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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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這就是所謂的’拈花微笑’的典故,釋迦牟尼沒有講任何話,就把禪宗之法傳給了迦葉,我這‘心心相印’功法也正是受了它的點化,才有此小成的。”

慧元聽了這番話,很受震動,雙手合十道:“前輩能從中悟出如此禪機,已屬大乘修為,不是我這等出家人所能比擬的。相形之下,我少林七十二絕技裏的‘拈花指’笑在外,以氣傷人,反倒落了下乘。”

蟲二道:“說起拈花指來,確也是佛門難得的神技,只是面帶笑容,暗下殺招,多少有違了佛門的本性。真要達到上乘,便當以微笑化消對手的殺氣,平息他的殺機,讓他從內心折服,而不是一味地憑靠武力。”慧元道:“善哉善哉,施主之言,對貧僧來說無疑於當頭棒喝,醍醐灌頂!”

逍遙子卻看著黃月山道:“你現在知道那無為劍法的精要所在了?”黃月山垂首道:“是,弟子今日才真正領會了,什麽叫不戰而屈人兵,什麽是天下莫柔弱於水。”

逍遙子又沖著點蒼六仙道,”拈花微笑是佛家所悟,無為卻是我道家想要的超脫。人之所想,憑的是意念,意念可謂是最柔弱的了,但它可以游走於任何堅硬的物體之中,它本是沒有形體的東西,但可以到達沒有空隙的地方,說起來不可思議,其實再普通不過。無為,無不為,這兩句話已經夠你們參悟一輩子的了。”點蒼六仙聽到這裏,都伏身拜倒:“多謝祖師爺指點。”

四下的霧氣開始籠罩了摘星臺,風不斷地把一團團的白汽湧過來,又一絲絲地散開。那清冷的月光,也像雨絲一樣,不停地灑落在眾人的身上。

蟲二見逍遙宮的弟子們都在凝眉沈思,想悟出那無為的妙諦,便笑著對逍遙子道:“無為是自然,無不為也是自然。他們要是執迷如此,反而又是不自然了。”逍遙子嘆道:“可惜世人沒幾個能達到柴兄你這樣的境界,彎道總還是要走的,一下子都超脫了,也不自然。”

蟲二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咱們便別叫這些自然耽誤了大好辰光,且先及時行樂為是。逍遙子,我可是很久沒聽你吹簫了。”林澡雪也拍手道:“姊夫,我要聽,可惜姊姊不在這兒,不然的話,跟你琴簫合奏,那才美得緊呢!”

逍遙子笑道:“我這簫聽不聽倒也不無關緊要,倒是澡雪你的舞姿……柳絮飄飛,花蕊含笑,讓人留戀至今。”蟲二笑道:“你倆個就不必相互推讓了,照我的意思,值此良辰美景,逍遙子吹簫,澡雪伴舞,豈不是絕配嗎?”逍遙子撫掌道:“如此甚好。”起身走到青石的一邊,從腰間拔出一管洞簫來。

林澡雪當著這許多人的面,還有些許羞意,卻也輕擺腰肢,緩搖碎步,走到了一處開闊之地。逍遙子沖著黃月山招了招手,道:“月山,你拿琴來,和為師一起合奏那《霓裳羽衣曲》。”黃月山聽了,道:“師父,徒兒如今在琴上的造詣未見得超過廣陵。”逍遙子點點頭,道:“那就讓他上來一試吧!”張廣陵聽了,抱著琴上前拜倒。

這時,林澡雪已經迎風而立,眼神平和,心如止水。這個舞蹈她以前在玉華洞時,也跳過了很多遍,知道是表現道家仙幻的夢想,所以要保持心境如秋水一般的明澈。那時,逍遙子和林淩波經常琴簫合奏,讓她在無量湖畔翩翩起舞,可自從離開大理,跟了蟲二先生,往日那種旖旎景象便不再有了。

張廣陵伸出十指,先開始拔拉出疏淡、清冷的音符來,接著,逍遙子的簫聲如流水般送出,把太虛境地的縹緲仙氣表現了出來。林澡雪雙袖伸展,跟隨著音律飄行、俯仰和翻轉,眼神左顧右盼,腳尖彈跳旋轉,當真是翩若驚鴻,婉如游龍。

她清晰地記得,從前姊夫在她跳這舞的時候,總要費很多心思摘來各色的花朵,在她跳到第四聯“散花”時,花瓣便像雨似的從頭頂上灑下來,將她飛旋的身子籠罩在滿天香氣之中。

那時,她便會捧起一把花瓣,放到嘴邊用力一吹,欣喜的目光在落英繽紛中搜尋,看到姊夫瀟灑的身影也在隨著她盤旋,那雙眼睛星也似的閃亮。可隨

即,她又看到了姊姊的目光,那如水的目光,開始還秋波蕩漾,可不知怎地,突然又寒氣森森,像是要結了冰了……

樂曲又變了,是最後一段:“回風轉雪”。林澡雪的身子開始旋轉,並越轉越快,越轉越快,最後便只剩下一團飛旋的白雪……她記得那年的冬天,雪很大,她一個人外出,在林子裏迷了路,又冷又餓,怕的不行。可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白呵!

她那時只記得在嘴裏叫姊夫的名字,一邊抽泣一邊叫,叫了好多遍,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竟沒想到姊姊。後來天就黑了,她真的聽到姊夫在喚她,便一下子蹲在雪地上起不來了。當姊夫奔到跟前,從雪裏抱起她,並溫聲勸慰時,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知道哭,從來沒有哭得那麽傷心過。後來哭著哭著,她就睡了過去,夢中卻覺得姊夫的懷抱很溫暖……

《霓裳羽衣曲》馬上就要結束了,逍遙子嘴裏的簫聲急促起來,張廣陵的琴弦也拔得清勁有力。林澡雪突然縱身躍起,在空中旋了兩圈兒,落地後便一點點地減慢了旋轉的速度,並隨著樂曲收尾時

漸緩漸弱的旋律,慢慢地停了下來。

逍遙子悵然若失地把洞簫從嘴邊移開,眼不眨地盯著林澡雪。她全身香汗細細,微微嬌喘,像一只白鶴立在那裏。

他們沒有聽到喝彩聲,他好像聽到自己在柔聲叫她:澡雪,澡雪!她也在喚他:師哥,師哥。那時候,她還沒叫他姊夫呢!姊夫這個稱呼,還是從她離開雪人峰以後才開始叫的。

可他知道,她日後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叫了。她也成了別人的人了。

臺上,蟲二看到兩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身子一晃,已經站到林澡雪的身旁,伸手扶住了她,輕聲問道:“你累了吧?上去歇歇!”林澡雪只覺全身酥軟,無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小聲說:“我有些冷,想離開了。”

蟲二便點點頭,沖逍遙子笑道:“逍遙子,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先行一步。”逍遙子這才一楞神,沖著他拱手,道:“柴兄好走,咱們後會有期!”點蒼六仙也一起躬身相送,狄青突然在蟲二的耳旁嘀咕了幾句,之後蟲二便點了點頭。

風雲雷電早把肩輿擡了過來,蟲二先扶林澡雪坐上了一乘。卻見狄青一個箭步沖到劉易容的跟前,把一個盒子往他手裏一塞,脆生生地道:“劉大哥,這是我送你的,看喜歡不?”

劉易容打開盒子一看,見裏邊放著兩顆碧綠的珠子,光潤圓滑,晶瑩剔透,顯然要比自己送他的那個黃金面具貴重得多。剛想道謝時,卻見狄青已經跳到另一乘肩輿上,坐在了蟲二先生的腿上。兩乘肩輿馬上被擡了起來,飛快地向山下而去。

逍遙子目送著他們遠去,直到消失了蹤影,目光還是沒有收回來。

馮問機、郎讀、石箐露等人已經開始收拾茶具,張廣陵卻早拉著慧元去到一邊,眉飛色舞地問起他剛才所彈的《霓裳羽衣曲》境界如何。黃月山走到逍遙子跟前,問道:“師父,咱們是不是也下山去?”

卻聽逍遙子長嘆一聲,高聲吟道:“為君一舞肝腸斷!哈哈!”然後身子就淩空拔起,閃電般地向山下飛奔而去,那笑聲卻似萬馬奔騰一般,滔滔不絕地傳過來。

眾人被他這一聲長笑震得耳暈目眩,氣血上湧。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那回音猶自在山谷間縈繞不斷,竟是充滿了悲苦之意。

千裏逍遙情海無涯(二)

幽亮的晨鐘敲過五十四下,少林寺僧眾新一天的晨課又開始了。慧元自經歷了昨晚的奇遇,雖然將近一夜未睡,卻並無困意,與眾僧打坐一個時辰後,便起身來到證道院,想把昨晚的事稟告靈德禪師。

他還未走到方丈的禪堂前,遠遠地就看見慧晶和慧明兩人被一個小沙彌引進了屋裏去。慧元心想,原來兩位師弟已經從姑蘇回來了。他知道靈德方丈此時召見他們,肯定有要事

問及,自己不宜前去打攪,便先行退出證道院,自回禪房打坐去了。

且說慧真,一大早便蒙方丈靈德禪師傳喚,待趕到證道院時,才知道前去姑蘇慕容世家探聽消息的慧晶和慧明已經回寺。兩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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