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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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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狼崽子,打不到食吃時一準便要餓死……如此胡思亂想著,心裏邊便像煮開了鍋似的。

聽到身後腳步聲響,喬山槐和喬氏走了出來。喬山槐道:“鋒兒,回去吃飯吧,反正是條狼,跑也就跑了,省得將來大了反過來還咬人一口。”喬鋒聽了這話,怒氣上湧,呼地轉過身去,大聲道:“爹,你還我的花臉,還我!”

喬山槐一呆,笑道:“這狼崽子跑都跑了,我又去哪裏給你找去。”喬鋒哼哼道:“準是你趁著我不在家,便……便把花臉打跑了!”

喬氏聽了這話,從喬山槐身後站出來,道:“鋒兒,你這是怎麽跟爹說話的?俺們養你這麽大,還不及一個狼崽子的恩情?”喬鋒聽了,又羞又愧,支吾道:“娘,我……。”喬山槐嘆了口氣,道:“唉,你這孩子就是犟性,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喬氏道:“鋒兒,你光記掛著你的花臉,也不看看咱這院子還少了啥?”

喬鋒四下看了看,見雞籠子裏還剩下兩只雞,倒是並沒有給花臉偷吃掉。再一瞧,便想起來,道:“爹,娘,咱家的羊呢,你們把它也賣了麽?”心想,花臉和阿黃當初一抱回來,才睜開眼兒,還吃過那只羊的奶呢,想不到現在一起都不見了。

只見喬山槐陰沈著臉,道:“賣,要是早賣了還好了呢!你走的第二天,它便被你養的狼咬死了!”這話傳到喬鋒的耳朵裏,他只覺腦袋裏轟地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結結巴巴地道:“爹,你……你說什麽?花臉把咱家的羊給咬……咬死了?”喬氏道:“可不是怎地,我和你爹看見時,羊已經給它吃了一半了。”

喬鋒聽到這裏,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喬山槐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拉他,道:“起來孩子,爹沒有抱怨你,你坐到雪地上做什麽?”喬氏也道:“唉,我不是跟你講過南郭先生和狼的故事麽,這種畜生實在是可憐不得的。”猛地聽喬鋒大叫一聲,翻身從地上跳起來,撒腿就往谷外跑去,喬山槐夫婦急壞了,趕在後邊喊:

“鋒兒,你要到哪兒去?”“鋒兒,快些回來,爹不怨怪你!”但喬鋒跑起來如刮風一般,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

ニ一口氣跑到了半山腰,幾次跌倒在雪窩裏,卻立時重新躍起,又向前狂奔,直到沖進了一片松樹林裏,他才停下了腳步,猛地發聲喊:“打死你,打死你!”揮掌朝樹幹上拍去,震得枝上的積雪嘩嘩地灑落。

喬鋒沖著樹幹擊了十幾掌,還是覺得不消氣,又飛起一腳朝樹樁上踢去,這一下反彈的力道甚大,他落地後立足不穩,向後一跤跌倒。耳聽著自己喉嚨裏發出的急劇地喘息聲,全身便像篩糠也似的抖落個不停,過了一會兒,他胸前的起伏慢慢平靜了,一顆豆大的眼淚卻從右眼角擠了出來。

他在心裏想:“難道說,狼真的是一種生而有害,死而無益的畜生?”其時,狼在喬鋒腦海裏現出的形象,再也沒有蕭撲奴跟他說起的那些光環,穿來插去的,盡是它最醜陋可憎的一面:陰森的獠牙、滴血的舌頭、碧油油的眼光、駭人的叫聲、難聞的氣味、邪惡的天性……這些特性一點點地聚集在“花臉”的身上,將喬鋒心頭的怒火一點點地燒了起來。

花臉它怎麽能殘忍地去對那頭羊下口呢?它可是全靠吃了那羊的奶才活下來的,可憐的羊,它救了狼崽子的命,這花臉不去抱恩,反倒對它下了狠口……這不是跟娘講的《南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一樣麽?

嵩山奇遇少林風雲(三)

這天下午,喬鋒在山林裏獨自轉悠了很長時間,心裏邊翻江倒海一般,半刻也消停不下來。他雖然生長在農家,但從小便得到少林僧人的眷顧,丐幫中的人也對他青眼有加,後來又經受蟲二先生的悉心教悟,可以說是福緣不淺。即便是被李中郎擄去了,也因為引起了對方的愛才之念,而少吃了苦頭;還有那個來自契丹的蕭撲奴,對別人不假辭色,偏偏跟他投緣,幾碗烈酒下肚後,便稱兄道弟起來。對於少年喬鋒來說,這些機緣逐第而來時,他從沒感到過突兀,而是心安理得地承受了,他也一直沒有真正去考慮過一些事,他的心湖便像是

開滿了荷花的水澤,風平浪靜慣了,便極少去註意到水深處的異常。

而現在,花臉的“背叛”便是第一塊打破這種平靜的石頭,它落在心湖上所激起的層層漣漪,著實地刺激了喬鋒的心靈,讓他自然而然地揣想了許多許多。

天色暗了下來,林子靜得滲人,寒風刮著枝條發出嗚嗚的叫聲,而喬鋒卻絲毫也沒感到冷,心頭的那簇火苗一直在往上竄著。他的思緒十分混亂,一會兒想到這兒,一會兒想到那兒,渾沒邊際,直到一聲長長的嚎叫傳了過來,喬鋒才猛地清醒過來,這叫聲再熟悉不過,正是“花臉”在嘶叫,他的心不由得咚咚跳急了。

第二聲狼叫再傳過來時,喬鋒的拳頭已經攥得緊緊了,他死盯著右前方,瞧見“花臉”從百來十步外的荊條叢裏一點點地探出腦袋來,待看到喬鋒時,它嘴裏發出一聲歡快地呼嘯,嗖地沖了過來。幾天不見,它果真長大了些,皮毛也比以前有了光亮,耳朵直楞楞地豎著,看起來跟只家狗一般無二。

一眨眼,它便沖到了跟前,身子貼著喬鋒的大腿來回蹭著,嘴裏發出委屈的哼哼聲。喬鋒的拳頭慢慢松開,蹲了下去,花臉把兩只前蹄擡起來,搭在

他的胳膊上,用長嘴在他胸前拱來拱去,這些都是他們以前常愛做的親熱動作。遲疑了下,喬鋒終於伸出手去,在花臉的頭上摸了摸,它立時發出愜意的哼哼,兩只水汪汪的眼珠子靈活地轉動,像是會說話似的。喬鋒心想,花臉若真的是條狗該有多好,鼻子一酸,一顆淚又掉了出來。

花臉嘴裏發出嗚嗚的悶叫聲,伸出舌頭來舔喬鋒的手掌,他看到它的白牙、它的涎水,心裏登時湧上一股厭惡來。

他慢慢站起了身,輕聲問道:“花臉,你為什麽要吃羊呢?”花臉依舊把身子在他的兩腿間蹭來蹭去。喬鋒看著天色黑下來,北風在林子間呼嘯著,他合上眼睛想了想,心道:“花臉,我不該忘了你是一頭狼。”猛然大吼一聲,右腳呼地踹了出去,正中花臉的小腹,將它踢出了一丈多遠,重重地撞到一棵松樹上邊,又啪地彈了回來。

喬鋒隨即沖了上去,緊跟著一拳砸在花臉的脖子上,只聽得哢嚓一聲脆響,它的頸骨斷裂了。花臉像團亂泥般癱在了地上,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四只蹄子不停地抽搐,它的眼睛還沒有閉上,只是那麽傻瞪著喬鋒,鼻子裏的鮮血嘩嘩地流出來,將積雪都融化了。

喬鋒這才覺得自己的身子也在一個勁地在發抖,拳頭握得太緊,好不容易才松了開來。他呼哧呼哧地喘息著,盯著花臉的掙紮一點點地平靜下來,但那對眼睛卻始終不合上,還是傻瞪著他,喬鋒心裏想,“它要是敢沖我呲呲牙……我就再給它補上一拳。”但花臉並沒有任何反應,它死透了,也沒閉上眼睛,只是那麽傻瞪著喬鋒。

山林裏靜得可怕,喬鋒將花臉的屍體搭在肩上,一步步地向山下走去,狂風呼嘯著,他眼角的淚痕很快就被吹幹了。

當他背著死狼走進山坳時,喬山槐夫婦早就在門口等得急了,見他回轉,懸了半天的心才落了下去。喬鋒將花臉的屍體丟在他們面前,道:“爹,娘,我把吃咱們家羊的這頭狼給打死了。”

喬山槐夫婦沒想到他出去轉悠了這麽半天,原來是為了去打狼,都是一呆。喬鋒卻並不多話,順手拿起鋤頭來,將花臉拖到了那棵大棗樹的旁邊,開始在樹根下刨洞,幾個月前,阿黃死後他就是把它掩埋在這裏的,現在好了,它們當初一起被他抱回來,如今又都在地下面作伴兒了。

喬鋒三下兩下便把坑刨好了,將花臉拖過來,看也不看就丟進了洞裏,待用鋤頭把泥在上邊蓋了個嚴實後,他便在樹下的那塊青石坐下來。喬媽媽見他幹完了,過來喚他進屋去。喬鋒道:“娘,我不冷,想在這裏坐會兒。”喬媽媽知道他心裏不痛快,性子素來又犟,便不敢多勸,自回屋去了。

喬鋒坐在樹底下,聽著風聲在耳邊呼嘯,不覺便想起從前的事兒。還記得剛把這兩個小狼崽兒抱回來時,他曾騙他娘說是這是小狗兒,喬媽媽就樂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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