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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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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倒也!”那蕭燕山果然應聲而倒,手裏的銀牌也掉在了一邊。公孫清哈哈大笑,轉身走到慧真和王雲峰跟前,道:“委屈兩位了!”王雲峰在心裏一個勁地罵娘:“你這個會裝死的灰孫子,還不快來解開俺們的穴道?”

正自氣惱,忽見公孫清眼露殺氣,雙手一擡,亮出兩柄飛刀。慧真一驚,暗道:“難道他要殺人滅口,可是……”念頭才轉,便見公孫清霍然回身,兩柄飛刀激射而出,噗嗤兩聲,一把射中蕭燕山的到大腿,深沒至柄,另一把卻射在了地上。慧真和王雲峰方才明白,他這般做是怕蕭燕山還沒有死透,才要做這樣的試探,眼見此人如此工於心計,不由得心頭發毛。

那公孫清眼見蕭燕山中刀後動也不動,這才放下心來,急步向前,彎要去撿那塊銀牌。便在這時,慧真和王雲峰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個契丹男子驀然彈起,雙掌齊出,啪地砸在公孫清的後背上,當場便把他擊飛出數丈遠。兩人乍見這樣的變故,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公孫清跌落地上時,便像一團亂泥般癱在那裏,嘴裏汩汩地向外

冒著鮮血,澀聲道:“你……”蕭燕山冷笑一聲,腳尖一踢那柄插在地上的飛刀,它嗖地竄起來,反射回去,正中公孫清的咽喉,他登時氣絕。

再見蕭燕山,彎腰抱起他妻子小蠻的屍體,身子又是晃了兩下,顯然中毒非淺。他回過身看了慧真和王雲峰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好像精力已經完全使盡了,接著,嘴裏發出一連串的澀笑,聽起來異常的淒苦:“就是死,我蕭燕山也不會跟你們這些南朝盜賊死在一起。”大步走到懸崖邊,那條右腿上插著把飛刀,流血不止,竟是恍若不覺。

暮色中,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縱身一躍,便向深谷中跳下去。他這一舉動著實出乎慧真的意料,若不是被點了穴道,他早叫出聲來。

谷裏又靜下來,西北風刮在臉上刀割似的疼痛,慧真和王雲峰的下半身早就失去了知覺,血脈也好似已經凝固了一般,兩人瞧著面前的屍骸,恍惚間如同隔世。後來,一陣馬蹄聲從谷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還夾雜著哇哇的嬰兒的嬰兒啼哭。

不多時,那輛奚車又被馬兒拉著回到了山谷,原來,那馬吃蕭燕山打了一掌,受了驚嚇,拖著馬車向外跑出了裏許後,又自行回轉。而那哇哇的嬰兒的啼哭正是從車棚裏傳出來的,慧真想起那個契丹女子臨死前對蕭燕山說起的那番話,便知道車裏的孩子正是他們嘴裏所說的鋒兒,不覺心裏一喜,覺得這孩子一條命撿了回來,大人們之間犯下的罪孽也就減輕幾分。

緊跟著,慧真看見有人從樹上跳下來,正是他們這群人當中年紀最小的慧心劍客周春霆,原來他還活著……

塞外風霜輕騎快馬(三)

眼前的燭光依然在閃晃,那孩子這時又在周春霆的臂彎裏睡了過去。看著他的小臉,慧真和王雲峰猛然想到,倘若那對契丹夫婦果真是奉命潛往中原,去盜取少林寺的武功秘籍的話,又何必還要捎上個才滿周歲的孩子呢?

當時身處險境又遭逢一連串的猝變,兩人並沒有過多時間去考慮,現在仔細一想,便覺得裏邊有太多的疑點,又想起那個公孫清反常的舉動,當下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周春霆

這時已把睡熟的嬰兒放在床上,見兩人拿了兵刃,知道是想要重回黑石谷去察看,便也把披風系上,要一同前往。

王雲峰卻伸手攔住了他:“周賢弟,我和慧真師兄只是去谷中探視,並非跟人廝殺,你還是留下來吧!”慧真也道:“貧僧和王長老去去就來,賢弟留在客棧一來可做接應,二來便是這孩子,也需要人照料……”周春霆想到自己的武功本來就不高,即便跟去也不濟什麽事,反倒是拖累了他倆個,便答應留下來。

此時,天光已經放明,他目送慧真和王雲峰騎馬去後,就回客房給那契丹嬰兒換上漢兒的衣衫。這麽以來,倒是真心喜歡起這孩子了,覺得他跟漢人孩童實是沒有什麽分別。

他原本算計著,慧真和王雲峰此去黑石谷用不上三個時辰就會回轉,誰想臨近中午也不見回來,心下急躁,便有些坐不住了。忽爾尋思慧真他們是不是又碰到了契丹勁敵,忽爾想是不是那個惡魔似的的遼人又覆活了?

如此胡思亂想著,整個人便像只熱鍋裏的螞蟻,片刻也安定不下來。又熬了半個時辰,見兩人依然沒有回轉,周春霆心想反正在這裏耗著也不是辦法,索性便也返回那黑石谷去看看。他打定主意,裝束停當,便抱了那嬰兒騎馬出門。

出得代洲城,見迤儷千裏的蒼山橫亙在遼闊的原野上,險隘疊嶂,如龍蛇起伏。陰渾的天幕下,南飛的雁陣列成人字形掠過,發出淒咧的鳴叫。

周春霆策馬向前小跑了會兒,放眼滿目枯黃,勁風卷著沙土撲面而來,山間守戍的軍營裏也傳來了嗚嗚咽咽的畫角的悲鳴,一種身處異地的荒涼與孤寂頓時湧上心頭。他不由得又看了看揣在懷裏的嬰兒,感慨地想,世事無常

果然不假,誰能料到我此刻竟會跟那大惡人的骨肉這般相近?

馬匹向前奔跑了有十數裏,遠遠地就看見三匹馬從雁門關方向而來,卻是只有兩名乘客,從裝束上看,分明就是慧真和王雲峰。周春霆見他們順利歸來,心中大喜,驅馬迎了上去,見那第三匹馬的背上原來馱著兩個大背簍,裏邊盛滿了酒壇子,細看之下,每個壇子上邊還用毛筆寫了字。周春霆看到擺在最上邊的那個壇子寫著:快刀郎君葉飛。

王雲峰解釋說:“我跟慧真師兄商議了下,還是把死去弟兄的屍首就地火化了,用壇子盛了骨灰,回去後也好向眾位朋友的家眷做個交代。”慧真雙手合十道:“這些江湖朋友都是為了我少林才來此舍身赴難的,如何能看著他們暴屍荒野。貧僧這麽做已經是草率了。”

周春霆看著那些酒壇子,眼圈微微泛紅,再細看之下,突然發現兩邊背簍所裝的數量並不一樣。他清楚地記得,昨天在黑石谷死去的弟兄總共是十八位,那應該是每邊九個壇子才對,但現在左邊的背簍裏卻只有八個。

慧真見他面色有異,忙道:“我和王長老今早上趕去黑石谷時,遍地血肉屍骸,和昨日傍晚離開時並沒什麽兩樣,只不過在查點人數時,才發現少了一具屍體,原來是不見了恒山的鬼影子趙無跡趙兄弟。周賢弟,你可還記得他當時是怎麽殉難的?”

周春霆略一沈吟,說:“我記得當時自己已經被拋到松樹上,而圍在那遼人身旁的兄弟只剩下五六人,我只看見那位趙家老哥身子一晃,就倒了下去,只道是也送了性命……想那遼人殺得性起時,順腳把他的屍首踢下谷去也是有的。”王雲峰嘆道:“那我們這也算是盡力了。”從腰間抽出一柄劍來,遞給周春霆,“賢弟,把你的劍收好。”

周春霆臉一紅,原來自己昨天傍晚急於離開黑石谷,竟是忘了把兵刃取回來,只剩下個劍鞘還掛在腰間,趕忙岔開了話題:“王長老,你們找到了什麽線索沒有?”王雲峰一頓韁繩,“有話等進城再說吧!”於是,三人驅馬直奔代洲而去。

到了客棧之後,便見慧真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事,問道:“周兄弟幫著辨認一下,看是否知道這物件是哪個門派的信物?”

周春霆接過來一看,見是一方雞蛋大小的銀牌子,反面鑄著一只仙鶴,正面則是兩個大字:蟲二。反覆看了會兒,印象中卻從來也沒見過這樣的標識,便道:“慧真師兄,恕小弟孤陋寡聞,實在想不起江湖中有誰使用這樣的信物。”

慧真道:“這件信物無疑是中原人士所制,但何以卻被那個契丹武士所持有呢?”當下把昨日目睹的情形告訴了兩人。

王雲峰道:“那遼人既然把它貼身佩戴,可見是極為寶貴的物事,只是不知道臨死前為何又把它丟棄?難道說,會跟他的師門有關?”說著,又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道,“這是我適才在那輛馬車裏找到的,咱們打開來看看,也許便能找到些線索。”

他把一張紙箋從信封裏抽出來,抖落開,慧真和周春霆湊過頭去,見上面寫道:燕山徒兒見啟,一別數年,未得音訊,近日忽得鴻雁傳書,才知已覓得佳配,且添了男丁,為師甚是快慰,極盼有暇前來中原一游,以敘舊情。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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