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小夥子,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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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雀走出孟宅,剛剛好就在花園裏的小路上遇到了早起晨練的安醫生。

安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beta,醫術精湛,信奉養生之道。因此無論是在自己家裏,還是現在因為孟望川的治療需要、暫住在孟宅的別墅,他都會每天準時起床鍛煉身體,呼吸清晨的新鮮空氣。

裴青雀走得急,風風火火地悶頭往前沖,只差了一點點就要跟安醫生這個老人家撞個滿懷。

安廣懷把這個毛毛躁躁的小友攔下來,看著對方訝異的表情露出來一個寬厚的微笑,問他:“小裴啊,你一大清早這麽風急火燎地,是要去幹什麽?”

“安、安醫生。”裴青雀腦子還有些懵,磕磕巴巴地喊過人,之後才想起來要做正事,趕忙道:“孟先生已經醒了,今天的例行檢查就提前一點兒做吧,可以嗎?”

裴青雀說話的時候目光不偏不倚,總是和他的交流對象直直地對視著的,特別是長輩,會給人一種很重視也很尊敬的感覺。眼尾微微垂著,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星星點點的亮光顯得他整個人的態度很誠懇,總歸是無法拒絕的。

安廣懷被這樣一懇求,原本還沒散完的步也索性不繼續了,好脾氣地點點頭,跟在裴青雀身後,同他一道往主宅走過去。

助手們接到了安醫生的通知,動作迅速地準備好了做檢查需要的器具用品。

走在路上,裴青雀擔心兩個人要是一直不交流氣氛就會變得尷尬,思來想去,總算是挑中了個相對來說比較合適的話題,小聲地問:“安醫生,孟先生的身體大概還需要多久才能恢覆啊?”

聽裴青雀說起來和病人相關的事情,安廣懷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他一想到孟望川不僅把自己的話當成耳旁風,一次又一次地在精神力沒有完全恢覆的時候去進行意識投射,甚至還隨意尋了個別的醫生給他註射刺激神經的藥劑,以求能夠駕駛機甲——種種行為,無異於在挑戰他作為主治醫生的專業性,也是對自己身體極大的不負責任。

做醫生的,最看不得病人不把健康當成一回事,糟踐好不容易才給他治好的身體。安廣懷吹胡子瞪眼,“哼”了一聲,在裴青雀面前講孟望川的壞話:“就按照你們家孟先生這個三天兩頭不作踐自己不安心的作風,短時間之內先要恢覆,我看懸。”

安醫生明顯意有所指,話裏有話,裴青雀被對方說得有些懵,放緩了腳步,仔仔細細地推敲了一遍,接著幫孟望川說話:“安醫生您可能不清楚,他……他是為了救我才……”

“誒,小朋友,你別著急,先聽我說,”安廣懷十分小心眼,跟他名字裏的“胸懷寬廣”一點也不一樣,他故意沖著裴青雀說:“其實對於他們Alpha來說,承受蟲族一爪子根本沒什麽大礙,一般來說和撓癢癢沒什麽兩樣,只不過這次受傷的位置是心周,恢覆起來比普通傷口消耗的時間更久一些。”

“重點不是這個,”安廣懷的步速也漸漸慢下來,繪聲繪色地在裴青雀面前告孟望川的狀:“你知道為什麽憑著Alpha的資質,孟先生的皮肉傷恢覆得這麽快,卻昏迷了整整五天才醒過來嗎?”

事關孟望川的身體健康, 裴青雀不敢怠慢,聽得十分入神,他搖搖頭,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安廣懷說著說著氣性就上來了,老人家停在原地,臉上的皺紋堆積起來,十分痛心地說:“這就是不遵醫囑的後果啊。”

“要不是他前幾個月拼死拼活就是要做那個勞什子‘意識投射’,把根本給搞壞了,之後又大量註射短時間內刺激周身神經的精神藥劑, 怎麽可能會在受傷之後受到反噬,差點因為精神力消耗過大而昏迷不醒?”

安醫生說得有些激動,唾沫星子都差一點飛出來。近十年以來安廣懷都在為治療孟望川身上的大傷小病而耗費心力,久而久之,安廣懷也把這個後輩當成自家小孩看待,這不,小輩兒不聽勸,硬是要搞壞自己的身體,安醫生看在眼裏又急又氣還勸不住。

這時候裴青雀出現了,把孟望川對著他那種珍惜寵愛的勁兒看在眼裏,才讓安廣懷看到了希望。今天被他逮到了機會,可不得盡量把問題的嚴重性說得清楚一點,好讓裴小朋友幫幫忙,把倔得沒邊的孟望川給拉回來,讓他多少也能聽進去點安醫生的話。

“你也別上趕著攬責任,幫他說好話,”安廣懷白花花的兩撇小胡子隨著話音一動一動的,故意和裴青雀說:“要是真的因為精神力消耗過度再也醒不來了,你就去重新找一個伴兒。”可以說是相當記仇和小心眼了。

話音剛落,兩個人剛好走到了主宅大門口,雙雙停下腳步,等待開門。

裴青雀沈吟一會兒,註意力全在安醫生說的“精神力消耗過度”上,他看向安廣懷,有些疑惑地問:“安醫生……什麽是‘意識投射’?”

“他連這個都沒有告訴你?”安廣懷有些驚訝:“孟先生不就是用了這個技術,才能三天兩頭地跑到十六區去陪你嗎?”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安廣懷便仔仔細細地將整件事情的頭尾給裴青雀說了一遍,順便跟裴小友確認了一遍“機器人受孟望川意識操縱”這個事實。

把裴青雀的疑問解決了個七七八八,安廣懷樂樂呵呵地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給他加油:“以後督促他鍛煉身體,好好恢覆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別讓安爺爺失望,加油啊小朋友。”說完,自覺解決了一大心病的安廣懷便招呼了助手,進了孟望川的房間裏給他做例行的身體檢查。

徒留裴青雀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屋外,盯著往房間裏魚貫而入的醫護人員們出身,一動不動。一時間,似乎完全無法接受“mop-971就是孟先生本人”這個事實。

不,甚至連機器人的型號都不是他自以為的mop系列, 而是孟望川機甲的第三類人形態。

笨拙又貼心的綿綿、孟望川駕駛來救他的巨大機甲、冰塊臉的“971”……種種不同形態的剪影在裴青雀的眼前不停切換著,把他原本就亂糟糟的思緒糾纏成了一個毛線球。

倒也不是說裴青雀因為孟望川的隱瞞有多生氣,或是被欺騙之後產生的不甘心。兩人昨晚才剛剛互訴衷腸,一朝突然得知戀人對自己隱瞞的事情,裴青雀的大腦有些放空。

……一想起來孟望川借了個機器人的身份跟了自己一路,裴青雀以為的獨立、靠自己生活統統不成立,自己一直以來仍舊處在孟先生的保護傘之下,便令他不免得有些灰心喪氣。

他離家出走的本意無非就是想要避開那些“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畫面帶給自己的刺激。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竟然是從那時候開始,孟望川就一直在使用機器人的身份陪伴在自己身邊。這也解釋了為什麽裴青雀在面對那個類人機器人的時候總會從心底升起絲絲奇怪的熟悉感。

安醫生還說,意識投射對於精神力的傷害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增大。粗略地算了算每一次機器人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時長,裴青雀的心一沈——怪不得這一次受傷後,孟先生會陷入昏迷這麽久。

只不過裴青雀並不能確定,孟望川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保護……還是監視。

一時之間,裴青雀心亂如麻,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好,於是猶猶豫豫地在房間門口磨蹭著,沒有選擇走進去。

沒有給他留下太多糾結的時間,下一秒,還在門口猶疑的裴青雀便聽到了從半闔起來的門板背後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喘聲,那熟悉的聲線令他登時揪起了一顆心,急匆匆地推開門,往孟望川的床邊走過去。

只見男人眉目沈郁,看向安廣懷的眼神裏帶著些不悅和煩悶,直到看見裴青雀滿臉驚慌地沖進來的時候,才堪堪收起了眼底浮沈的暗色。

安醫生倒是心很大,笑瞇瞇地拍了拍半靠坐在病床上的孟望川的肩膀,小聲地說了句:“小夥子,自求多福吧。”

例行檢查需要的時間很短,沒等孟望川回他,安廣懷就樂呵呵地帶著幾個助手,連帶著輔助用的醫療器械從房間裏走了出去。臨了還不忘告訴裴青雀,他的孟先生恢覆速度不錯,現在已經到了普通人的水平,再過那麽小半個月,就能重新變回活蹦亂跳的模樣了。

房間裏少了數十人,氣氛一下子回歸了平靜。

孟望川也不避諱,直勾勾地盯著裴青雀笑得勉強的一張小臉,兩個人對視著沈默了三五秒鐘,他這才施施然地開口,意有所指地問:“全都知道了?”

裴青雀張張口,沒說話,眼裏明明滅滅的光芒昭示了一切。

孟望川不逼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來的一小塊床墊,示意裴青雀坐來這裏,沈聲道: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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