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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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地沖垮了。

但現在的葉綠華並不知道懼怕了,她的知覺遲鈍,意識混沌,恍惚恍惚地只聽到那黑衣人粗獷地笑道:“不跟你們在這裏擠了,我還是先走一步吧!”見他雙臂一振,像只大鳥似的竄出樹蔭,輕輕地落在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橫梁上,穩穩地順流而下,一會兒便去得遠了。

冰冷的雨水澆在臉上,葉綠華的意識慢慢蘇醒,看著被黑衣人用繩索將腳捆在樹枝上的慧真,嘴巴張合了兩下,叫道:“慧真?”她伸手一試他的鼻息,見並沒什麽異常,只是暫時昏迷,一顆心才慢慢落了地,靈魂也一絲絲地回到七竅裏。

她把慧真的身子拉過來,將他的頭埋在自己的胸口上,只覺一股熱氣湧了上來。她緊緊地抱住他,哽咽著說:“我終於能貼著你了,慧真……”淚水嘩地便流了滿腮,雨水吹打在臉上,也分不清哪是淚水哪是雨水。

風還是在狂吹,雨還是在傾盆而下,但葉綠華卻並不覺得如何難熬,和慧真抱得這麽緊,衣服早就濕透了,彼此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熱,兩個人的心跳、脈搏也在一起呼應,連她的頭發也像水藻似的蓋在慧真的光頂上,向下吧嗒吧嗒地滴著水珠子。在這放眼一片汪洋的境地,在這個不停搖晃的樹枝上,她卻覺得這就是他們的天堂。

フ饈苯冢她很難想起適才救他們的那個黑衣人,更別說會想到那個問題——那個人救他們時,為什麽還要蒙著面呢?她只知道,經歷了這場生與死的考驗後,她整個人已經屬於慧真了。即便是再大的洪水也難以將他們分開。

那個黑衣人原來便是契丹人蕭燕山。這些天,他一路上跟著慧真下江南,去蘇州,恨得牙根癢癢,可礙於對蟲二發過的誓言終是無計可施,直到看見葉綠華出現,並且跟慧真之間很是暧昧,才徒生一計,便想在這美色上面做做文章,讓這個當年帶頭伏擊自己的仇人身敗名裂。所以,當年洪水來臨時,他在山神廟救了慧真後,便飄然而去,給葉綠華和慧真留下了一個破戒的好機會。

現在,他兩只腳板像釘子似的紮在那根木頭上面,任它在洪水裏順勢向下漂浮,只見放眼處盡是黃色的水澤,上面漂著的除了木頭、亂草、衣服等雜物外,還有牛羊等物,平民的屍體更是隨處可見。

此時,雨已經下得小了,天邊的雷聲也落了威,有一下沒一下地悶哼著。蕭燕山將遮在臉上的黑布扯下來,手搭涼蓬朝前望去,見水勢向前湧去的速度正在減緩,原來前面有座山頭,將水勢擋住了。

無移時,他便踩著木頭漂到了山跟下,那洪水卻只吃到半山腰,又向兩邊分流而去。那山頭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不少避難的百姓,見到蕭燕山兩腳踩在木頭上,從上邊飄然而下,只當是神仙,嘴裏都驚呼起來。那木頭被洪水卷著沖到山前,眼看著便要撞到崖壁上,蕭燕山猛地騰身而起,腳尖一點,踩著峭壁噌噌噌噌幾下便竄到了山頭上。

那些難民見他飛也似的從水面上到山來,都伏身納拜,並讓出了老大一塊地方。蕭燕山的雙腳剛一落地,便聽到一人喝彩道:“好漢子!好輕功!”他尋聲望去,見右邊的一棵歪脖樹旁,正斜倚著一個拄著拐杖的瘸子,長相甚是猙獰,右眼戴只黑色的眼罩,一道傷疤從左邊臉頰直劃到了脖子下面,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的周遭也閑著一大塊地方,顯然難民見他長得兇惡,不敢太靠前,蕭燕山想到這裏,也不耐這些平民的聒噪,便拔步走過去,也站在了那棵歪脖樹下。

那獨眼漢子沖蕭燕山笑了笑,道:“兄弟,我這裏還有幾件幹衣服,你便將就著換一下?”蕭燕山因為跟漢人間結下了血海深仇,便不願意跟此人多有瓜葛,聽他這一說,並不言語,卻暗地裏默默運氣,只一會兒工夫,他的黑衫上便冒出了騰騰的白霧,卻是用內功將水汽蒸發掉了。

那獨眼漢子見此情形,含笑點頭,又從腰間解下一個酒葫蘆,拔了塞子先喝了一口,又遞與蕭燕山,道:“來,兄弟也喝上一口,解解乏!”蕭燕山原是個愛酒的人,這時在暴風雨裏也淋了近兩個時辰,還真有些困頓,稍一猶豫便接了過來,灌了一大口,只覺一股甜辣之氣直滲心底,口腔裏卻是綿香不斷,這酒居然是絕好的佳釀。

他把酒葫蘆還給那人,道聲:“多謝!”那獨眼人也不再多說什麽,自喝一口後,又遞與蕭燕山,兩人你一口我一口,一葫蘆冷酒片刻便被飲盡。

蕭燕山眼見風停雨歇,西天邊漫上了一層暮霭,而那洪水經向山谷的凹陷處灌去,水位也下去了老大一截子,西邊的山勢又連綿不斷,想必能通去陸地,便沖那瘸子抱了抱拳,道:“多謝賜酒,後會有期!”不待那人說什麽,轉身就朝西邊跨去。卻聽得叮叮幾聲脆響,那人已經拄著鐵拐趕了上來,道:“我也正想著離開,倒是可以再跟兄弟同行一段。”

蕭燕山乍見到此人時,瞧他的眼神、裝束已知道他身懷絕技,耳聽到他的鐵拐戳地聲,只一點便跟上來,居然輕靈之極,也不禁暗自欽服。但好勝之心隨即又起,倒要試試這瘸子到底有多大道行,當下一提氣,身子淩空拔起,向前彈出兩丈多遠,借勢又在巖石上一點,頓時又拔高幾尺,這回卻不再單腳落地,而是兩腿來回擺晃,踏著荊棘叢、草叢向前飛馳,遠遠地看著,便像一股黑色的旋風刮過山腰而去。

起先,蕭燕山還能聽得到那瘸子鐵拐的叮叮聲,跑到後來,他勢如奔馬疾似迅雷,耳邊只聽得風聲嗚嗚,再也不聞那叮叮之聲了。這一口氣居然跑出了近二十裏山路,眼見前方地勢平坦,也見不到水澤,這才慢慢收勢,停了下來,回頭瞧了瞧,那瘸子果然被他甩下了。

蕭燕山嘆息一聲,知道自從雁門關黑石谷一事後,自己委實恨透了漢人,所以才對適才那人極為冷淡。想起那冷酒的香甜,不禁又暗暗吞口饞涎,心說經他這一引,倒是把自己的酒蟲給勾上來了。

此時天色將暗,他瞧著西北角有一座小鎮,正有炊煙裊裊升起,便拔步朝那邊奔去。趕到街口時,見那裏早聚了不少難民,有官府搭得粥棚正在向外施粥,適才所看到的炊煙正是從這裏冒出的。

他自五年前遭此大難之後,如今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雖然看到難民們饑餓困頓,卻也並沒有多少惻隱之心,反而放快了步子。待轉過街角時,忽然瞥見兩個穿著破爛的孩童眼淚汪汪地捧著個破碗,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咽著粥,心下卻不禁一酸。

原來,他觸景生情,竟是想起自己的孩子來,心道:“若不是鋒兒好端端地被寄養在那戶姓喬的人家裏,只怕碰上了這水禍,也會跟這兩個小兒一般地落魄。”長長地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丟到兩個孩童的腳底下,這才轉身去了。

沿著街心走了沒多遠,就看見靠著右邊有一家酒肆,心下一喜,便挑簾進去,沖掌櫃地喊道:

“店家,有好酒先拿一壇來!”掌櫃的還沒來得及應聲,便聽得角落裏有人叫道:“酒菜已經備齊了,兄弟何不過來同坐?”

蕭燕山閃目看時,吃了一驚,見那人獨眼鐵拐,可不正是適才在山上給自己酒喝的那個瘸子是誰?自己原本仗著輕功了得,早就將他甩下了,不成想他倒是比自己還早到一步。卻見那瘸子笑道:“兄弟的輕功好生了得,俺瘸子死活趕不上,幸好還識得一條近路,想附近只此一家酒肆,兄弟少不得要來打尖,便先行來此相候了!”

蕭燕山見對方心存結交他的意思,當下也不好再冷他的面子,只得走過去沖他抱了抱拳,道:“如此就打擾了!”見桌子上擺了兩壇酒,四樣菜蔬,中間是一大盤熟牛肉,便在那人的對面坐了。

夥計過來篩酒,卻是一人一個大海碗,滿篩了後,兩人端起來讓了一下,各自飲盡,酒味辛辣,較之在山上喝的那葫蘆酒卻是差得遠了。那瘸子幹盡一碗酒後,用手擦了擦嘴巴上的酒沫子,道:“在下鐵狠,敢問壯士高姓大名?”

蕭燕山稍一沈吟,便道:“在下姓蕭,蕭近水!”鐵狠聽了笑道:“蕭兄弟這名字起得倒也妥帖,無怪能在水裏來去自如呢!”

蕭燕山起先聽到眼前這人的名字還沒怎麽在意,現下卻想起來了,鐵狠?遮莫便是那個有青龍三年一現身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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