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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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面帶憂色,只是哦哦了兩聲,就走去了草屋,喬鋒遠遠地看到他沖著喬妻施禮,嘴裏小聲地說著什麽。喬妻聽臉色大變,慧真看起來更是局促不安。過得片刻,他瞧見喬媽媽急匆匆地關上門,跟慧真走出了籬笆墻,喬鋒趕忙跑過去,喬妻道:“鋒兒,娘要跟慧真師父出去一趟,你好生在家裏呆著,別亂跑!”

喬鋒道:“娘,我也跟你去。”喬妻道:“不成,聽娘的話,乖乖地在這兒等,回來娘給你做好吃的。”匆匆跟著慧真走了。喬鋒目送著他們出了山坳,眼珠兒一轉,將羊拉到棗樹旁拴好,偷偷地跟在了後邊。

他雖然人矮步小,但每日裏多在山間滾爬,遠遠地倒也能跟得上,卻見慧真和喬妻出了山坳後,便折向右邊的山路,又向上攀去。這樣子走了能有兩袋煙的工夫,便看見兩人拐進了一個樹林裏,裏面雜草叢生,藤蘿密布,喬鋒在裏邊只轉悠一會兒就迷失了方向,只累得滿頭大汗,臉上、手上被荊棘劃出好多道血口子,卻還是走不出林子。

正在著急時,猛地聽到旁邊有風聲響起,卻是一個穿黑衣衫的大漢站到他右前方,國字臉,濃眉大眼,滿腮的硬須戟張,看上去甚是威猛。喬鋒乍見這陌生人現身,吃了一驚,見那人雖然長得粗壯,眼光卻十分的柔和,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喬鋒一會兒,問道:“你想追上那個和尚是吧?”喬鋒點點頭。

黑衣人道:“好,我帶你去!”伸手抓住喬鋒的胳膊,身子向前縱起,踏著草木彈出兩丈多遠,落到一根樹條上,腳尖一蹬,身子像利箭似的又射了出去。喬鋒只覺耳邊風聲呼呼,身旁的樹木向後邊飛快地退去,喜得心癢難耐。

片刻工夫,他們就沖出了樹林,黑衣人把喬鋒放下來,指著右邊的一條小路道:“你沿著這兒向前不遠,就能看見一個山洞,你要找的人便在那裏。”拍拍他的腦殼,道:“快些去吧!”喬鋒卻並不去,看著黑衣人臉上滿是艷羨,忽然道:“伯伯,你把這手會飛的本事教我吧!”

黑衣人聽他叫自己“伯伯”,一楞,道:“你想跟我學武功……?”

喬鋒不待他說完,就脆生生地道:“伯伯,我知道學武功是為了什麽,現在強身健體,將來報效朝廷!”

黑衣人聽他這一說,嘿嘿兩聲:“報效朝廷?是報效大遼,還是報效大宋?真是孩子話!”轉身走去,走了兩步又扭頭對喬鋒說:“今天碰到我的事兒,娃娃你對誰也別提起。”身形一晃,閃進樹林裏不見了。

孽海生波善惡因果(一)

喬鋒看著黑衣人消失,呆了半晌,才沿著右邊的小路向前跑去,他還想學著黑衣人那樣跳躍自如,可惜怎麽蹦也蹦不高,反累得氣喘籲籲,又只得作罷。

轉過右面的山麓,早瞧見一條飛瀑白煙似的掛在山壁上,遠遠地便看見慧真雙手數著一串佛珠,坐在一塊石頭上念佛,身旁便是一個山洞。他怕被慧真瞧見了責怪,便不敢再向前,只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偷看。

過了一會兒,瞧見喬媽媽從山洞裏走出,慧真趕忙從石頭上坐起來,道:“喬施主,葉姑娘如何了?”喬妻道:

“慧真師父,咱們可得早些做準備了,葉姑娘快則明天,遲則後日便要生了。”慧真的雙手有些發抖,道:“如此就有勞施主了。”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來,遞與喬妻道:“還煩勞女施主去山下集市一趟,買些……東西回來……”

デ瞧蘅戳慫一眼,把銀子收了,道:“師父放心,俺會把事兒操辦利索的。”回身瞥了洞一眼,又道:“你還是進去陪陪葉姑娘吧,她一個姑娘家,頭一次經受這種事兒,心裏也怪不是滋味兒的。”慧真無言,只是垂頭數著佛珠,雙手卻哆嗦得厲害。

他直待喬妻去遠,才擡起頭來,身上已經冒出了虛汗,四下望了望,見沒什麽動靜,這才走進山洞,洞長約有三丈多,盡頭處鋪了厚厚的一層茅草,上面還墊了幾塊獸皮。葉綠華挺著個大肚子側躺在上邊,臉色蠟黃,絲發散亂,看到慧真進來,叫了聲慧真?

慧真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把她的手掌握了,道:“綠華,真是苦了你了!”葉綠華臉上劃過一絲輕淡的笑來,道:

“你能過來陪我,我心裏很是歡喜。”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說:“聽喬媽媽說,孩子這兩天就要生了,慧真,你在廟裏出家,身不由己,不能常陪我,現在好了,有了孩子後,我就不孤單了,看到他,就等於看到你是一個樣。”

セ壅嫣了這話,鼻子一酸,沈聲道:“綠華,慧真罪孽深重,對你不起……”葉綠華閉上眼睛,隨即又張開眼皮,道:“不,那是我心甘情願的。你知道嗎,六年前一見到你,我的心就跑到你那兒去了,這都是命啊!”

慧真臉上卻滿是淒苦,嘴裏輕聲念誦著:“因諸愛染,發起妄情。情積不休,能生愛水……”葉綠華突然想起了什麽,道:“慧真,還要給孩子起個名兒呢。唉,我還不知道你出家前姓啥?”慧真道:“我姓張!”葉綠華道:

“姓張……啊,不管是男是女,都叫他張善好了,他爹的法號裏可不是有個真字麽,正好配成對兒!”慧真忙道:

“還是叫他張果的好,你是葉綠華實,孩子的名兒自然也要隨了你。”

葉綠華笑了笑,道:“開花結果麽?”伸手摸了摸大肚子,說:“慧真,我感覺到小張果在裏邊踢我了,很有勁兒,準是個小子……”說到這裏,她笑了一聲,道:“以前還是個姑娘家時,對生兒育女的事情真是一知半解,自懷上孩子後,才懂得了些禮道。在平常百姓家,婦人臨產一個月內,娘家要送一份禮到婆家為女催生的,這就叫催生禮,多半是送些雞蛋鴨蛋的,上面還畫著彩呢!”慧真道:“我已經讓喬媽媽去買蛋來了……我們也讓人給畫上彩!”

葉綠華卻繼續道:“嬰兒生下來第三天,要給他沐浴,要辦‘湯餅會’,招待來賀喜的親朋好友,這就叫三朝禮。

往下還有三臘禮呢,一臘頭七,二臘十四,三臘二十一天,這時候娘家人要送豬肚、豬腳來,又叫‘催奶禮’。

接下去是滿月後的洗兒禮,百日後的‘過百歲’,最後便是周歲禮了。”慧真默默道:“我也知道周歲禮這一說,要讓孩子抓東西,看他將來的前程。”

葉綠華唉了一聲,道:“這可是個大禮,要讓小兒坐在堂中央,四周放著果品吃食、金銀玩具、文房四寶、書冊經卷、秤尺刀剪、彩緞花朵、官印錢陌、女工針線,看他先抓什麽出來,借此來試探他的志趣愛好……唉,慧真,你周歲時抓的是什麽,難道是一個木魚,一串佛珠嗎?唉,就是不知道咱們的張果將來會抓到什麽?”

慧真聽她慢慢說著,心如刀絞。葉綠華盯著慧真手裏的佛珠,癡癡地道:“慧真,我可不想咱們的小張果,周歲時也抓到佛珠……”

聽了這話,慧真手裏的佛珠啪地掉在了地上,兩顆眼淚脫眶而出,滴在了葉綠華的手背上,他顫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孩子出家的,他,他不是還要陪著你麽……”葉綠華喃喃道:“是的,我看到了張果,也就當是看到了你。”

她臉上雖然笑著,卻已經是淚流滿面。“慧真,我不是為自己叫屈,我只是替孩子難過……別家的孩子有的他沒有,別家孩子沒攤上的苦他卻都跟著受了。”

葉綠華說到這裏,就再也忍不住了,抱著慧真放聲痛哭起來。慧真顫抖著手,撫著她的長發,仰起臉來,淚水也從眼眶裏嘩嘩而下。他心裏在大聲疾呼:“佛祖,弟子罪業深重,請你責罰!只求得保佑她們母子平安才好……”

這個孩子是在第二天夜裏的醜時呱呱落地的,果真是個男孩兒。這期間,淫雨連綿,慧真一直站在洞外守候,耳邊聽著葉綠華撕心裂肺的哭叫,他一開始還覺得心驚肉跳,後來卻漸漸地麻木了,只是泥塑般地僵在那裏任憑冷雨吹打,心下一片茫然。

直到聽見一聲孩兒的響亮的哭聲傳出洞來,他的知覺才慢慢恢覆了些,喬妻跑出來,喜道:“慧真師父,生了生了,葉姑娘產下一個麟兒,母子平安。”慧真馬上覺得自己的眼睛又熱了,淚水再次湧出來。

他隨著喬妻走進洞去,燈光下,瞧見葉綠華滿頭大汗地癱在那裏,臉上雖然疲倦憔悴之極,卻掩飾不住興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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