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關燈


兩人加快了步子,奔去塔林,但是尚未走到,便聽到旁邊的林子裏傳來了幾聲琴音。周春霆咦了一聲:“這裏如何有人彈琴?”

慧真停下腳步,聽那琴聲甚是古怪,琴弦每繃一下,他的心跳就跟著劇烈地跳動兩下,一股躁意不禁湧上心頭。

枕戈待旦風雲古剎(二)

周春霆附耳道:“師兄,咱們悄沒聲地過去看看,瞧究竟有什麽古怪?”慧真點頭,兩人施展輕功,鉆進了那林子裏。但那琴音卻並不再響起,反倒是有人在高聲吟道:“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這人的朗誦聲還未完,便有個粗嗓門喝道:“郎老三你食古不化,不知變通,你明明站在松林兮終不見天,反說成了竹子;明明是俺馮問機和張大哥帶你來這嵩山之上,卻胡謅

什麽獨後來。這般的死搬硬套,實在是有辱斯文,虧你還有臉面列入百曉先生的門下,自詡能一本《莊子》治天下,真是羞煞羞煞!”朗誦的那人聽了,接口笑道:“馮二哥此言差矣!我不過是借《山鬼》一句來抒情言志,這就叫作避實就虛,‘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那個馮二哥聽他又掉起了書袋,便又罵道:“放屁放屁,臭不可聞。”慧真和周春霆正在詫異間,忽聽得琴聲再次淙淙響起,這回聽了不再壓抑,而是如行雲流水一般暢亮。

兩人貼在樹後,偷偷看去,見一棵歪脖松下面聚了三個人,兩坐一站。站著的那個長身玉立,白袍如雪,手裏捧著古書一卷,顯然便是那個姓郎的朗誦者了。

彈琴的卻是一個笑瞇瞇的中年人,高額凸顙,容貌奇古,身穿藍袍。只見他雙手揮灑自如,如同鸞鳳齊鳴,或懸腕或挑指或壓按或劃弦,快慢有致。慧真雖然於琴法上的造詣有限,但之前在山西的翠雲谷時,也曾與西夏王子元昊、逍遙宮的林淩波談論過此道,因而也能聽出些許妙蘊來。

那音調疏朗清越,像秋潭一樣清澈,像寒月一樣清明,像山濤一樣清朗,像山谷回應一樣清幽。當此深秋季節,在山林中聽到這樣的琴聲,當真是令人心骨俱冷,體氣欲仙。

周春霆素來不喜此道,便把視線看向另一個坐在地上的人,見他頭戴青色紗帽,臉色發紫,頜下一部粗黑的胡子,正在皺眉凝神,看向地上的一塊青兀兀的方板,那上面布滿了黑白棋子,竟然是一個人在下棋。心想,這人倒也有趣,明明旁邊便站著一個人,卻反而要獨自對弈。

便在這時,那容貌古怪的藍衣人已經彈完了一曲,慧真不由得暗自嘆賞,豈料,身後卻傳來了一聲喝彩:“好啊!清冷伶仃,遺世而獨立!”慧真和周春霆大吃一驚,回身一看,卻是慧元站在後邊,擊節嘆賞,兩人適才光顧得看那三人,竟不知道他是何時來的。

只見那個彈琴的藍袍人突然一個高兒從地上躍起來,有一丈有餘,一股風似的竄到了慧元身前,兩眼閃閃發光,急聲問:“剛才是你在喊彩,是也不是,是也不是?”他經過慧真和周春霆身邊,瞧也不瞧上一眼。

慧元合十道:“正是貧僧,適才聽得施主所彈的曲子清冷出奇,正合著山川景致,便忘形喊了出來。”藍袍人又緊問:“那你可知道我彈的是什麽曲目?”

慧元道:“說來慚愧,貧僧並不識得太多音律。”那藍袍人道:“那沒有妨礙,有些人即便把全天下的琴譜都背熟了,也只是長了對牛耳而已。”親熱地拉著慧元的袍袖,“來來來,你是出家人,我正有一曲《梵音普安奏》彈與你聽。”不由分說,便拉了慧元走到琴下。

他在琴前坐了下來,剛要擡手,又斜眼看著另外兩個道:“老二老三,你們滾得遠遠的去吧,別打擾了這位大師父聽琴。”別看那馮二哥跟郎老三鬥嘴鬥得兇,卻是對這藍袍人極為尊重,聽他這一說,一個拿了棋盤一個拿了書卷,便走開了。他們走到慧真和周春霆的跟前,黑胡子的馮二哥正要開口詢問,那琴聲便響了起來。

若說適才那琴聲清冷的話,這次卻是幽靜之極,一派平和純凈,並且多是單弦輕掃,聽來就像把一顆躁熱的心輕輕地浸入了雪水中,連毛孔和七竅都像透明了似的。所謂的太音希聲,便是這個道理。

一曲終了,藍袍人小心翼翼地問慧元怎麽樣?慧元一直閉目聆聽,現在卻道:“奇怪,奇怪!”藍袍人急聲道:“有什麽奇怪之處?”慧元道:“貧僧本來從中聽出了木魚、鐘鼓之音,卻如何又會有如墜冰窟的感覺呢,苦思不解?”

ダ杜廴頌了大喜,在地上連連翻了三個筋鬥,道:“沒錯,沒錯,終是有人聽出了門道來。”站穩後,又道:“你再聽一遍如何?”也不待慧元答不答應,又要束袖清彈。

卻聽那個馮二哥叫道:“大哥且慢!”藍袍人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馮二哥道:“大哥,想這僧人肯定便是少林寺的和尚,師父不是讓咱們來試一試少林武功的深淺嗎?你怎麽光顧著彈琴了?”

那藍袍人聽他這一說,一拍腦門,叫道:“糟糕,我看山川絕秀,景致迷人,於是乎琴興大發,竟把這事給忘記了。”朝著慧元一拱手,“還沒請教大師法號?”

慧元道:“貧僧慧元。”指著慧真道,“這是我師兄慧真。”藍袍人點點頭,道:“果然是少林寺的,在下張廣陵……”說到自己的名字時,眼睛又亮了,“我這個名字倒也有番講究,不可不事先做一說明,想那前人嵇康臨刑前,以一曲《廣陵散》送終,聽者無不黯然傷心,無法自禁,此曲遂成千古絕響。我仰慕前賢,如醉如癡,遂有光大此曲的念頭,索性便也改叫張廣陵了。”慧真等人聽暗暗稱奇,心說這人對琴藝竟是癡迷到了這般程度,居然把姓名也改了。

那個手拿棋盤的黑胡子也道:“在下馮問機,平生最喜圍棋之道,棋法陰陽,道為經緯,快哉快哉。”又指著那個白衣人道,“這是我們三弟,姓郎名讀,一介酸儒耳!”那郎讀聽了他的話,並不以為忤,只是笑嘻嘻地沖著慧真三人拱手施禮。

周春霆見他們的言談舉止,卻突然想到了在太原百草堂時,碰到的那四個給他們下迷毒的人,這兩班人若是配到一起,堪稱雙璧。

慧真眼見這三人各有怪癖,行事異於常人卻又天真爛漫,雖然適才聽他們說,此行是奉了師命來試探他少林功夫的深淺,卻也難以生出敵意來,當下道:“請恕貧僧眼拙,不知三位居士出身哪一門派,尊師是誰?”

那張廣陵搖頭道:“這可不能告訴你,我等前來是試探你少林武功來著,看有無可取之處,才好再做其他的決定。至於師門嘛,倒也不便透露。”馮問機附聲道:“不錯,家師此舉是為了我師祖的‘天一閣’著想,那裏邊藏盡了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學典籍,惟獨缺了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和‘六脈神劍’,還有就是你們少林的‘易筋經’……那個什麽‘七十二’絕技也是搜羅得不全,未免失之完美,所以便想來你寺中借閱一二。”

セ壅嫻忍他這一說,大驚失色,心說難道這三人卻跟那契丹武士是一夥的,當真想來我中原武林圖謀不軌不成?又聽那郎讀搖頭晃腦地說:“這借閱秘籍一事,便如同那百川歸海一個道理,君子好學,手不釋卷;挑燈夜讀,孜孜不倦;集思廣益,破書萬卷,真是大雅之事也。”

慧真和慧元聽他用掉書袋這一套闡釋所謂的“強盜邏輯”,不禁氣急,高聲喧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周春霆忍不住冷笑道:“只怕這不叫借,叫偷吧?”郎讀白了他一眼,道:“借怎麽能叫偷,竊書實為雅事,又怎麽能喚作盜?看閣下外表倒也相貌堂堂,豈知言辭粗魯,顛三倒四,真是有辱斯文。”周春霆聽他一派歪理,振振有辭,真是有好氣有好笑。

卻見慧元、慧真身形一晃,已經分開來,擋住了他三人的去路。慧真合十道:“善哉,善哉!三位施主這便隨貧僧去我少林寺走一趟吧!”那馮問機道:“你們想招待我們三個嗎,這倒也不必太客氣。”

慧元道:“三位把少林寺當成了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師兄是想請你們暫留在本寺,待找到令師查明了真相,再放你等出去。”郎讀聽了這話,叫了起來:“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