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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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曰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我說夫人,這明明是莊子的《逍遙游》,哪裏是什麽《北冥神功》?”

那餘婆婆也念道:“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這,這是什麽《淩波微步》?不就是曹子建的《洛神賦》嗎,敢情小娘子你是消遣老身來著!”慧真和王雲峰聽了,相視莞爾,心說慕容夫人這個玩笑可開大了!

又見彭氏兄弟一人一半,老大念道:“南郭子綦隱機而坐,仰天而噓,苔焉似喪其耦……這是《齊物論》,不是《小

無相神功》!”老二則念道:“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娘個舅子的,這是什麽玩意兒?”

就聽慕容夫人狂笑道:“你們倒也不笨,現在就看出它不是武功秘籍,可惜我夫君把這些東西筆錄下來後,便當成了寶,整天價抱著不放,卻是參不出半點門道來!”

行路難和餘婆婆聽了這話,急聲問:“你是說,這果真便是他從逍遙宮那裏得到的秘籍?”慕容夫人還是笑個不停:

“不錯,逍遙宮的《北冥神功》正是從《逍遙游》裏演化而來,《微波淩步》也跟那《洛神賦》有莫大的關聯,《小無相神功》更不用說,自然就是從《齊物論》裏衍生而來的。只可惜,我夫君只是得到了這些句意,卻沒有得到內功心法,所以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說到這兒,她的笑聲漸弱,終於化成了哭音,“他還不死心,妄想用他的聰明才智來參悟這幾套武功,誰想……實話告訴你們吧,他之所以自盡,跟這些‘秘籍’脫不了幹系,他就是被這些東西引入魔道的……你們要是喜歡,盡管拿去好了,我只恨你們為什麽不早些來奪走它……”慕容夫人說到這裏,淚水又滾落下來。

行路難、餘婆婆、彭氏兄弟聽了這席話,怔怔發呆,半晌作聲不得。只聽彭蒼梧道:“我就不信這個邪,逍遙宮能從裏邊練成神功,我就不成!”隨手把那半本冊子裝進了懷裏。就聽行路難喝道:“慢著,這本《小無相神功》是我們王妃之物,你如何能拿走,還不快給我交出來!”

餘婆婆在旁邊瞧了,心想,憑慕容斌那般聰明的人,如果拿到的是尋常的文詞,豈能保留這麽長時間?只怕是這裏邊別有門道,他一時半刻還沒來得及參透,就一命嗚呼;又有可能在字裏行間、紙面夾層藏有隱秘也說不定,想到這裏,也大聲喝道:“誰說它是林淩波的,行路難,你手裏的那本《北冥神功》也一並交出來吧!”

行路難冷笑:“好大的口氣,別人怕你們靈秀宮,我西夏一品堂可不怕,我正想著把你的那本《微波淩步》搶過來呢!弟兄們,動手!”嘩的一聲,西夏一品堂的人圍了上來,靈秀宮的十幾個女子也抽出了護手鉤,層層逼進。

彭氏兄弟眼見不妙,唰唰地抽出了刀,背靠背擋住了靈秀宮的人,彭蒼梧叫道:“老二,先合力殺出去再說,咱們兄弟之間好商量!”彭項笑道:“老大沒錯,咱們可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丟了誰都不成,只拿到半本秘籍,娘個舅子的能管什麽用!”

慧真和王雲峰見這些人為了幾本古文,竟然發瘋了似的相互毆鬥起來,都搖頭嘆息。王雲峰道:“慧真師兄,此地多留無益,咱們還是走吧!”連同包遜夫婦,一起向大廳外走去。

只聽得腳步聲響,卻是葉綠華追了出來,叫道:“大和尚等一等,我跟你們一塊兒去!”慧真回身看著她:“你不跟西夏一品堂的人去辦事了?”葉綠華笑道:“我看呢,他們也不過是一群瘋狗,還是盡早地分道揚鑣好!”

一行人走出六合莊,來到了湖邊,那裏早有慕容世家的人撐了船等著,卻不再是婢女,而是男莊客了。包妻打量著泊在淺水處的幾條船,突然指著右面的一條船對慧真說:“慧真師父,我們坐這一條吧!”

那條船靠了右邊,上面的船夫戴了頂寬沿兒鬥笠,見他們要做這條船,趕忙站起了身。包遜也笑道:“是啊,跟大師你也五年多沒得見了,正想著敘敘舊。”他夫婦倆在燕舞洲時極少說話,此時才似卸去了枷鎖,談笑風生起來。

慧真雙手合十道:“如此甚好!”葉綠華也笑道:“我也跟大和尚你坐這一條!”於是,王雲峰和手下的幾名舵主另上了左邊的船,兩舟並排著朝湖心劃去。

此時天色已經黑下來,船在平鏡般的水面上輕輕晃動,木槳劃水聲清晰入耳,一幹人眼看著六合莊的燈光漸漸隱去,想起先前發生的一樁樁事,竟覺得虛幻不真實起來。

劃出能有半裏水路,前面是一大片荷田,眼見著王雲峰所乘的那艘船往左轉去,包妻卻叫道:“往右拐,讓我看看這邊有什麽景致?”葉綠華笑道:“哪有什麽兩樣的,不過是清一色的荷花罷了。”此時才剛入夜沒多久,暮色蒼茫,湖山隱約,加之水氣的遮掩,山水景物更顯得朦朧難辯。但那船夫還是依言把船劃向了右邊。

夜風悠揚,吹面微涼,船在荷陣中穿行,香氣襲人聞之欲醉。葉綠華突然咯地聲笑了,道:“這江南就是山溫水媚,別的地兒哪有這般韻致?”包妻附和道:“姑娘是從西夏來的吧?那荒涼的地面可不養人,半點也及不上這裏,‘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都是由來以久的佳話了!”

她們說著話,船已經繞出了很大一個圈子,卻又折向了另一片蘆葦蕩裏。慧真向左邊瞧了瞧,王雲峰他們所乘的船已經看不到影子了。

又過了會兒,一輪圓月從東天慢慢升起來,皎潔的清輝頓時瀉滿了湖面。而聳峙在西岸的山峰也明朗起來,宛若一朵朵出水的芙蓉,明凈如洗,又如梳了盛裝的佳人,嬌艷異常。慧真眼見著這船竟是朝岸邊劃近,終於忍耐不住,道:“船家,你這是要劃上哪裏?怎麽不見跟上另一條船?”葉綠華也道:“沒錯兒,你肯定是帶歪了路,來的時候可沒經過這裏。”

那船家卻並不答話,竹篙一撐,離著岸更近了,慧真霍地站起身,喝道:“還不住手!”袍袖一揮,卷向那人的手腕。卻見船家雙手一撐竹篙,身子便倏地彈起兩丈多高,向岸上躍去,嘴裏還在喊:“大師要想知道因果,為何不跟來看上一看?”

慧真聽這口音有些耳熟,當下也不及多想,腳尖一點船板,竄向水面,他向前沖出一丈多遠時,身子便墜了下去,卻又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輕功,踏著水面而去。葉綠華眼見生變,正想跟著跳出去,卻被包妻笑嘻嘻地攔住了:

“姑娘,別驚慌,那人並沒有什麽惡意,不過是有些話想跟慧真師父單獨說說。”葉綠華恍然大悟,叫道:“好啊,你們原來是一路的。”

這個時候,那個船家已經跳上了岸,身形一晃,又向前飄去,慧真眼見他的身法,再無懷疑,叫道:“是趙無跡趙施主嗎?”那人又向前竄出了幾十步,看離得岸遠了,這才停下步子,摘下鬥笠,反身一禮,道:“正是鬼影子趙無跡,慧真師父,適才多有冒犯。”セ壅婕他面容消瘦,微帶愁苦之意,也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終於肯現身相見了!”那趙無跡卻只是嘆息一聲,似乎並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慧真又道:“趙施主瞞得貧僧好苦啊!雁門關一役,我和王幫主原還以為你也命喪那蕭燕山之手,誰知卻是假死,當真是用心良苦!”趙無跡苦笑一下,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瞞的,說來慚愧,在下當時並非有意裝死,因見那蕭燕山將杜家二哥撕成兩半兒,五臟六腑都流了出來,竟……竟是被當場嚇暈了過去!醒來後天色已黑,冷月下見滿地屍骸,那對契丹夫婦卻不見蹤影,哪裏還敢再呆,便一個人溜了,想起來真是慚愧。”慧真脫口問:

“可是貧僧聽人說,你是受了那慕容斌的指使,前去盜蕭燕山身上的那塊銀牌的,在青崖槐的客棧裏,你不是還去蒙面行盜嗎?”

趙無跡重重嘆了一口氣,道:“不錯,這件事我姓趙的委實做的不光彩!其實何嘗是我一個,就連那快刀郎君葉飛、鐵塔方大雄兩個,也是受了慕容斌的蒙騙。想借亂殺之機,奪取蕭燕山身上的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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