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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隔著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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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孟家遠離聯邦的政/治中心,孟望川也在第一時間將蟲族這次小規模襲擊的消息壓了下去。但蟲族幾乎毫無掩飾的入侵還是在聯邦政府裏激起了一個不算大的水花。

對於這件事,那些議員們分成兩派,分別持有不同的看法。

其中一方認為這只是幾個月以來蟲族對於聯邦無數次大大小小的報覆性襲擊之一罷了,只要按照處理這些事故的流程好好善後,再撥一筆款到受災區域安撫人心就算盡了人事,實在是不值得耗費政府的多一分關註。

與之對立的觀點同樣明晰,他們認為這次襲擊發生得很突兀,按理說前線正在交火,蟲族突然對遠在光年之外的星域進行突襲,其中目的值得深究。於是這些人便一邊斥責蟲族這樣目中無人的挑釁,一邊向侵襲地點範圍內派遣特工,開始在私底下著手調查。

孟望川雖然對此早有準備,卻也不得不為了應付聯邦政府派來那些蒼蠅一般煩人的調查員而忙碌。無論是顧丁慈的存在還是運輸線的運轉,都需要嚴格保密,甚至進行一定的反偵察工作。

在這之前,高層的議員們之所以對於顧丁慈的動向並不太在意,以至於為顧丁慈成功得到孟家的庇護提供便利,完全得益於霍舟潼的遠見。

無論是一開始與顧家以“交易”的名頭將顧丁慈娶回家,還是之後霍舟潼刻意在坊間放出來他對自己的妻子並不上心,只是玩玩而已的傳聞,都讓其他人對於這兩個人之間的脆弱關系深信不疑。所以霍舟潼才能在上戰場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政府的眼線,將顧丁慈送出去,並且輕松處理掉後續麻煩,轉移高層們的註意力。

但假如因為這次襲擊,反而被那些慣於玩弄心術的高層發現真相,那麽無論是對於霍舟潼還是顧丁慈,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更重要的是,現在孟家為前線提供的軍備可以說是能夠決定最後戰局勝負的關鍵,一旦被發覺,孟望川勢必要分出精力來對付那些纏人的政客,還有被迫切斷運輸線的風險。

總而言之,霍舟潼的計劃推進速度刻不容緩,同樣的,孟望川的保密工作也需要做到滴水不漏。

這樣巨額且緊急的工作令孟望川**乏術,一周之內幾乎每天都往返於秘密研究室和公司大樓之間,忙碌的工作使他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直到某一天的下午,孟望川結束了視頻會議,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面對已經熄滅的熒屏出神時,才恍然發覺自己似乎已經許久沒有和裴青雀見面。

這並非孟望川的本意。

忙碌的間期,男人也曾經挑選過相對空閑的時間,離開各個部門都在瘋狂運轉的公司回到家裏,試圖和那個鬧脾氣的小崽子見一面。

只不過每次回到家裏的時間都已經入夜,他驅動輪椅來到裴青雀住的房間門前,有時候會伸手敲敲門,有時候不會,但結果都是相同的——裴青雀明明就在房間裏,可隔著門板,裏面的聲音半點兒都傳不過來,一片死寂。

小家夥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裝睡,孟望川不得而知。唯一能夠做的,只有在受到冷待之後再在門口等上一會兒,確定了裏面的人不會給他開門之後再離開,回到公司。

——今天也不例外。

孟望川在處理完了最後一批遺留問題之後便離開了辦公室,回到家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

他同前幾次一樣在裴青雀的房門前停下輪椅,眸子裏覆雜的情緒浮沈。沒有選擇敲響房門,只是安靜地看著鎏金的門把手,似乎正在思考些什麽。

裴青雀的性子軟和,幾年來對著孟望川的一張冷臉只會黏黏糊糊的撒嬌賣乖,平時只要有些風吹草動,躥得比兔子還要快。整個人就像一塊任人捏圓搓扁的棉花糖,脾氣好得過分,偶爾碰上什麽惹得孟望川不悅的時候還會第一時間鉆進對方懷裏乖乖認錯,幾乎沒有什麽能夠讓人指摘的地方。

就連之前私自離家出走,也是迂回又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意。即使孟望川沒有親自上門找他,大概最後還是會在某一天,被男人隨口吩咐下去的一道命令給揪回家裏來。

孟望川十指交握放在身前,靠坐在輪椅上靜默地出神。

閉門不開,這大概能夠算得上是小家夥最直白的拒絕了。即使是這樣,鳥崽兒仍舊沒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他真正的心情,只是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方式無聲地宣洩著不滿和委屈。

倒是沒有生氣,孟望川面無表情,冷靜地在門前等了大約十分鐘。

今天裴青雀也沒有出來見他的意思,男人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半垂下了眼眸,打開了一個銀灰色的控制器,在上面簡單地點劃幾下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與此同時,房間之內。

跟孟望川猜測得差不多,裴青雀的確沒有睡著,而是抱著他的白雲玩偶縮在蓬松柔軟的棉被裏,在黑暗之中睜著一雙又大又亮的貓兒眼,望著房頂的天花板某處發呆。

那一天晚上,他在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一些多餘的話之後便逃也似地離開了大廳。慌不擇路之下跑進花園,藏在一個角落裏,抱著膝蓋緩緩地蹲了下來。

很難描述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心情,裴青雀鼻頭酸澀,眼眶卻幹澀難忍,再也流不出來一滴眼淚。

後半夜的露水重,粘膩的水霧籠罩在周身,冰涼的空氣在呼吸之間刺激得裴青雀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等到跑動帶來的熱意逐漸消退,裴青雀忍不住摟緊了自己的手臂,將臉埋進了雙膝之間,往墻角處又縮了縮。

按理說孟宅的聯排別墅只有當時他和顧丁慈所處的那一棟有一定的損毀,其他的倒是完好無損,裴青雀只需要在其中挑選一個,就能夠在溫暖舒適的房間裏度過這個夜晚。裴青雀卻下意識地抵觸再一次走進那些裝飾風格十分相似的建築裏,仿佛這樣就能避免回憶起某些特定的人,特定的場景。

躲在花園裏,裴青雀迷茫又委屈,只能就這樣定定地蹲在原地,躊躇著不願意離開。

也不知道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直到最後,一聲清脆的童音在耳邊響起,裴青雀這才倏然擡起頭,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綿綿。

“主人!”綿綿的尾音還帶著些許機械的僵硬感,卻是裴青雀記憶裏的活力甜美,仿佛它永遠不會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一般,雀躍又興奮地說:“綿綿終於找到你了!”

裴青雀眨眨眼,那些郁悶愁苦被綿綿的突然出現沖散了小半。不知道為什麽綿綿會出現在這裏,只能無措地先站起身,搭上了綿綿伸過來的左手,被對方從角落裏拉出來,肩頭還蹭上了植物葉片上積攢的露水。

裴青雀心裏五味雜陳。他很清楚,綿綿是被孟望川從第九區帶回來的,沒有孟先生的允許,綿綿也不可能啟動……在這樣的時間點找到他,孟望川的目的可以說是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綿綿顯然對於四周的環境十分適應,甚至可以說是熟悉。幫裴青雀擦幹了身上的水漬,綿綿無比自然地牽起了小主人的手,把人朝著走出花園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多是綿綿在嘰嘰喳喳地說笑,搜刮著它為數不多的笑話,想要逗裴青雀開心。

知道綿綿想要做什麽,裴青雀的眉間仍舊氤氳著消不掉的郁氣,努力地想要勾起嘴角,卻也只維持了短短的幾秒鐘。

兩個人最後停在一扇木門前,對這裏再熟悉不過的裴青雀卻有些詫異地開口問道:“綿綿,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這裏算是孟望川的半間資料室,因為其中存放著許多重要文件,因此算是整個孟家除了專門的應急防護室之外安保工作最嚴密的地方。孟望川常在其中工作到深夜,因此裏面的生活設施還算齊全,這樣下來,今晚讓裴青雀住在裏面也不能算是委屈。

綿綿搖搖頭,沒多說什麽,只是將裝飾性的木門打開,再使用口令解除密碼鎖,這才帶著裴青雀進了門。

之後在孟宅修繕期間,裴青雀便臨時住在這裏面。原本因為隨時可能遇見回家的孟望川而忐忑的一顆心,也在第一次將對方拒之門外、卻並沒有被責怪而逐漸放松下來。

有了第一次,之後的所有避而不見便順理成章了起來。

熟悉的敲門聲總是在同一個時間響起,沒什麽特定的節奏,卻如同擂鼓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裴青雀的心上。

孟望川不會堅持太久,裴青雀只需要保持十分鐘左右的靜默,對方便會默認他已經沈睡,轉而放棄離開。

然而今天的敲門聲卻並沒有按時響起,取而代之的是綿綿向自己發來的請求開門的申請。

漆黑一片的房間之中,一道亮藍色的光束映亮了空氣,細微的顆粒在期間浮沈,看得裴青雀稍微有些楞神。從枕邊拿出了光屏,裴青雀在內置的監視器上看到了綿綿頭頂的那個粉色蝴蝶結。

很快,綿綿發現了攝像頭所在的地方,擡起頭,露出了手裏捧著的一塊精致的小蛋糕。

——款式和裝飾,居然和孟望川帶回來的那一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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