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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除夕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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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皇後垂眸看著小娘子,只覺得心頭一陣湧動,終是唇瓣微勾,朝身旁的槿言招了招手。

槿言領悟地抱了個錦盒上來,笑著看向佟皇後懷裏的小娘子道:“姑娘快瞧瞧娘娘送你的生辰禮物吧。”

小娘子身子微一楞,這才擡頭看向笑盈盈的槿言,小娘子瞥頭一看佟皇後示意的笑眼,這才探手過去,揭開了盒子,只瞧著裏面擱著一抹石榴紅裙,那火紅的血色,只覺得讓人眼前一亮,小娘子欣然的將紅裙取出來,微一抖落,只瞧著血色羅裙上是金線密密描得朵朵瀲灩牡丹,而牡丹之旁卻是用紅石榴寶石攢出來的石榴紋樣。

一瞧著上面巧奪的手工,便知是宮裏繡娘足足縫制多少天才能得這一件,再穩沈的小娘子終究也是喜歡這些鮮亮的衣裳,偏頭看向佟皇後,小臉揚著笑意,喜得頰邊漾著紅暈:“三娘謝姑母。”

佟皇後看著小娘子,拿過石榴裙比對著小娘子,意味深長的笑道:“開箱驗取石榴裙,眼瞧著及笄的小娘子,總得有這樣一條石榴紅裙,才沒個缺憾。”

身旁槿言一聽,低頭掩嘴輕笑。

待到了月牙兒掛在枝頭,宮中已盡是火紅的燈籠高懸,燈籠下的金黃流蘇軟軟垂下,隨著夜風輕輕搖曳,搖出虛虛晃晃的影子。宮女們皆穿著紅綾襖子,石榴棉裙,捧著物事來去匆忙,而上的臺面的內監也皆是紅服錦衣,瞧著倒真真是一片鬧熱。

小娘子同和嘉乘一定暖轎,吱吱悠悠跟在佟皇後和惠貴妃的暖轎後,雖是行在雪路裏。轎中倒是不覺顛簸,轎內設著兩個炭爐子,又掛著掐絲金獸香薰球,溫熱的氣息混著淡淡的熏香,倒讓人有些昏昏欲睡了。

身旁的和嘉可不是這般,反倒是興奮的緊,緊緊地拽著如蘅說些京陵裏的八卦段子。不過是哪家的小娘子情竇初開。為著小郎君茶飯不思,哪家的敗家小郎君又浪子回頭的戲碼。

如蘅無奈地看著旁邊唧唧喳喳的小娘子,只能時不時搭句話。多半話茬兒都被和嘉搶去了,如蘅瞥了眼案上的茶,當真想問問眼前的和嘉,說了這麽久也不喝口茶潤潤麽?

如蘅無奈地支著頭。下午惠貴妃帶著和嘉來了坤寧宮,既是同佟皇後敘話家常。又是來給小娘子送生辰禮的,自打那之後,如蘅便被和嘉給霸占了一晚上,直到這會子。

“哐啷”一聲。暖轎輕輕落地,暖簾驟然被掀開,玉歌笑盈盈看著兩個小娘子道:“公主。三姑娘,咱們到了。”

和嘉二話不說。拉著如蘅便朝轎外去,剛一出來,便是冷風一陣,頓時兩個小娘子縮了縮脖子,將身上的大氅鬥篷緊了緊,眼瞧著佟皇後身著火狐大氅與惠貴妃站在雪中,笑著招手道:“快來,當心腳下些。”

兩個小娘子笑盈盈地牽著手便朝佟皇後去,再一同隨著佟皇後與惠貴妃朝乾德宮正殿去。

一踏進乾德宮,滿眼的燈火琉璃,大紅的燈籠楞是照紅了半邊天,那夜色的紅光暈撒在琉璃金瓦上,倒是說不出得綺麗。但凡走過之處,皆是默然恭敬退至一旁福禮的宮女內監,待一到了殿門口,守門的內監扯著嗓子一聲:“皇後娘娘到!”

瞧著這嗓音,再瞧佟皇後微一擡頜,搭著槿言的手跨進殿內,登時便是滿殿的衣料窸窣聲,釵環玉佩聲,而滿殿的人早已蹲身福禮,請安的聲音喊的是震天響。

“都起吧。”佟皇後含笑掃了眾人一眼,這才穩穩沈沈地朝正中鳳座去。

雖說是除夕家宴,但說到底也是正經的年慶,因而帝後皆要著吉服赴宴,佟皇後身著明黃緙絲彩雲金龍紋女棉朝袍,間以五色雲,披領及折袖皆為石青繡龍,領後垂明黃絳,上飾以珠寶。而朝裙則是片青加海龍緣,上用紅織金壽字緞,下為石青行龍妝緞,發上戴著熏貂金鳳垂珠朝冠,一轉身坐上鳳座,在懸掛著的琉璃八寶宮燈下,微一揚頜,猶顯的朝冠上的東珠熠熠生輝,璀璨極了。

相比作為貴妃的馬氏,平日再如何得意,在這般重要日子裏,終究只能按著吉服品級來,容不得半點馬虎的,如此一瞧,確實要黯然失色了許多。

妻與妾,在註重禮儀的皇家,便這樣厲生生分了出來,昭示在世人面前。

待皇帝一入了席,晚宴便在禮樂中開始,瞧著中間顫著腰肢的舞娘,看著面前琳瑯滿目的吃食,如蘅也提不起多大食欲,想來不光是小娘子,在場的人有幾個又是能吃的暢快,樂得暢快的?

除夕家宴在尋常百姓家是溫馨,熱絡,而在宮裏,卻被那些個規矩禮節給磨了個幹凈,上面坐著皇帝,誰要是能撩了袍子,盤腿坐在那兒嘮嗑吃喝,旁若無人,那只怕得當失心瘋架了出去。

待撤了飯席,又換了酒席上來,乾德宮裏的氣氛明顯像是架的火燎到了最高處,氣氛倒是熱和極了,瞧著還真有了些年味。

相比於還算矜持的女眷席,那男眷席儼然是一群老少爺們的拼酒席,自打女眷,男眷皆輪番給皇帝敬完酒後,男眷那一席便是一浪高過一浪的吆喝勸酒聲,除了太子齊毓,三皇子齊祗,四皇子齊禎尚且還算平和地坐在那席桌上,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兩口,自打五皇子齊礿開始,那酒桌儼然是戰場。

六皇子瞧著是笑的,可灌五皇子酒時,只把那酒當水兌的一般,楞是滿當當給一飲而盡,要說五皇子眥睚必報的性子,如蘅早已是領教過,被人這般灌了酒,哪有不回敬的?兩個男兒漢就這樣亮堂堂的拼起來了,仿佛今天誰要是不爬著出去一個是不散場的。至於那九皇子齊祤呢?小娘子什麽都不想說,只想送一個字,作!再附贈兩個字,死作!

原本眼看著是人家五皇子和六皇子的火藥味兒。與他無關,嘿!偏偏那九皇子倒是好,傻不咧咧的死要拉著人五皇子和六皇子敬酒,楞是把兩軍對峙變成了三國鼎立,眼瞧著這會子三個人,喝得滿臉酡紅,眼眸都醉醺醺的。只怕走路都要顛一顛了。還在那聊著嗓子敞開了喝,瞧著都恨不得擼起膀子來拼了。

好不容易等到這煎熬的席宴完了,大波的人群又要跟著皇帝轉戰聽音閣聽戲。因著往年的規矩,如蘅同和嘉安排在一桌,與佟皇後之間隔了幾位嬪妃的桌子,如此也只能遙遙相看了。

瞧著像是聽音閣的管事內監過來。恭敬地奉了個填漆盤子,上面鋪了層大紅的緞子。緞子上擱了個戲本子,遠遠兒隔著幾桌,小娘子也看不實,只瞧著皇帝瞥了眼戲本子說了句什麽便遞給了佟皇後。佟皇後翻了幾頁便也像是點了一出,後面便只有惠貴妃,馬榮妃。太子點了戲,那內監便恭敬退下。鑼鼓一敲,那戲臺子上便唱念起來了。

正看著戲,身旁的和嘉突然扯了扯如蘅的衣袖怒了努嘴,只瞧著六皇子齊祄身邊的貼身內監趁著眾人看戲,走到了那韋菀的身邊兒,像是悄悄遞了個什麽,韋菀瞥頭看向六皇子,只瞧著六皇子遙遙一笑,韋菀微一抿首,似是與那內監說了句什麽,瞧著低含的頜,微抿的笑意,倒真不能讓人不多想。

身邊兒響起和嘉不齒的聲音:“可見是這韋家小娘子心大,盆裏還吃著,還要眼巴巴望著鍋裏的。”

如蘅好笑的看向和嘉道:“你又想排揎人家什麽?”

和嘉氣鼓鼓道:“我才沒排揎她。”

說著和嘉湊到如蘅耳邊道:“你可聽說了,前兒一段時間,那韋家小娘子總愛去毓德宮。”

如蘅眉眼一擡,瞧著如蘅來了興趣,和嘉登時激動道:“你也知道,那韋家娘子的父親如今是太子太傅,雖說這官品早已是掛個顯赫的名號,但好歹也要走走過場,所以那韋太傅時不時要去毓德宮做個樣子,這小娘子也就有了去毓德宮的由頭,說來也笑人,回回不是送自個兒親自做的吃食,就是針線女工,你說說看,那太子太傅就當真到了這兩袖清風的地步?府裏什麽吃食穿戴沒有?還要小娘子眼巴巴自個兒親手做了送回去?”

只瞧著和嘉唇瓣一勾:“若真是如此,父皇當真要好好賞賞這韋家,真真兒是清廉的好官。”

瞧著小娘子好損不損的樣子,如蘅好笑的看一眼和嘉,和嘉一瞧著如蘅笑,大有些恨其不爭道:“你還有心思笑,你也不看看,那韋家娘子送去的東西,十之有八都順帶著送了些給毓德宮,你說人家這是講禮節,二哥也不好不收,我看再這樣送下去,非得把二哥給送出去了才好。”

如蘅“噗嗤”一聲笑出來,若是太子知道自己就這般被自個兒的妹子說笑中送給了韋家,該是作何感想。

和嘉瞧著眼前的小娘子不上心,終是湊到小娘子耳邊道:“若是當真選來,我更歡喜你做我嫂子,可比那韋家娘子過得去多了。”

小娘子的笑意就這樣生生被卡在那兒,不消說和嘉這鴛鴦譜點的,就是最後那句過得去,小娘子是怎麽聽也聽不順。是啊,難道她就僅僅算的上過得去?

如蘅正頂在和嘉似笑非笑的詭異眼神下,恰好聽到在座的人皆撫掌叫好,小娘子忙不疊兒跟著拍手喊好,那激動欲起的模樣,仿佛她剛才當真看完了整場戲一般,和嘉被這一撩,倒也扯著脖子往戲臺上,一看正是熱鬧戲上,立馬忘了剛才的話頭,跟著撫掌叫好起來。

眼瞧著和嘉這般,如蘅這才舒了一口氣,幸得和嘉好哄,若是打破砂鍋的性子,她可當真是對付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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