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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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瘟神終於走了,只留下一院子如狂風襲過的狼藉。韓茜兒無語嘆氣,這一堆亂七八招的東西夠她收拾一會兒了。剛要彎下腰去撿起地上的籮筐,可樂一下子就撲上來把她抱住。

“哇!小姐。你好厲害啊!”可樂興奮莫名。她只知道小姐每天都會往外跑,沒想到小姐竟然在外面學了那麽厲害的本事。難怪小姐會那麽淡定了。

“是啊!三小姐。沒想到你學會了武功。我們今天總算出了一口惡氣了。”往次三小姐被她們欺負從沒有反抗過,回來也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有時候看得他心疼。沒想到今日三小姐終於反擊了。而令她反擊的原因竟然是為了身份卑微的可樂。李世文跛著腿走過來,看著韓茜兒的眼神裏滿是安慰和感動。

剛才千鈞一發之際,韓茜兒突然抽出攙扶著他的手猛地揮出一掌,沒想到三小姐那一掌的威力竟然如此驚人。可他不知道的是,韓茜兒只是想警告警告她們,根本就沒有用力。否則,砸在韓琳兒身上的就不是桌子椅子,而是放在墻角那個推豆子用的磨盤或是樹下那顆平時躺在上面看書的大石了。

韓茜兒連忙撿起竹椅擺好,扶著李世文坐下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呵呵呵!不好意思啊!是我粗魯了,粗魯了。”

可樂被她的樣子逗得“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李世文也跟著一陣大笑。忽然,可樂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來。

“小姐。要是她們回去又到老爺那兒告狀怎麽辦啊?”可樂頗為擔憂。大小姐那個人什麽本事沒有,拉出家長來告狀打小報告倒是很有一套。

韓茜兒淡淡一笑,挨著李世文坐下。“她們想告就告吧!小時候要依賴她們生活,或許我會選擇逃避和忍讓。但以我現在的能力,你們覺得我還會怕她們嗎?就算是韓嵩來了又怎樣?只要是太過分了,我保不準連他一起揍。”

“啊?”連老爺也揍?可樂驚得合不攏嘴。李世文倒是完全理解韓茜兒的想法,韓丞相與三小姐之間只有父女的名分卻沒有父女的親情。在丞相府,三小姐就是猶如螻蟻的存在,甚至是被欺辱發洩的存在,否則也不會和他們一起在這個小院裏一起生活那麽多年而不聞不問。

“可樂。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更低賤。我們不主動去欺負人,但別人欺負你也不要怕。懂嗎?”韓茜兒轉頭看向可樂,認真地說道。可樂這丫頭就是膽子太小了,太過自卑。總認為她是丫鬟就低人一等。

“嗯!我知道了,小姐。”可樂脆生生地答道。

吃過晚飯,韓茜兒又陪著可樂父女倆說了會兒話,才進房休息。她很珍惜這種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在這個時空,可樂父女倆待她如親人,這個小院是在丞相府裏她唯一能感覺到溫暖的地方。後天她就要真正意義上地嫁人了,她想多陪陪李伯這個讓人尊敬的老人。

正如可樂所料,落荒而逃的韓琳兒姐妹倆一回到前院就哭哭啼啼地到蘇芳菲的房裏告狀去了。

當然,兩人在事情的經過裏添油加醋那是免不了的。因為這是她們每次必用的伎倆,每次明明是她們欺負了韓茜兒,偏偏回去一告了狀,蘇芳菲還要再去收拾韓茜兒一頓,她們就幸災樂禍地躲在一旁看好戲。這種伎倆一直沿用到了她們各自嫁人出了丞相府為止。沒想到這次因為韓茜兒被休回家的事情,她們匆匆趕回娘家,對使用這一伎倆竟然還是配合默契,技法嫻熟。

當蘇芳菲第一眼看到韓琳兒那一副滿面血汙,鼻青臉腫如同豬頭般慘不忍睹的模樣時被徹徹底底嚇了一大跳。

她就這麽一個女兒,加上夫君身處高位,韓琳兒平日裏見了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走路都是橫著走的。現在被人莫名其妙的打成這樣,她的心裏就像是被剜掉了一塊肉一樣的疼。再一聽韓玉兒哭訴著說是被韓茜兒那個小賤人不知用什麽妖法把琳兒打成這樣的,蘇芳菲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也不先顧著給韓琳兒的傷口上藥,領著她們倆就哭著鬧著地要去找老爺給她們做主。

這會兒韓丞相正一個人獨自呆在前廳,往日裏那一雙深沈又富於算計的眼眸裏一片死灰。他單手支頭有氣無力地靠在桌邊,桌上放著的一碗茶水不知已經冷了多久了。

門口一陣吵鬧聲,緊接著蘇芳菲等人和跟在後面的一群丫鬟就湧進了前廳。

三個女人一臺戲。此時,她們在大廳裏你一言我一語,哭哭啼啼地控訴著韓茜兒的罪行,那淒淒婉婉,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相信她們才是那個被欺負的人。

韓嵩保持著單手支頭的姿勢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現在他根本沒有那個心思去管她們,晉王昨日在大門口瞪著他然後拂袖而去的景象,以及晉王今日在朝堂上分發請帖時如沐春風的笑容不斷地在他的腦海裏出現。他的心像是被丟進了滾燙的油鍋,備受煎熬。要知道,得罪了這位祖宗,他和三皇子背後的宏偉計劃基本上就泡湯了。問題的關鍵是,到現在為止,他連究竟是怎麽得罪這位祖宗的都還不知道,一想起這個,他的腦袋就疼得快要爆開一樣。

三個女人嘴裏不斷地提到韓茜兒,終於,韓嵩擡起頭來。

“你說,你臉上的傷都是茜兒打的?”韓嵩看向韓琳兒問道。

韓琳兒還在哭,蘇芳菲用手肘碰了碰她,她立刻反應過來,一伏到地,哽咽著答道:“就是韓茜兒那個小賤人打的。爹,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老爺擡頭過問了,這事就好辦了。蘇芳菲連忙哭著接口:“老爺。你看看我們的女兒都被那個小賤人打成什麽樣子了。那小賤人也不知道是試了什麽妖法,把琳兒打飛了起來,還搞得塵土飛揚。下這樣重的手,她哪裏有把琳兒當成姐姐啊!老爺,你可不能不管啊!”要說是用了什麽妖法,蘇芳菲自己也不太相信。但不管是不是妖法,她都一定要讓那個小賤人不得好死。

一說到妖法,韓琳兒不自覺地抖了抖。她可是親自領教了那“妖法”的。

這時候,韓嵩才定下神來仔細看了看韓琳兒臉上的傷,眉頭緊蹙。不過,很快他那一片死灰的眼眸裏就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

別以為他不知道,哪一次不是她們去欺負韓茜兒後又跑來惡人先告狀?要說她們被韓茜兒打了,他死都不相信。要是茜兒能有這樣的本事,還能被王爺休回家來?枉自她還長了一副和她娘一樣美若天仙的容貌,竟然不得晉王的歡心。真是白搭了。

見韓嵩半天不說話,跪在下面的韓玉兒擡手指著後面的一大幫丫鬟,跪行到韓嵩的身邊又開始幫腔。“爹爹莫不是不相信?你問問這些丫鬟,她們當時都在場的。”

“夠了!”韓嵩實在聽不下去了,厲喝了一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不是不知道韓玉兒兩姐妹慣用的伎倆。韓茜兒從小逆來順受,只有她們姐妹倆欺負韓茜兒的份,平日裏他忙於朝堂之事,加上這個小女兒不討喜,他從未放在心上過。所以他一直睜只眼閉只眼,任由她們去胡鬧。但現在是什麽時候?天都快塌下來了,這幾個只知道吃飯不知道貢獻的女人,不但不能幫著他出謀劃策,反而還有這般心思來胡鬧。

韓嵩一發威,三個女人都嚇得一楞。都不敢再哭鬧,只得壓著聲音嚶嚶啜泣。

“玉兒,琳兒。這件事情,你們的夫家都知道了嗎?”韓嵩淡淡地問道,眼睛盯著桌上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麽。

韓琳兒姐妹倆自然知道他們老爹指的是什麽。兩個人互相對望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搖了搖頭。

她們的夫家一個是韓嵩的門生,一個是朝廷大員,都是同朝共事的同僚。家裏的妹妹被男人休了,這種有辱門風的大事她們哪敢告訴夫家,蘇芳菲派人去傳信的時候,她們幾乎都是采用了同一個理由:娘太想她們,讓她們回家去小住幾天。

“那就好,那就好。”韓嵩喃喃自語,疲憊地揮了揮手道:“琳兒的傷叫大夫來看看。你們都出去吧!”

“哦!”韓玉兒極不情願地應了一聲,蘇芳菲母女倆卻很是不願離開。韓玉兒使勁地給她使眼色,她才讓丫鬟過來扶著韓琳兒催頭喪氣地走了。

韓玉兒很會察言觀色。老爹的面色不佳,想是被這件事情氣得不輕。在氣頭上,他哪還有心思來搭理她們。反正韓茜兒現在就住在丞相府裏,等他爹氣過了這兩天,理順了這些事,她們有的是時間和機會讓爹給她們出這口氣。

其實,韓嵩是很氣,但現在生氣是一回事兒,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困擾著他。那就是,今天朝上眾臣都收到了晉王分發的請帖,卻唯獨沒有他的。他不去參加晉王的大婚吧,他以後又還要看著人家的臉色討生活。去吧,以晉王前任老丈人的身份,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自處……

韓嵩哪裏會知道,晉王現在很忙,沒有在此時來找他的麻煩就算是仁慈的了,還想指望著發請帖給他。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沒有對晉王的寶貝盡到一個慈父應該盡到的責任而引起的。

半夜,韓嵩被一陣若有若無卻又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韓嵩像被針戳到屁股一樣從床上彈坐起來,隨便抓過一件衣服披上開門往外走。

寂靜分夜晚,急促的敲門聲劃破長空傳得很遠很遠。韓嵩的居所在丞相府的中部,前面還隔著占地頗寬的假山花園和好幾幢樓閣。但這兩天他完全被晉王突變的態度整成了驚弓之鳥,生怕會有什麽不詳大事在等著他,晚上更是無法睡不踏實,稍微一點響動都能將他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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