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關燈
持有它,則可以去睡仙洞碰一碰機緣。只是近百年來,很少有人能蒙受它的恩澤,即便是蕭燕山,這個已經跟隨我多年的弟子入洞後,也是無功而返。我這一門隸屬於道家學派,在武學上面雖然也有些建樹,只是從來也沒想過要開宗立派。所謂的收徒雲雲,也不過是看上個有宿緣的、有慧根的,便招進門來,說起來,從家師到狄青,也僅有四個人而已。而這‘無邊’牌從家師手裏傳下來後,距今為止,也只有我拿著它去睡仙洞後,機緣巧合,得了些寶貝。狄青如今年紀尚少,還要再等等看!至於蕭鋒嘛,現在更不好說,畢竟世事無常,誰也無法預料。”

蟲二先生說到這兒,看著慧真道:“關於我的家世,僧家身在佛門,想來並不知曉。我姓柴,如今移居於河北滄州。”慧真聽了這話,眼睛一亮,道:“大官人莫非就是大周柴世宗的嫡派子孫,太祖武德皇帝敕賜誓書鐵卷的……?”

蟲二道:“不錯,我正是那柴明皇。”慧真便要下拜,蟲二趕忙攙了,道:“落魄王孫,還有什麽浮誇處?”慧真道:

“世宗皇帝有陳橋禪讓之德,叫天下人好生敬仰……”

蟲二苦笑一下,手一擺,道:“過往雲煙耳,莫要再提。我如今早已是一片閑心,被白雲留住,渴飲溪頭之水,飽吟松下之風,永嘲風月之清,笑傲煙霞之表。如此而已。”慧真道:“阿彌陀佛,小僧如今才知道,那位蕭燕山蕭施主原來學的是道家武功。”

蟲二點點頭,道:“不錯,提起我師父來,那也是道家數一數二的人物。”他看著遠處的山嵐,道:“我的父王也素來喜好這些黃白之術,每每有求仙訪道之心。有一回,聽臣子們說起陳摶這個人善睡,能一覺就是一百多天,不動,不飲,不食,又跟呂洞賓、麻衣道者為友,頗有些精深玄妙的道術,便有意招他入宮來。

那時我才滿五歲,不懂得什麽內丹修煉、奇門遁甲,卻對那陳摶先生的傳奇經歷很感興趣,父王曾經跟我說起過他的一些奇事,說是有一個漁翁捕魚收網時得到一個龐然大物,皮為紫色,形狀如球。他帶回家後放在鍋裏正想煮食,突然間屋內雷電大作,那個皮囊竟然裂開,蹦出個小男孩來,他就是我的師父陳摶。”

關於這位扶搖子先生的奇聞,慧真從前也常聽人說起,只是傳得過於玄乎,終究是半信半疑。但聽說是蟲二先生的師父,自然就更留意聽了。

蟲二繼續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師父時的情形,他的個子不高,滿面紅光,總是笑嘻嘻的。父王傳他進來後,就讓他睡在宮裏邊,他當即便進了《對禦歌》一首,唱的很有意思——臣愛睡,臣愛睡,不臥氈,不蓋被,片石枕頭,蓑衣鋪地。震雷掣電鬼神驚,臣當時正鼾睡。閑思張良,悶想範蠡,說甚孟德,休言劉備,三四君子,只是爭些閑氣。怎如臣,向青山頂上,白雲堆裏,展開眉頭,解放肚皮,且一覺睡!管甚玉兔東升,紅輪西墜!

“我聽得他唱得有趣,便咯咯笑了起來。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朝我點了下頭,也不知怎麽的,我那時好像明白了些什麽。我聽到父王拍掌道:‘哈,好一個瀟灑塵外的睡仙!’但師父他並不沒等父王說完話,就倒頭大睡起來。

“我跑到他跟前,見他側身而臥,呼吸平穩,沒有一點聲息,面色紅潤,還隱隱有玉色的浮光在閃動。從那天起,我就每天去看他,一天,兩天,三天,五天,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他還是一動不動,而面色不改,甚至六脈俱無,閉氣凝息,父王也是驚嘆不已。

“那時候,我真的把他當成了神仙,等他醒了後,父王便要求他傳授道術,師父說:‘陛下你身為四海之主,只當以政事為重,那能留意這些黃白之術?’卻轉身看著我,說:‘我倒是覺得王子殿下有慧根,只是不知陛下是不是舍得讓他隨臣子修煉。’他們說的話文縐縐的,我本來聽起來有些費勁,但聽他吐露要收我為徒之意,卻心頭大亮,連聲說願意!師父就抱起我來大笑不止,說道:‘好徒兒,我終於找到你了!’從那以後,他便真的傳授我些道術了,他倒也不是跟我逐句講解,只是用眼睛跟我一觸,我就明白了,後來我才知道,這門功法就叫‘心心相印’。

“那一次,師父只教了我三天,就離去了,卻留下本他寫的《指元篇》給我,一共有八十一章,我讀起來似懂非懂。兩年以後,他再找到我時,父王已經駕崩,王位也成了趙匡胤的,我便跟隨師父去了華山雲臺觀,一直侍奉到他兵解的那一天。他羽化成仙的時候,便留下了這兩枚銀牌,也就傳下了那個規矩,我雖然去過睡仙洞,只可惜我的道行註定淺薄,終究不能大徹大悟,還是落為了紅塵中人。

“這幾十年來,我也一直在尋找良質美材,蕭燕山的天資是不錯,只可惜與道家無緣,本來連入門的資格也是不夠的,但機緣巧合,我有一次在積雪山遭難時,卻蒙他所救,所以便將武學傳了他。至於道學方面,他是修習不來的。蕭燕山好像也沒有這方面的奢望。大約在他藝滿出師的一年後,那次我和澡雪去江南游歷,又偶然結識了一位青年才俊,他談吐文雅,知識淵博,很惹人好感。”

蟲二先生說到這裏,問慧真道:“僧家可能猜出這人是誰?”慧真心想:“他既然那時便跟林澡雪在一起了,那麽這人便不是逍遙宮的人,難道……會是他?”就聽蟲二嘴裏輕輕吐出了三個字:“慕容斌!”慧真心頭一震,銀牌和慕容斌終於連在了一起。

聽蟲二道:“那慕容斌確實是個人物,文武兼修,又處處表現出一副俠義胸懷,連澡雪也認定他可以接傳我的衣缽。只有一點,我見他過於完美,未免就有些虛假,所以便想再拖拖看。我們和他在江南分手後不久,他便找到了滄州,我原本還以為他是想跟我學道,誰知不然,原來他慕容斌自從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後,反倒是有了另一番計較。那天我跟他經過一番促膝長談後,才發現此人的野心委實不少,原來他竟不是本朝漢人,居然是鮮卑一族的。”

慧真聽到這裏,咦了一聲,想起師弟慧晶在慕容世家所見的鮮卑文字,原來如此。聽蟲二繼續道:“他不但是異族人,還極有身份,卻是大燕國的後裔,只是如今也跟我一樣,都淪為了亡國遺民而已。”

慧真聽他說那慕容斌原來竟是大燕國王孫,更是吃驚不少。蟲二長嘆一聲,道:“我那時才明白,他來滄州的用意原是想勸我跟他一同舉事,光覆故國,他說我大周王朝被趙氏陰謀奪去,名義上是禪讓,其實趙家此舉跟強盜行徑並沒什麽兩樣,現今,北有契丹吐蕃、西有西夏回鶻虎視耽耽,大宋江山的根基已經搖搖欲墜,我和他在江湖上也多有舊部,便應該乘機登高呼振,聯絡諸方勢力,揭竿而起,重建邦國。他舌底蓮花,說得風起雲湧,大凡常人不免會受他鼓惑。只是我自幼向道,對於這些榮辱早就看得淡了,所以當場拒絕,也勸他念天下蒼生之德,勿要在屍山上插旗,血河裏洗馬。”

慧真聽他說到這兒,合十道:“阿彌陀佛,大官人宅心仁厚。不逞私己之利,而大興刀兵,塗炭天下生靈,實為萬民之福。”

蟲二聽了,微微一笑:“那慕容斌見我意志堅決,勸說無效,便又打起那睡仙洞的主意來。說我不想起兵倒也無妨,只要願意助他一臂之力,他日江山打下來後當與之共享。原來,他是想去睡仙洞取得家師所珍藏的兵法秘籍,謀於王霸雄圖之用。當場便被我喝斥了一番,並勸他盡早打消這念頭,須知能進那洞中之人,有‘無邊’牌的導引固然是一方面,若非宿緣深厚,即便是在裏邊挖地三尺,也難以尋得一寶。更何況,家師身承棲神、煉神、瑜珈、丹道、兵法、技擊等諸多修為,卻大異於呂純陽的丹道學派,上承的還是秦漢之前儒、道不分家的道學,其宗旨還是想借儒道的思想與方法,作為避地高蹈、保境安民的教化,卻不想學張角之流,借道仙之名,行兵伐之事。”

慧真道:“善哉善哉,大官人如此以天下蒼生為念,當真是菩薩心腸。”蟲二先生說到這兒,嘆了聲:“當日,我和那慕容斌因話不投機,便鬧了個不歡而散,卻沒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