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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連環計,樓氏敗(求首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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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送茶?即便是我的吩咐,你多少也該知道那樣於理不合。可你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答應了,甚至還特意去換裝打扮。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我想,不用我再拆穿吧?”

海棠渾身發冷,目光裏閃爍著心虛、不甘、貪婪、虛榮…最後都化作美夢破碎的絕望。

“那日在榮安堂,小姐向老夫人要來奴婢,奴婢以為…”

“以為什麽?”葉輕歌端起茶杯抿了口差,道:“以為我要許你富貴榮華扳倒樓氏?呵呵…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即便我容不得樓氏,難道就容許你坐大掌控侯府麽?”她搖頭嘆息道:“人有上進心有野心並沒什麽錯,錯的是,你被眼前的利益蒙了眼看不見這榮華背後的殺機。況且如此目光短淺之人,即便沒有今日之事,也會死在其他人手上。你應該還記得剛才在樓氏的屋子裏自己說了什麽吧?呵~你倒是聰明,知道把握時機把樓氏一腳踩到底。如此心狠手辣不給人任何退路的人,當自己落到那般地步,也沒資格怨恨別人不給你退路。”

“樓氏如此,你也如此。前車之鑒,後車之師。你可以在她人落難的時候落井下石,自己落難的時候就不要怪別人雪上加霜。”

海棠完全傻了,怔怔的看著葉輕歌。

葉輕歌重新倒下去,懶懶道:“下輩子投胎擦亮眼睛做人,若沒那個能力就本本分分,別貪求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畫扇,帶她出去。”

“是。”

海棠的呼救聲剛出口已經被畫扇點了穴道強行帶了出去,門外等候處置海棠的婆子立即接手了她的命運。

斷腸毒下肚,她哭泣著倒在地上掙紮,美麗的臉因痛苦而扭曲。紅色的血從唇角溢出,在地上染出一朵絢爛的梅,似乎在悼念才逝去不久的冬天。

痙攣的痛達到極致,她睜大眼睛,慢慢停止了掙紮,再也無法動彈。

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蒙蒙細雨間。

葉輕歌半闔著眸子,葉湛見到海棠的時候,想必腦海裏也浮現這兩句詩吧。

那年春雨朦朧,庭前海棠花嬌艷似霞,拂過重重而過的女子衣擺,獨留淺淺幽香,回味無窮。

……

畫扇走進來,“小姐。”

葉輕歌站在桌邊,隨手拿起一個紅色封貼扔了出去。

“把這個送到容昭手上。”

畫扇接住,“是。”

她說完就出去了。

葉輕歌低頭看著宣紙上寫的幾行字。

盧國公府、廣陵侯府、長寧侯府、郭府、永興侯府、工部尚書府、兵部尚書府。

她提筆沾朱砂,在盧國公府幾個大字上劃下紅色的痕跡。

第一步,盧國公府,覆。

……

長寧侯帶著樓氏去了大理寺,原本想對程佑說明緣由後去晉王府找容昭。因為他如今被勒令在家休息不許上朝,無法進宮,再加上這件事是容昭在處理,只能通過容昭進宮向嘉和帝稟報緣由。卻不想,容昭正在大理寺正廳審問蘭芝。

容昭見到他,倒是有些意外。目光落在他身後被捆綁的樓氏,又挑了挑眉。

“長寧侯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長寧侯理了理思緒,正在想該怎麽開口解釋。程佑上前幾步,低頭在容昭耳邊說了幾句話。

“侯爺,是這樣的…”

容昭聽了以後再次看了樓氏一眼,見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一副早已認命的樣子。

他笑了下,慢悠悠的喝茶。

“這倒是奇了,聽聞長寧侯府有個賢惠的主母,是以府中一向平郎。不成想這才短短三天不到,竟接連出了這麽多事兒。”他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又似淡淡譏嘲,“有能耐串通太醫做假,本事倒是挺大的,難怪你那嫡長女會被趕出家門。長寧侯這治家之道,可著實不怎麽樣。”

長寧侯有些漲紅,尷尬道:“侯爺說得是,下官無能,未能約束內眷,才致使這惡婦做出那些傷天害理之事,給侯爺添了許多麻煩。是下官的不是…”

容昭放下茶杯,打斷他。

“行了,本侯只管職責所在範圍內的事。至於你的家事,本侯沒興趣。”

長寧侯碰了軟釘子,只能訕訕道:“是。”

容昭這才看向樓氏,淡淡道:“你可有什麽要辯解的?”

樓氏眼神呆滯,麻木的說道:“賤妾樓氏,伏法認誅。”

容昭又挑了挑眉,“你承認買兇殺人了?”

“是。”

樓氏顯然已經不再分辨,不等容昭審問,自己就開口如竹筒倒豆子般的把自己做的那些事兒全都說了出來。

“賤妾狹隘,不容葉江氏,買通產婆使其難產而亡。此其一!後又殺害世子,此其二!三年前…”

聽見前面兩條本已面容憤怒的長寧侯聽到三年前,頓時看向她,眼神淩厲。

容昭眼神微動,“繼續說。”

長寧侯不得阻止,只得警告的看著樓氏,提醒她別亂說話。

樓氏咬了咬唇,想起自己的女兒,不得不認命道:“三年前廣陵侯府世子之死,亦是賤妾所為…”

“你說什麽?”

長寧侯不可置信而滿含驚怒悔恨的聲音響徹而起,他死死的瞪著樓氏,恨不得將她剝皮抽骨。

容昭眼神深了深,就連旁聽的程佑也有些驚訝。

“你是說,三年前廣陵侯世子之死並非意外,而是你所為?”

“是。”

樓氏點點頭,看了眼蘭芝。

“賤妾不容大小姐榮華,無奈有安國公府阻攔,一直無法動其分毫,打算另謀其法。三年前,妾帶大小姐祭奠葉江氏,回來的時候大雨傾盆,只得於長亭躲雨。不想巧遇廣陵侯府二公主宋至賢…其實不是巧遇,是…是妾身差人給宋二公子帶了話。想…想借此汙大小姐清白,令她蒙羞不容於世…”

“你這個賤婦。”

長寧侯再也聽不下去,一腳就踢了過去。

“你竟如此迫害輕歌,你…”

他還要動手,容昭一個冷眼掃過去。

“長寧侯,這裏是大理寺,不是你的侯府,請註意你的言行。”

長寧侯猛然一驚,忙拱手請罪道:“是,是下官失態,請侯爺恕罪。”

容昭沒理他,沈聲對樓氏道:“繼續說。”

程佑早就讓師爺在旁記錄。

樓氏被長寧侯那不帶感情的一腳踢得險些內傷,勉強跪坐起來,喘了幾口氣才又說道:“大小姐幼承庭訓,自是對陌生男子避而遠之。宋二公子對大小姐傾慕思之,奈何知曉其為兄長未婚妻,不敢僭越。”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言辭,而後低聲道:“婚期將近,廣陵侯夫人帶大公子來侯府交換庚帖。七日後,廣陵侯府來下聘。大公子卻驟然染疾,便由二公子代替。在府中剛好遇見大小姐,大小姐謹記閨德,不敢有絲毫僭越,故而離開。二公子卻生了歹念,私下與妾商議。妾左思右想,借口為大小姐添妝帶她出門,在約定的時間相見,並且支開了蘭芝,然後再著人傳信給大公子…”

長寧侯越聽臉色越黑,若非此地不合時宜,他真想掐死這個女人。

“大小姐察覺上當本欲離開,二公子卻糾纏不放。正在這時候,大公子來了,誤以為兩人有私,當場便氣得吐血。大小姐受了驚嚇,不知所措。二公子發現事跡敗露,便推脫是大小姐勾引他。大小姐羞憤欲死,二公子情急相救,大小姐用力推開他。剛巧就撞在了大公子身上,彼時大公子身體孱弱,又受了刺激,這一撞,便跌入湖中,溺水而亡。”

氣氛凝重,容昭皺緊了眉頭,程佑則是面露震驚和不可思議。

長寧侯氣得渾身顫抖,指著樓氏怒罵:“你胡說八道。輕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麽可能推倒宋至賢?還有,當時你不是也在場麽?為什麽不讓人相救?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定是你們合謀,陷害輕歌不成,又汙蔑她殺人。事後還讓下人告之我說輕歌不遵婦德與人偷情並殺人滅口,鼓動我趕她出府…你,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竟…”

他說著就要動手,程佑道:“長寧侯且慢,此事疑點重重,還有待調查,你且勿沖動。”

長寧侯忍著怒氣,冷哼一聲。

“還有什麽可調查的?這毒婦已經承認,一切都是她的奸計…”

“長寧侯。”容昭懶散的開口了,“你自己的女兒什麽性格你不知道,出了事兒你不相信她還把她趕出家門,即便有奸人算計,你也有忽視和縱容之責。”

長寧侯被駁得啞口無言,訕訕不語。

容昭又轉向樓氏,“還有什麽?全都說出來。”

樓氏面色晦暗,低著頭不急不緩的說著:“侯爺說得對,當時大公子身邊有侍從跟隨,本欲相救,是妾派人阻攔,後又殺人滅口。當時二公子已經昏迷不醒,等醒來後一切已成定局。再後來,就像侯爺說的那樣。大小姐以為自己殺了人,驚慌失措,悔恨不已。因涉及命案,此事不可聲張,老夫人便下令將大小姐身邊的下人全都處死,就連妾身邊的人也無一生還。又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徹底毀了大小姐清譽,妾便讓人放出流言說大小姐命格不詳,克母克兄克死未婚夫…安國公府以為大小姐悖逆倫常,殺人害命,對大小姐失望之極,至此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

“這麽說,宋至修之死,乃是你間接所為?”

容昭平靜的問。

樓氏點頭,“是。”

“他溺水而亡,廣陵侯府難道不懷疑?”

樓氏抿唇,“此事本就不光彩,二公子又是當事人,自然會想方設法隱瞞。深宅大院,這些事情很簡單,也很容易。”她唇邊溢出一絲諷刺,“況且廣陵侯府就兩個嫡子,大公子死了,二公子理所當然繼承侯府。如此百裏而無一害的事,他自然要想方設法的擦幹所有痕跡。”

“所以三年前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因為‘不能說’而被滅口?”容昭挑眉道。

“對。”

樓氏深吸一口氣,“妾雖痛惡大小姐至極,但她與妾之骨肉本為姐妹,一脈相承,榮辱與共。若她閨中失德又狠辣殺人之事被外人知曉,妾之女兒亦會受連累。故而妾不得不收手,留她一命,只將其逐出家門。”

長寧侯已經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胸腔內聚滿了怒火和憤恨,以及深切的後悔和愧疚。

三年前他以為葉輕歌不知廉恥與宋至賢偷情被宋至修發現後又狠心殺人滅口,他震怒,才將她趕去了水月庵。

沒想到,這一切居然是樓氏這惡婦的毒計。

“你以為輕歌被逐家門前程已毀,卻沒料到先帝聖恩賜婚,你心懷不憤所以派人刺殺,是不是?”長寧侯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出這個問題。

樓氏嘴唇顫抖著,卻沒否認。

“是。”

“你——”

長寧侯幾乎是暴怒。

容昭又問:“三年前你苦苦隱瞞,為何今日要坦白?”

樓氏咬牙,眼底迸射出仇恨的光,最後只得淒楚一笑。

“大小姐說得對,因果循環,善有善報,惡有惡果。我犯的錯,老天卻報應在了我女兒身上。”她哆哆嗦嗦著說道:“我怕若再不還大小姐清白,那麽我的女兒…”

明眼人都知道這種理由很牽強,容昭卻沒問,而是站起來,走到蘭芝面前走了兩步,突然道:“還是不願意說?”

其他人不解其意,蘭芝抿著唇。

“侯爺在此,穆襄侯對小姐有何疑問,大可以詢問侯爺。”

容昭喝的一聲,看起來似乎心情很好,竟真的去問長寧侯。

“葉侯爺,本侯有一個關於你女兒的問題想要討教,不知是否方便?”

長寧侯有些驚訝,想著女兒和容昭有婚約,多了解自然是好的,便欣然答應。

“侯爺請問。”

容昭的問題很簡單,“剛才聽…聽侯爺妾室的說法,葉大小姐是個單純不谙世事的閨中小姐。可據本侯觀察,貴府大小姐乃是個有勇有謀秀外慧中的女子,且絲毫沒有怯懦木訥之象,反倒是比一般的貴族千金更為雍容典雅。這與樓氏所說,可一點不符合。”

還未等長寧侯說話,蘭芝便沈穩道:“小姐三年前遭此劫難本就極度委屈絕望,在去水月庵那日又險些喪命,幾度打擊,醒來後性情大變也是情理之中。更何況侯爺與小姐不過兩面之緣,如何能斷定小姐為人?”

容昭又是一聲輕笑,“好,既然你說本侯武斷,那你就說說,你家小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蘭芝抿著唇,沒想到容昭欲擒故縱套她的話。眼見這男子華艷的眉目下看似無暇的黑瞳,實則一望無際的黑暗,看不出他任何情緒。

這個人,他不單單是王爵世子,不單單是三軍統帥,也不僅僅是一品軍侯。他還是…帝心忌憚的深沈少年。

“侯爺若想了解小姐為人又有何難?如今侯爺與小姐有婚約在,日後成婚,朝夕相處,自己親眼看見的,總比奴婢一面之詞來得可靠。”

容昭呵呵一笑,“你這丫頭倒是伶牙俐齒,難怪你家小姐給你如此重任。”

他負手又來回走了兩步,漫不經心道:“長寧侯,看來你這個做父親的,也不了解你女兒呢。”

長寧侯被說得面色有些漲紅,支支吾吾道:“小女素來恭謹端厚,知書達理…”

“可這麽個恭謹端厚知書達理的女兒,你卻對她不聞不問任她為奸人所害,還將她趕出家門任人欺辱。”容昭不緊不慢的接過話,忽然話音一轉。

“你女兒有痼疾你可知?”

長寧侯明顯一怔,就連蘭芝也是微微詫異。

容昭不動聲色的將兩人的神色收斂眼底,“她每逢十五月圓之夜會心痛如絞,甚至還自虐緩解疼痛直至子時過後才恢覆正常,這些,你這個做父親的,可知道?”

淡漠的語氣,卻是帶血的質問。

長寧侯聽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這…”

果然如此。

容昭眼神微暗,淡淡移開視線。

“程大人,供詞都寫好了?”

程佑這才回過神來,忙接過師爺遞過來的供詞,恭敬道:“侯爺,請看。”

容昭淡淡掃了眼,“讓她畫押,然後收監,本侯現在進宮向皇上覆命。”

程佑點頭,讓人拿來紙筆和印尼。

樓氏看著那供詞,嘴唇有些發白,想到自己的女兒,咬牙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按了手印。

程佑讓人將樓氏關押大牢,又請示道:“侯爺,那這丫鬟…”

“一同收監,隔日再審。”

“是。”程佑彎腰,道:“下官這就著人給侯爺備車。”

……

從永壽宮出來以後,嘉和帝便去了溫貴妃的重華殿,溫貴妃盛裝前來迎接。

“臣妾參見皇上。”

嘉和帝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起來吧。”

溫貴妃敏感的察覺他今日心情不大好,默不作聲的跟在身後,並且揮退了下人。來到前廳,她體貼的給嘉和帝斟茶。

“皇上今日是否有煩心事?”

嘉和帝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倦。

“是啊,煩心。家事國事天下事,哪件事不煩?”

溫貴妃斂下眸子,美麗的容顏上揚起溫柔的笑,然後走到他身後,給他捏肩。

“皇上日理萬機定是太累,臣妾給皇上揉揉筋骨,消除疲憊。”

嘉和帝嘴角噙一抹笑容,拍了拍她的手,拉著她坐下來。

“不用了,過來陪朕說一會兒話。”

“是。”

溫貴妃是個美人,不同於皇後的張揚艷麗,也不同於清妃的淡如雛菊冰雪若蓮,而是一種安靜而柔婉的美。她身上有一種寧和的氣息,讓人覺得舒心。每次嘉和帝心情煩悶的時候,就會來重華殿。

“朕剛才去了永壽宮。”

溫貴妃靜靜的聽著,並不插話。

嘉和帝默了默,將剛才在永壽宮發生的事告訴了她,末了又問她:“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溫貴妃對眼前的少年帝君十分了解,深切知道他是怎樣一個獨斷專橫的人。此番看似詢問於她,實則暗含幾分試探。

她眸光溫和,道:“皇上寬厚,那樓氏雖是被指證暗害嫡女,但腹中孩子到底無辜。臣妾聽說長寧侯已過不惑之年,至今未有子嗣。樓氏腹中的孩子若是個男孩兒,雖是庶出不能繼承侯府,到底對長寧侯也稍感安慰。”

嘉和帝眼底微光閃動,勾唇一笑。

“還是愛妃懂事。”他溫柔的拉過她的手,若有感嘆道:“清妃要是有你一半明事理就好了。”

溫貴妃抿唇微笑,“清妃妹妹到底是安國公府所出,和長寧侯府大小姐是表姐妹,自幼便交好。如今出了這種事,她心中憤懣又擔心葉姑娘受樓氏欺壓,難免性子急了些。臣妾相信,清妃妹妹也不是故意沖撞皇上。皇上您大人大量,便繞過清妃妹妹這一次吧。”

嘉和帝笑了笑,若有感嘆道:“若是後宮人人都如你這般大度寬和就好了。”

溫貴妃很是知書達理道:“皇後娘娘威懾六宮,臣妾等心服口服。”

說起皇後,嘉和帝眼神深了深,沒說話。

正在這時,外面有宮女求見。女官言棠低頭走出去,不一會兒走了進來,低聲在溫貴妃耳邊說了幾句話。溫貴妃詫異,“當真?”

言棠點頭,“是。”

嘉和帝瞇了瞇眼睛,狀似無意的問道:“你們主仆倆在說什麽呢,這麽神神秘秘的?”

溫貴妃揮手示意言棠退下,面色有些猶豫。

“皇上,宮裏傳進了些流言。”

嘉和帝皺眉,“什麽流言?”

溫貴妃想了想,還是小聲說道:“也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流言,說三年前廣陵侯世子之死乃是人為。兇手…便是長寧侯府大小姐葉輕歌。”

她邊說邊看嘉和帝神色,見他沒動怒的跡象,便繼續道:“宮裏傳得繪聲繪色的,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聽說三年前長寧侯府大小姐不知怎的與二公子相識,並且有了私情。但兩府婚事卻是長輩所定,不可更改。葉輕歌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狠心殺了廣陵侯世子…”

嘉和帝皺緊了眉頭,不知想起了什麽,目光裏劃過一絲厲色,驟然站起來往外走。

溫貴妃趕緊伏跪於地,“臣妾恭送皇上。”

嘉和帝已經走出門外,遠遠的聽見他的吩咐。

“傳旨,命廣陵侯火速進宮——”

“是。”

……

溫貴妃慢慢擡頭,眼神裏有一種智慧的光芒在閃爍。言棠扶著她站起來,邊往回走邊低聲道:“娘娘,萬一被皇上發現…”

“怕什麽?”

長長的裙擺拖在地面上,逶迤生姿。

溫貴妃的聲音依舊不溫不火,卻難掩精明。

“流言不是從本宮這裏傳出去的,就算皇上要查也查不到本宮頭上。”她嘴角一勾,丹唇朱紅,艷麗無匹。

“咱們那位太妃娘娘大抵是狗急跳墻了。竟如此沖動,若此事乃虛構,只怕…”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深宮之中,自有生存法則。她只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就行,其他的,交給那些人自己去解決。

“你下去吧,本宮進去休息一會兒。”

“是。”

……

容昭進宮的時候,剛巧碰見廣陵侯從禦書房出來,面色鐵青而憤懣,額頭青筋暴露,滿身的怒氣毫無抑制。

“宋侯爺這是怎麽了?”

廣陵侯形容急切,根本沒看見容昭,咋一聽見這聲音,倒是怔了怔。隨即稍斂怒容,拱了拱手。

容昭挑眉,道:“你在這兒正好,本侯剛在大理寺審問了樓氏,其中有一命案涉及貴府三年前去世的大公子…”

“侯爺不用說了。”廣陵侯沈聲打斷他,“今日老臣進宮便是為此事。”

容昭有些訝異,“你知道了?”

他剛才審問了樓氏,按理說消息還沒這麽快傳出來才是。

廣陵侯嘴角扯出一抹冷意,“長寧侯府出了個沒教養的女兒,行了那不軌殺人之事,以為殺人滅口就能一手遮天。殊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麻雀飛過都還有影子。她殺了人,豈能這麽輕易的被抹去痕跡?”他看向容昭,神情帶了幾分涼薄之意,“穆襄侯,莫怪老夫沒提醒你。那葉輕歌非但不敬不孝且行為舉止絲毫不遵婦德,水性楊花人盡可夫,被犬子發現以後為了掩蓋真相還狠心殺害。”

他憤憤道:“可憐賤內當年與葉江氏交好許下這門婚事,早知她無兄無母無所依靠,我和夫人也未曾嫌棄。不曾想她自己德行敗壞不知檢點,還對犬子下此狠手,簡直是膽大包天喪心病狂。此等毒婦,若不誅殺,難解老夫心頭之恨。”他冷笑,“我道他長寧侯怎麽狠心將女兒趕出門三年不聞不問,原來是為了掩蓋殺人真相。他倒是打得好算盤。以為把葉輕歌送出府就算了事了?哼,沒那麽簡單。”

容昭皺眉,“宋侯爺大抵是誤會了…”

他剛要解釋,廣陵侯卻又對他抱拳道:“先帝不知那毒婦真面目,適才賜婚於侯爺。可如此不仁不義不敬不孝之人,若娶之,只怕禍患無窮。老夫言盡於此,侯爺珍重。”

他說罷就要離去,容昭攔住了他。

“宋侯爺,此事恐怕你有所誤會,本侯有確切證明此事非葉輕歌所為,正要向皇上稟報。”他音色淡淡卻自有說服力,“本侯理解宋侯爺喪子之痛,但皇上既召侯爺入宮卻並沒有下達任何處置聖旨,想必侯爺所知均為臆測。既無證據,緣何下此論斷?”

廣陵侯一怔,隨即想起那些流言,眼色又冷了幾分。

“所謂無風不起浪,若她葉輕歌清清白白,為何長寧侯府要將她趕出府?對了,安國公府可是她母族。若她當真被冤,安國公老夫人為何對此不置一詞?可見是她自己做了虧心事,安國公府才會對她漠不關心。”

容昭難得跟他分辨,冷聲道:“你若不信可以去大理寺找程大人拿樓氏的供詞,她已經交代清楚,殺死你兒子的真兇,是她。什麽德行敗壞水性楊花也都是樓氏一手安排。宋侯爺,你是朝廷棟梁,官拜一品。當知明理是非,公道黑白。女兒家的清譽關乎性命,侯爺當得慎言。”

廣陵侯一滯,方才聽聞此事他也是怒火攻心。此時容昭這麽一說,他倒是有了點理智。要說葉輕歌是他的未婚妻,那女子私德有虧,最該憤怒的是容昭才是。若非有確切證據,容昭不會如此篤定。

心下幾分思量,他斟酌的問道:“侯爺此話可當真?”

容昭淡淡道:“你若想知道真相,就跟本侯去禦書房。”

他說完便朝禦書房而去。

廣陵侯略一猶豫,還是跟了上去。

……

嘉和帝看見容昭,顯然有些訝異,不過聽聞容昭稟明了前後因果,神情就漸漸變得凝重。

“原來是這樣。”

容昭道:“皇上,此時微臣才調查清楚,卻有人子虛烏有擾亂人心,且從宮中而起,想來這傳謠言的人出自宮中。”

嘉和帝瞇了瞇眼,沈思一會兒,看向廣陵侯。

“宋愛卿,此事涉及令郎性命,你如何看?”

“這…”廣陵侯有些猶豫,雖然容昭信誓旦旦,但空穴來風必然有因…

這時容昭又漫不經心道:“據本侯所知,宋侯爺的兩位公子都是懂些拳腳功夫的,又怎會輕易被一個柔弱女子推倒而沒反抗的能力?想來這其中定有蹊蹺。”

廣陵侯眼皮子一跳,隨即明白容昭在提醒他若不適可而止還要拖葉輕歌下水的話,那他另外一個兒子可能也保不住。他在心中權衡利弊一番,終是咬牙道:“老臣覺得穆襄侯說得有道理,那樓氏罪行累累且人證物證俱在,若有心陷害大小姐,也不是沒可能。只是這事兒著實有些怪異,依老臣看,是否命刑部再審?畢竟小兒的命案已過三年,算是重大事件,刑部那邊總是要報備,一切按章程行事才可…”

嘉和帝知曉他打的什麽主意,欣然應允。

“好。”

他道:“待會兒朕讓董朝恩隨你去刑部宣旨,將此案交由刑部處理。”

廣陵侯面色稍緩,“謝主隆恩。”

容昭瞥他一眼,眼底隱隱譏誚,也不反對,而是道:“皇上,既然此事還有待商榷,那些謠言便應就此終止。不然長久下去,怕是壞了葉姑娘聲譽。要知道,那樓氏居心不良早已敗壞她名聲。如今好不容易證明她是清白的,沒道理讓她再被流言所誣。皇上英明聖裁,必會還世人一個公道。”

廣陵侯皺了皺眉,因為兒子的死,他對葉輕歌的厭惡和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即便葉輕歌不是殺人兇手,在他看來樓氏的嫉妒陰狠之心也是因為她。此刻聽聞容昭字字袒護,便有些不悅。

嘉和帝倒是挑了挑眉,黑眸閃爍著精銳的光,然後嗯了聲。

“此事由內宮而起,現在應該還沒傳到宮外,朕立即讓皇後調查終止謠言。”

廣陵侯嘴角含著笑,皇後只怕對葉輕歌恨之入骨,這當口怎麽可能會幫她?他想起先帝留下的那一道賜婚聖旨,目的就是為了羞辱容昭。如今葉輕歌的一切汙名即將洗清,那也就沒什麽羞辱可言了。而長寧侯府勳貴名門,和晉王府強強聯姻,日益鼎盛。皇上怎會允許?

想到此,他便拱手道:“皇後娘娘威懾六宮,定能平息謠言還宮中一個清凈。”

容昭神色淡而微冷,“皇後娘娘縱然大公無私,聖裁獨斷。但偌大後宮,人多口雜,難免有小人作祟。且此事還未公布,縱然大理寺卿程大人都還將此事書寫成奏上達天聽,旁人又是如何得知?還流傳到宮中。顯然有人居心叵測,早已暗中作怪,目的不止要阻攔大理寺查案,更甚者擾亂超綱擾亂後宮。後宮平靜多年,卻突逢此大亂,皇後娘娘措手不及之下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穆襄侯此言差矣。”

廣陵侯打斷他,“不過幾句謠言而已,如何便能擾亂朝堂擾亂後宮了?侯爺也太過危言聳聽了吧。”

容昭神情依舊冷淡,“今日早朝還好好的,下午便流言四起,而且還是在樓氏被重新關押以後。很顯然,放出謠言的人是樓氏的幫兇。至於流言的危害有多強,觀之三年前葉大小姐不容家族便可見一斑。更何況是此等殺人命案?至此,宋侯爺還覺得是本侯危言聳聽?”

廣陵侯一噎,不服氣的反駁。

“此一時彼一時,侯爺切莫混淆視聽。”

“的確僅是不同往日。”容昭懶懶道:“只是今日情景更為嚴重些罷了。”

廣陵侯眼神一沈,剛欲開口,容昭又淡淡道:“對於宋侯爺來說,或許一個女主清譽不算什麽,自然了,在你心裏,你兒子的命比什麽都重要。但將心比心,若宋侯爺的女兒也被人如此汙垢,宋侯爺還會覺得無足輕重不足掛齒?”

廣陵侯面有憤色,“小女養於閨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未曾有任何德行缺失…”

“自然。”容昭又不急不緩的接過話,“那是因為宋侯爺的女兒生來便是千金貴體,再加上有父母庇護,自是無人敢冒犯。”

廣陵侯被他連諷帶刺的話駁得啞口無言,面色漲紅。

眼看差不多了,嘉和帝便道:“好了,你們也別再爭了。多大點事兒,非要爭個臉紅脖子粗才滿意?你們都是朝中大員,肱骨之臣,平日裏要是有時間就多多關心國家大事。那些什麽謠言,不過就是一些碎嘴的女人沒事嚼舌根罷了,也值得你們如此爭鋒相對?”

廣陵侯連忙躬身惶恐道:“皇上教訓得是,微臣知罪。”

容昭卻神情懶散未有任何愧色,反而道:“話可不能這麽說。皇上,那葉輕歌可是皇伯伯賜給微臣的未婚妻。她被人構陷,也就是在打微臣的臉。當著微臣的面就有人如此惡言侮辱,背著微臣還指不定有多過分的言辭呢。她母親兄長早逝,比不得人家有父母庇護,那微臣這個未婚夫自是要護著她。”

廣陵侯聽著他這番指桑罵槐的話,臉色就沈了下來。

“侯爺這是說得什麽話?老臣只是就事論事,何曾惡言侮辱侯爺的未婚妻?”

容昭看也沒看他一眼,涼涼道:“本侯可沒指名道姓,宋侯爺要對號入座本侯也沒辦法。”

“你——”

廣陵侯氣得吹胡子瞪眼。

嘉和帝面色已有不悅,“別吵了。”

廣陵侯未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是。”

嘉和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容昭,道:“你的意思是,此事由皇後徹查,但還得有人協助?”

容昭點頭,“正是如此。”

嘉和帝眉梢微動,“可如今後宮中太妃鳳體抱恙,怕是不便處理此事。況且如此大動幹戈,難免引得後宮中人心惶惶。”

“太妃鳳體抱恙,不是還有溫貴妃麽?”容昭道:“溫貴妃和皇後娘娘協理後宮已非一朝一夕,當得此大任。若皇上還有顧慮,還有清妃。她和葉輕歌是表姐妹,必會為她洗刷汙名…”

他還未說完,嘉和帝就道:“清妃已經被禁足了。”

容昭佯裝訝異,“為何?清妃不是才被皇上免了禁足麽?”

嘉和帝想起上午在永壽宮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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