新郎新娘這邊整理。不過這對新婚夫婦一個懷孕了,一個要照顧懷孕的,所以兩邊父母體諒這對小年輕,很熱心很主動地包攬了收拾殘局的活。

“你看你爸媽一個董事長一個省委書記,現在收拾起東西來,還不就是普通人的樣兒。”

說這話的人是季本瑞,作為新郎馮照緯最要好的兄弟,今晚他當仁不讓地當了伴郎。時間不早,別的伴郎已經收好東西打道回府,就他閑得發慌,都這會兒了還不肯走,非要拉著新郎杵在這兒聊大天。

“你圓滿了,老婆兒子都有了。”他哢嚓一聲點了根煙,吸一口吐一口指著自己說,“別忘了啊,這是你兒子幹爸。”

馮照緯有點不耐煩,今晚是正兒八經的洞房花燭夜,酒店樓上送了一晚上的新婚大套房,半個小時前,新娘就被她的伴娘扶上去休息了,此時伴娘也已退場,偌大的房間裏,就剩一美嬌娘,馮照緯早已迫不及待,可眼前這人怎麽就這麽不識趣?

他蹙了蹙眉,輕踹了季本瑞一腳,“行了幹爸,這已經沒你什麽戲份了,現在就去領盒飯吧。”

季本瑞不滿地嘖一聲,哀怨地瞅了馮照緯一眼,“幹什麽幹什麽?這就想趕我走了?你以為我是想給自己加戲呢?還不是為了給你鬧鬧洞房?”

“鬧什麽洞房,人都走光了。”

“這有什麽難的?你信不信我現在一個電話立馬給你叫一群人過來。”

馮照緯:“……”

他信,所以他現在特仇視季本瑞,這會兒帶著點威脅意味地拍了拍季本瑞的肩,“兄弟你知道的,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以牙還牙。你今晚上怎麽對我的,你結婚那天我就怎麽對你。你想怎麽鬧洞房都沒關系,等到你要洞房的那天,我舍命陪君子,陪你鬧到天亮。”

季本瑞:“……”

“還鬧不鬧了?”

“我操。”

“對,你好好想想自己那天晚上操不操的問題,然後再回答我今天鬧不鬧的問題。”

季本瑞又嘖一聲,本來手上還夾著煙慢悠悠地嘬著,臉上寫滿了興致,現在呢,頓時沒了興趣,煙也不嘬了,直接一下子給摁滅了,“行行行,我不鬧了不鬧了還不成嗎?”

馮照緯揚唇一笑,又拍了拍季本瑞的肩,這下拍得帶著哄小屁孩的意味,“你放心兄弟,你大婚那天我絕對不多留一分一秒,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要互相體諒。”

說完,他也沒等季本瑞再作什麽反應,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三五步遠就是電梯,馮照緯坐著電梯直達他和何苗的那間新婚套房,他掏了房卡,滴地一聲把門刷開,房間裏很安靜,空間很大但只開著幾盞壁燈,光線很暗但卻給人一種很安心很舒適的感覺。

馮照緯輕輕把門合上,輕輕地走進最裏間的大床房,他以為何苗應該已經睡了,但沒想到自己一推開房門,就看見女人背著身靜靜地坐在床沿,她的整副背影都顯得很乖順,似乎是專程在等他,一身酒紅旗袍勾勒著她,遠遠看去好像紅色嫁衣,這樣的畫面看得馮照緯心中一動,腳下步子輕微一頓。

就這一頓之間,何苗轉過頭來。她臉上的妝已經卸幹凈了,此時素白的一張臉使得她看起來又幹凈又清純。眉眼之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今晚確實太折騰了,更何況她現在還是個孕婦。

馮照緯大步流星地縮短距離,站到了何苗面前,低著頭俯視她的臉。

“累不累?”

他的手搭在她的臉頰上,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何苗眨著眼睛點點頭,但卻是笑著的,馮照緯的心被這抹笑揉得軟了化了,整個人溫柔得不成樣子,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又低了,好像是怕太吵鬧嚇壞她似的。

“那怎麽不先睡?”

“我想等你一起。”

何苗仰著臉,聲音輕輕柔柔又理所應當。今晚是如此特殊的一天,她確實累了困了很想倒頭就睡,但她還是坐在這兒等了很久,好像在等一個什麽重要的儀式,要和她的心上人一起完成。

而這個重要儀式對她來說就是兩夫妻在那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歸於平靜,現在安寧的每時每刻都是專屬於他們的,他們應該像這世上所有平凡的小夫妻一樣,互相看著笑著一起相擁入眠。

馮照緯何嘗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思?當即,他就伸手一撈,把何苗撈到了自己的臂彎裏,然後再慢慢地像是放下一件珍寶似的把她放在床的正中央,她平躺下來,腦袋枕在高高的大紅喜枕上,兩眼一瞬不眨地望著馮照緯。

馮照緯單腿跪上了床,微微向下弓身,把自己置於女人的正上方,視線帶著濃濃的愛意,從女人翹起的頭發絲開始,一點點往下挪,到女人的臉,女人的脖子,女人的胸,女人目前還算平坦的小腹。

他的目光在何苗的小腹上略作停留,左手撐在何苗臉旁,右手則帶著一絲虔誠和滿滿的感恩覆了上去,生命是個奇妙的輪回,他黑亮的眼睛眸光微閃,另一條腿也跪上去,徹底俯下身,輕輕地吻了下何苗的小腹。

在這過程裏,何苗的眼神也同樣充滿愛意。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馮照緯的頭頂,這個男人在親吻了他們正在漸漸成型的小孩之後,又慢慢從小腹一寸寸地挪了上來。他跪趴著,整個人淩駕於何苗之上,兩具身體之間毫無接觸,他不敢往下壓,怕壓壞了那個小小的生命。

“今晚不行哦。”

何苗放心大膽地搖了搖手指,自從她懷孕以後,馮照緯就沒有再碰過她,但兩個愛人成天抱著睡在一起,作為一個年輕體壯又精力旺盛的正常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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